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回到學校，明眼人都看出顏希不對勁，有種死氣沉沉的感覺。</br> 學霸同桌抽出一本厚厚的詞典遞給她，詞典首頁居然寫著“goodgoodstudy,daydayup”這種在學校流行的俚語。</br> “努力學習，天天向上！”</br> 拿筆戳著那幾個英文字母，顏希咕囔道：“學霸也食人間煙火么。”</br> 學霸同桌扯起草稿紙刷刷寫下一行英語單詞，連起來讀：“studyhardandmakeprogress。”</br> 努力學習，取得進步。</br> “嗯。”她機械般的應了聲，側臉枕著手臂趴在桌上，一只手持續翻頁，也不知道在看什么。</br> 見她這狀態，學霸跟沈笑言相視對望，無奈擺手。</br> 趁顏希不注意，沈笑言悄悄把學霸拉到后排來坐，二人擠在一起竊竊私語，“我懷疑，她是失戀了。”</br> 學霸嘴角一歪，雙眼放射出八卦的光芒：“？？？”</br> “就是那天我跟她打電話……”</br> 沈笑言大致把自己懷疑的兩件事情結合起來，得出的答案是：</br> 顏希喜歡一個認識很久的男生，但是那個男生因為其他女生而跟她劃清界限，所以，她很傷心。</br> 學霸一臉天真，“要不直接問問她的想法？”</br> “噓！”豎起手指比出噤聲姿勢，沈笑言輕輕搖頭，“不能說啊，她喜歡的男生喜歡別人，本來就心情不好，再提起來不是往人心坎戳刀子嗎？”</br> “有道理。”學霸深以為然。</br> 于是，她們私下商量好，最近多注意她的情況。</br> 同班的書宇時刻關注顏希的消息，自然也發現她缺乏精神氣兒，早上問候過她一次，“身體不舒服嗎？”</br> “沒有。”顏希趴在桌上懶懶回答，眼睛都不眨。</br> -</br> 教室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好似要下雨。</br> 下午放學，顏希今天沒有其他安排，蕭苒也不再跟胡秀水去“圖書館學習”，二人可以結伴回家。</br> 見她拎起書包要走，書宇立馬緊跟上去，從教學樓到操場，逐漸跟他們拉近距離。</br> 蕭苒突然停在原地，“姐，我就不跟你們一起走了。”</br> 顏希下意識追問：“你要去哪兒？”</br> 她簡單解釋道：“東西落在教室了。”</br> “哦。”顏希點頭，“那你去拿吧，我等你。”</br> 他們就站在自行車停放區，顏希不走，書宇也陪她等待。</br> 見她整天都不在狀態，書宇有些擔心，又覺得她這幅呆呆的表情十分可愛，“要不要喝奶茶，我請你？”</br> “奶茶……”</br> 一提到這個，顏希立馬提起精神，但并不是因為很想喝，而是想到那天……</br> 她連連搖頭，堅定拒絕：“不喝，我不喝奶茶。”</br> 排斥的語氣被推著自行車走來的江遲舟聽得清清楚楚，他唇角緊抿，沉著臉跟她拉開距離。</br> 顏希撇開腦袋，直到余光里的那道身影消失。</br> 旁邊的書宇眉頭微蹙，他大概知道顏希心情不悅的原因了。</br> 聰明的人不會故意揭人傷疤，他扶著自行車把手往前移動，瑟瑟涼風吹進脖子里，令人生寒。</br> 書宇輕聲提醒：“看起來要下雨了，我們快回家吧。”</br> “嗯，等苒苒來了就走。”</br> 話音剛落，就見蕭苒氣喘吁吁趕過來，“拿到了，我們走吧。”</br> 她急喘著氣，紅撲撲的臉蛋像是涂了一層脂粉，凌亂的碎發夾了一絲在眉間，被隨手撥開。</br> “你別跑那么急。”顏希替她拍背順氣，從書包里抽出一張干凈紙巾遞給她，“先歇會兒。”</br> 折疊紙巾帶著淺淺的花香味，蕭苒低頭擦拭，終于明白，為什么顏希可以跟一群人都相處得那么好。</br> 有些人天生就是會發光發熱的太陽，她的活力能夠渲染氣氛，吸引所有人。</br> 偶爾呢，太陽還會給你特殊照拂，誰會不想靠近呢……</br> -</br> 淅淅瀝瀝小雨落下來，還沒到家的人被淋成落湯雞。</br> 江遲舟騎車趕得急，衣服淋了雨還沒濕透。</br> 宋嫻手里拿著傘，見兒子到家，也就放心下來，“我剛說著你就回來了，太好了，外面雨都下大了。”</br> 陽臺飄紗隨風搖擺，雨勢漸大。</br> 被催著回房換衣服的江遲舟忽然轉身奪走宋嫻手中的傘，又從門邊順走一把，“我出去一趟，等會兒回來。”</br> “你這剛回來……”</br> 母子倆的聲音被房門阻隔。</br>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靠邊停下，車上四人，兩把傘，書宇提出建議：“我把你們兩個送進去，再把傘拿回來就好。”</br> 顏希連連點頭，“好的好的，真是太感謝了。”</br> 這是書宇家的私家車，專門接送他上學放學，他們運氣好，下雨有車蹭。</br> 顏希還記得初中認識時候，每天都看到車子接送書宇，班上都調侃他是富二代。</br> 不知怎的，高中開學以后書宇就跟她們一起騎自行車，她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過一次，“我記得初中的時候你經常坐私家車，怎么現在跟我們一樣騎自行車了？”</br> 當時書宇的回答是：“以前那樣有些麻煩，我也想跟你們一樣。”</br> 他想自由自在的……</br> 思路拉回現實，顏希跟蕭苒共撐一把，書宇單獨打傘，挨在旁邊，偶爾交流幾句。</br> 三人身影漸近，在她們沒發現之前，一道孤寂的身影半途返回，轉進走廊。</br> “叮咚——”電梯門剛好打開，江遲舟與路人擦肩而過，獨自進入電梯，迅速選中樓層、關門。</br> 站在屋檐下避雨，顏希握緊傘柄跟書宇招呼了聲：“等下，我突然想起有點事，很快回來。”</br> 不等他們反應，顏希已經撐傘跑出去。</br> 嘉景苑里面共有五幢樓，專門劃分出一片區域停自行車，顏希跑過去，一眼就掃到那輛熟悉的黑色。</br> 她停住腳，掉頭回去。</br> 小時候，下雨天有父母來接。</br> 等長大了些，雙方家長都叮囑自家孩子，以后遇到下雨天就問問對方有沒有帶傘，互幫互助。</br> 他們表面答應，私下還是不對盤。</br> 后來有一次，遇到下雨天，顏希沒帶傘。</br> 江遲舟拿著傘在她面前炫耀，跟班上幾個哥們一起跑了。</br> 顏希淋雨回家，結果感冒發燒，咳了整整一周。</br> 自那以后，江遲舟再也沒跟她開過這種玩笑，即便他們會因為吵架生氣冷戰，下雨天還是會去問問對方，有沒有帶傘。</br> 現在想來，還真是……習慣成自然。</br> 把傘還給書宇，姐妹倆向他道別，“今天真的特別感謝，下次請你喝奶茶。”</br> 這是顏希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雖然不怎么明顯，但書宇已經很知足。</br> “不客氣，明天見。”</br> 目送書宇離開，姐妹倆同時踏入電梯，很快到達目的樓層。</br> 走廊地面殘留著雙腳踩過的水印痕跡，延伸至江家門口。</br> 她想：那個人應該也剛到家不久吧。</br> -</br> 這場冬雨來得快去得快，天氣放晴后，校籃球隊又開始新一輪的比拼。</br> 沈笑言風風火火的沖進教室，把顏希從桌位上拉起，“走，籃球場看好戲！”</br> 顏希一臉懵逼，“咋了？”</br> 沈笑言嘰嘰喳喳的解釋，“聽說是打球的時候，有兩隊吵起來了，最后決定用球賽決勝負，可刺激了。”</br> 說到關鍵點，語文課代表突然抬頭，顏希伸手一拽，“學霸一起唄。”</br> 一人拖一個，三人連串跑出教室。</br> 寬闊的籃球場圍滿了不少人，大多是為湊熱鬧。</br> 學霸同桌推推眼鏡，望向眾人，發表疑問：“怎么這些女生都喜歡看人打籃球？”</br> 身為同桌，顏希覺得有必要給學霸做做功課，“不是看人打籃球，是看打籃球的人。”</br> 聽說是高二年級一連幾天都在那個球場練習，結果今天來了一群高一先占位，他們誰都不肯讓，最終采取PK方式。</br> 學霸眼神犀利，一眼瞄準熟人，“那個是書宇吧？”</br> 顏希點頭，“還真是。”</br> 目光追隨著球場中英姿颯爽的聲音，沈笑言笑道：“平時看書宇文質彬彬的，感覺像個柔弱的書生，沒想到他打籃球的時候這么帥！”</br> “你要是早認識他兩年，還真是文弱書生。”顏希透了個底。</br> 剛認識書宇那會兒，他還真是個只知道學習的書呆子，后來大概是因為她時常夸“打籃球帥”，書宇被刺激到，下定決心點亮新技能。</br> 兩隊私下PK搶地盤，這聽起來比打比賽還刺激，推選出來的隊員技術得不錯。</br> 從沈笑言口中聽到書宇的名字很多次，顏希隨口一問：“你怎么就給書宇加油啊？”</br> 沈笑言理所當然的回答：“書宇是咱們咱們班的，不給他加油給誰加油，快快，一起喊啊。”</br> PK很激烈，顏希的目光卻飄向籃球場上另一個身手敏捷的少年，他在球場上意氣風華。</br> “進球進球……”沈笑言抓著顏希的手，興奮加油助威，特別扎眼。</br> 球場上的比賽越發緊張，大概是被沈笑言的聲音洗腦，顏希思路一空，在奪球關鍵時刻跟旁邊人一起喊出：“加油！書宇加油！”</br> 千鈞一發之際，江遲舟從他手中奪走籃球，跳躍投入。</br> “進，進了！”</br> 球進了，贏得勝利的是高二學生。</br> 支持他們的觀眾激動地原地跳躍，呼聲震耳欲聾。</br> 成功贏占地盤的隊伍興奮不已，江遲舟抬手擦掉額頭汗水，耳邊回蕩著那道清脆響亮的加油聲，眼神如墜落寒潭，凄沉幽邃。</br> 不小心對上那道犀利的視線，顏希喉嚨一緊。</br> “請問，有紙巾方便借用嗎？”大步流星走來的書宇向她們索要紙巾。</br> 沈笑言戳戳身旁發呆的姑娘，“希希，你有沒有帶紙巾？”</br> “哦，有的。”她養成隨身攜帶的習慣，關鍵時候能派上用場。</br> 顏希伸手從兜里摸出花香紙巾遞給他，從側面看，兩人站在一起的話面可真和諧……</br> “砰——”</br> 籃球砸到地上。</br> 一道身影從球場中央迅速閃出的，在經過顏希身旁時，長臂一伸，攬著后腰將人提起，勾住她的雙腳架在自己腰間，直接抱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