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十她還活著</br> 杜夜覺得，他的徒弟肯定還活著。</br> 那小丫頭，不可能就這么沒了的。</br> 更何況，沒找到尸身呢。</br> 這更說明，她福大命大，還活著了。</br> 小丫頭，肯定是在哪里迷路了吧。</br> 杜夜順著她跌落的地方，往下攀，一寸一寸崖壁地找，看她是不是摔落在什么地方，又或者掛在哪棵樹上了。</br> 然而，一無所獲。</br> 杜夜落在崖底，看著那湍急的河水。</br> 想來是掉到水里了吧。</br> 那丫頭的水性很好，估計是游到哪里去了吧。</br> 杜夜順著河水往下找，遇著深潭的地方，總會鉆入水中，將整個深潭都找一遍。</br> 也有將士沒放棄，一直找的，他們總會遇到渾身濕漉漉的杜夜。</br> 日復一日，那些將士們也放棄了。</br> 唯有杜夜，還一直在。</br> 章昭明站在河水邊，他的手上打著繃帶，在那一場慘烈的大戰中，他同樣受了重傷，差點失去整只胳膊。</br> 章昭明看著從水里鉆出的身影，心中悶悶的。</br> “杜夜，回去吧。阿凝，也不想你這樣的。”章昭明輕嘆一口氣。</br> 章昭明心里也難受，這場戰大周大獲全勝，僅以傷亡幾千的情況，便擊退了大楚和北蠻近十萬大軍。</br> 大楚慘敗，主動向大周求和，并簽下許多有利于大周的合約。</br> 邊境百姓，至少二十年不會再受戰爭之苦。</br> 這是阿凝一直想要看見的，然而她卻……</br> “她在等我。”杜夜道，“我夢見她了，她說她很冷，我要趕緊找到她。”</br> 杜夜說著，就鉆入了水中。</br> 章昭明捂著臉，杜夜已經徹底魔怔了。</br> 章昭明就陪著他，走了很遠的一條路。</br> 后來，章昭明又覺得，這樣一直找下去，或許也是他活下去的動力吧。</br>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衛擎和棠鯉的到來。</br> 夫妻倆本來就在來辛南的路上，聽聞三寶出事后，更加快馬加鞭。</br> 兩人趕到辛南，先見了顧懷玉，顧懷玉滿臉愧疚，說沒臉見他們夫妻。</br> 相比顧懷玉的愧疚和痛苦，夫妻倆倒是冷靜許多，還安慰了他。</br> 不知道棠鯉對顧懷玉說了什么，兄妹倆談話后，顧懷玉的情緒好了許多。</br> 杜青魚看著他情緒好轉的模樣，也松了一口氣。</br> 幸而棠棠來了，不然她覺得再這么下去，顧懷玉不吃不喝的，身體肯定要垮了。</br> “棠棠，三寶……”杜青魚也沒了往日的瀟灑，那張臉格外慘白憔悴。</br> “放心吧，沒事的，你好好照顧二哥。”棠鯉笑道，給了杜青魚一個擁抱。</br> 棠鯉這般說，杜青魚莫名地安下心來。</br> 棠棠那么厲害，她說沒事，那三寶一定沒事。</br> 肯定會有奇跡發生。</br> 棠鯉和衛擎一起去找了杜夜。</br> 杜夜還是衛擎從水里撈出來的。</br> 夫妻倆看著杜夜，都嚇了一跳。</br> 杜夜瘦了許多，臉色慘白，而他頭上，居然生了白發。</br> 可見三寶出事，對他的打擊多大。</br> “三寶在等我，我得去找她……”</br> 杜夜囔囔道，就要往手里跳。</br> 衛擎連忙抱住了他，把他拖回了他媳婦兒的面前。</br> “媳婦，杜夜魔怔了，我打他一巴掌吧。”衛擎道。</br> 棠鯉白了他一眼，兩只手搭在肩膀上：“杜夜，你看著我，我是棠鯉。”</br> 杜夜的目光才落在棠鯉的臉上，逐漸有了焦距。</br> “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三寶。</br> 杜夜囔囔著。</br> “這件事和你無關，而且，三寶沒有事。”棠鯉道。</br> “三寶沒事？”杜夜定定地看著她。</br> 其實再一次又一次的尋找中，他絕望了，覺得三寶活著的希望很渺茫。</br> 然而，他不知道怎么辦，也不敢相信，所以唯有一直找。</br> “對，沒事，三寶好著呢。”</br> 棠鯉在接到三寶出事的消息后，確實很慌，然后立即把天道揪了出來，揪著祂的耳朵威脅祂，要是三寶有什么好歹，必要揪光了祂的頭發。</br> “這是她命盤里必經的一劫。放心，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天道如是說。</br> 棠鯉聽聞三寶沒有性命之危的時候，徹底松了一口氣。</br> “三寶在哪里？”杜夜的語氣透著急切。</br> “往北，在楚。”棠鯉道，“我和衛擎打算去楚尋她呢，我們一起去吧。”</br> “三寶沒事……在楚……”</br> 杜夜消化著棠鯉的話，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逐漸有了光亮。</br> 三寶沒事……</br> 三寶沒事！</br> 他無法抑制地笑出聲。</br> “去大楚……去找她……”杜夜聲音里帶著急切。</br> “嗯，但是在這之前，得先去洗個澡，不然你們倆都凍風寒了。”棠鯉道。</br> “媳婦兒，我好冷啊。”衛擎很會上桿上線，縮成一團，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br> 然而，他那么一大坨，很難讓人心生可憐。</br> “冷就多曬曬太陽。”棠鯉冷酷無情道。</br> 先回辛南，收拾行李，帶著乖乖在城里等著的倆小家伙一起上路。</br> ……</br> 楚，綠水鎮。</br> 一間破敗的院落，兩丫鬟和好幾個護衛湊在一起。</br> “怎么辦？小姐出事了，我們怎么交差。”</br> “要是回北風城，老爺知道了，肯定會殺了我們的！”</br> “姐姐，我不想死……”</br> “別哭哭啼啼的，冷靜點。”</br> “良生，你說怎么辦？我們共同負責護送照顧小姐，小姐出了事，誰都逃不掉。”</br> “我也不知道怎么辦……”</br> 幾個人都變得愁眉不展。</br> “良生，你救得那個人，醒了嗎？”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丫鬟問道。</br> 那被喚做‘良生’的年輕人搖了搖頭：“翠紅，你問這個做什么？”</br> 翠紅搖了搖頭，走到其中一扇門，推開門進去，便見那簡陋的大床上躺著一個人。</br>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子，長著一張嬌俏而絕色的臉，烏黑的長發如墨一般披散開來。她的睫毛很長，眼睛緊閉著，臉色慘白，像是沒什么氣息一般。</br> 翠紅在她床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br> 不一會兒，從里面走出另一個丫鬟。</br> 那丫鬟和翠紅長得一模一樣，是翠紅的孿生妹妹，但是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氣質。</br> 姐姐沉穩果決，妹妹有些傻乎乎的。</br> 翠綠端著水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替那姑娘擦著臉。</br> “姐姐，這姑娘真好看啊。”翠綠忍不住道。</br> “死到臨頭了，還關心人間好不好看。”翠紅沒好氣道。</br> 翠紅話音剛落，翠綠突然哇哇大叫起來：“醒了！姐姐，她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