“咳……”
“小云哥哥你……”
三人的聲音將宗門弟子引來，無奈龔常勝只能選擇出門解決，然而等他回來，看到的卻是東方纖云躺在血泊中，身上插.著數把冰劍的模樣。
腦內，一片嗡然。
“小云哥哥不惜以己身為代價交換龔某出面救你誰知世上竟有你這般忘恩負義厚顏無恥恬不知恥沒臉沒皮之徒不知恩圖報反而以怨報德出手傷人以下犯上毫無禮數簡直是龔某見過的人中最下限最忘恩負義……”
“哈？”
印飛星不耐地撓頭。
“你到底在說什么？”
“媽的智.障！”
“……”
一旁傷痕累累的東方纖云終于忍不住捂住臉，內心崩潰。
對不起，他把一個乖孩子教壞了。
“你說我智障？你到底知不知道……”
“龔某只知道你就是一無藥可救的渣.滓。”
“……”
不好意思，這個還是他教的。
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東方纖云掙扎著撐起身子。
冰劍經他這么一番折騰又向里戳了幾分，而他卻像是沒感覺一般，伸出手示意兩人停下。
“你們……是不是把昭昭忘了？”
“昭……”
四師弟！
他竟然把四師弟扔給了最需要防備的人！
印飛星面色慘白地跳起來，收回那些冰劍，見東方纖云干咳著坐起身子，頗為不甘愿的開口。
“你別想就這么跑了，這次是因為四師弟，東方纖云我不許你和臭瞎子回玄銘宗，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切。”
這次，龔常勝連話都不屑說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東方纖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蜀三路，你也……同八戒一起去。”
“可是小云哥哥……”“你當真要跑？”
兩個人的聲音齊刷刷的在耳邊響起，震的他耳內一陣嗡嗡作響。
無力地笑了笑，聲音細微的努力才能聽清。
“八戒和家……你師兄已經起了摩擦，獨自回去誰知道會發生什么，蜀三路你既然答應我了，相信你一定會做到不是嗎？”
“龔某知道了，小云哥哥。”
“東方纖云！”
“八戒。”
東方纖云笑著，眉眼彎起。
“可要保護好昭昭啊。”
……
那個笑容，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仍舊被印飛星刻印在腦海中。
伏魔大會后他一直在想，若是那個時候能對那人好一些再好一些，能夠不要去做那些傻事。
是否，就不會這般痛苦。
也不會，活在無望的悔恨之中。
若是一切能夠重來，他不會一再傷他，導致那無可挽回的境地，最終卻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能讓那人聽到。
他是他最恨的人。
是世界上最關心自己的人。
是親人，是兄長，是之于自己最特殊的存在。
可他，不在了。
這些，都是未來的事情。
而現在，印飛星只是緊緊地抱著葉昭昭，良久才松開手臂。
“四師弟，你沒有被那綠毛龜欺負吧？”
“沒有沒有，金發哥哥踹他襠部的那一幕我全給錄下來了！”
“……做得好！”
他曾因為所謂“天命”放棄了四師弟，沒想到他卻好好的活著，這是上天給他的賞賜。
這一次，他絕對會保護好四師弟不會讓人欺負了去，他是自己唯一的救贖了。
“四師弟，你會一直看著我吧？”
“二師兄？”
“會吧？”
“如果二師兄希望的話，當然。”
“那……就這么說定了。”
……
“東方纖云，我知道你想保護這些人，可若是你當真想保護他們，最好的選擇便是終生不再相見。”
“這也是，所謂天命嗎？”
“沒錯。”
“可我……”
“你不要懷疑我，這么做不僅是為了保護他們，更重要的是讓你活著。”
“活著？算天，你到底想要和我說什么？”
“我……不能說，但是東方纖云，你一定要記住一件事，伏魔大會……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否則你真的會死的。”
“我……”
“……”
那個時候，他雖說支支吾吾的答應了，心里還是有著猶豫的。
說到底。
他就是不舍。
怪他自私，知道了這些，還是貪戀這份溫暖，只想著能夠在他們身邊待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以至于，他忽略了算天當時那個悲傷的笑容。
如果。
聽了她的話就好了。
不然，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從身到心，痛苦的讓他快要瘋掉。
那藤.蔓，自胸膛穿過，讓他痛不欲生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是東方蕪穹。
他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唇角掛著燦爛的笑容。
“小美人兒，可讓我找到你了。”
“家……主大人……”
他想問為什么。
他想問這人那一年的寵愛難道都是假的嗎。
可胸口的藤.蔓，還有他對自己的稱呼，已是足夠讓東方纖云明白。
“你倒是很會藏啊，東方纖云。”
“……”
“本來我是想著陪你多玩些日子，可誰讓，你傷了勝兒呢？”
“我沒……”
“你沒有？”
藤.蔓撕扯的力度加大，東方纖云甚至都沒有辦法完整的說出話來。
被印飛星重創，再加上這藤.蔓。
他就算是超人，也沒有余力逃跑了。
只是，還是不甘心。
明明自己，從未對這人說過一句謊言，對龔常勝也是能夠避開就避開了。
而且，那傷……
“蜀……蜀三路的傷是……啊！”
右腿，被扯斷了。
東方蕪穹神情冰冷地看著他唇角的傷口，目光如炬。
“這……是被咬的？東方纖云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已經什么都聽不下去了，腦內只有方才在帳篷外聽到勝兒對那印飛星說的話。
……
“龔某自然心悅小云哥哥，畢竟我們已經同床共枕過了。”
“臭瞎子你什么時候！”
“這種事情，是龔某的秘密，怎么可能告訴你？”
……
心悅？
同床共枕。
突然回憶起伏魔大會前一天，他分明是察覺到勝兒的房間里有其他人的，可那時候，他想這東方纖云根本沒有修魔又怎么會害了勝兒，再加上勝兒一再阻攔自己進門。
最終只得作罷。
原來那一天，他們竟是同床共枕了嗎？
“東方纖云，你敢說你和勝兒之間什么都沒做嗎？”
“家主大人，我真的沒……”
另一條腿，也被扯斷了。
痛。
真的好痛啊。
可這一切，比不上內心的痛。
為什么鮮血還沒有流盡？為什么他還沒有死去？
見東方蕪穹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唇角，東方纖云用力牽起一個笑容。
“這……是我和八戒不小心……”
“不小心？八戒？哦，是你那師弟。”
殺意，越發濃烈。
對方瞳孔內的情緒看在眼里讓他胸口窒悶，從而說出更多殘忍的話，只為讓自己好受一些。
“說起來，不愧是小美人兒啊，連自己的師弟都能下手……難怪，勝兒喜歡的很呢……”
“我真的沒……”
“東方纖云，我不信你。”
“……”
他不信自己？
呵。
他不信自己！
……
“家主大人，我不愿修魔，我……不想做壞人。”
“我信你。”
“家主大人？”
“無論纖云出于什么原因選擇了眼前的一切，我都信的。”
“……師傅幫我尋到了可以偽裝成魔修的法器，大乘期以上也鮮少看出來，不過到那個境界……誰還會在意我。”
“纖云……”
……
全部。
都是假的。
“被欺騙了呀。”
是誰在耳邊說著話呢？
“自以為可以擁有一切，到頭來，卻沒有人選擇你。”
不要再說了。
“你的家主大人也好，你的師弟也好，你的師叔也好，他們……都沒有選擇你啊。”
夠了，不要再說下去了。
“你，一直被恨著啊。”
……
有什么，開始崩壞了。
“家主大人，說的是。”
“小美人這是想通了？”
“反正怎么都是一死，不是嗎？”
那對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滿了他看不透的東西，讓他心慌不已。
還沒想明白，藤蔓卻已迎上去。
之后。
“滴答——”
和他一樣顏色的瞳孔，就這么，被挖去了。
奇怪。
照理來說，該是痛到無法承受才對，東方纖云卻是艱難地撐起身子，聲音支離破碎。
“我是魔修啊，魔修不就是魅惑人心的？”
不是的。
當真是八戒不小心咬上去的，因為這件事，他還被八戒又揍了一頓。
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
“所以……蜀三路喜歡我，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嗎？”
他在激怒他。
東方蕪穹心里明白的很。
可是現在，他所想的，只有殺掉這個讓自己憎恨的存在。
上前兩步，捏起他的臉，東方蕪穹咧開嘴笑著。
“小美人兒，將人折磨到生不如死的方法我有的是。”
“呵……”
笑了。
“你在笑些什么呢？”
“我只是在笑，為了蜀三路，家主大人竟然忍了我一年，這份心意若是被人知道了，一定非常感動吧。”
“與你何.干？”
“與我……當然沒有關系，我也知道，我要死了，畢竟家主大人你不可能留著我的。”
若是活著，蜀三路便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下自己，不是嗎？
思考變得越發艱難，腦中開始回憶起一個又一個場景。
他……好像想起來蜀三路小時候的模樣了……
那個孩子。
是第一個讓自己感覺到被需要的存在。
竟是，將他忘了啊……
身體，開始變冷，冷的嚇人。
東方纖云用盡最后的力氣，凝出一把火劍，穿透了自己的心臟。
“只可惜，家主大人，這命……還是給我自己吧。”
世界，歸于黑暗。
冥冥之中，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只欠東風。”
而算天，則是看著系統屏幕，淚流滿面。
“白癡……明明都說了讓你逃開的。”
一切。
將要回歸正確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