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九殺機(下)</br> 五日后,危機如暗藏的兇獸,悄無聲息地降臨于辛南城。</br> 先是顧懷玉遭到刺殺,陷入昏迷,雖然沒有性命之危,但是暫時也沒法再上戰場了。</br> 再是楚國大軍突然壓境,之前一直悄無聲息的,令人措手不及。</br> 那主戰的烏鐵木已死,但是楚丞相的亡周之心仍不死,這一次竟是聯合了北蠻,一起向大周發起攻擊。</br> 楚國大軍壓境,帶來了鋪天蓋地的危機感。</br> 大周軍營因此陷入了恐慌的情況中。</br> 就在群龍無首的時候,衛凝站了出來,先斬了幾個散布謠言、擾亂軍心之徒,穩定了軍心。</br> 衛凝雖然年輕,但是這幾年聲名鵲起,打不不少勝仗,立下許多軍功。</br> 再加上顧懷玉的幾個心腹副將全力的支持,衛凝拿著顧懷玉的兵符,坐上了統帥的位置,掌控調遣指揮駐守辛南的所有將士的權力。</br> 這位年輕的將領,統帥著數萬將士,面對的將是大楚的數萬大軍,更有兇殘的北蠻,壓力巨大。</br>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衛凝的身上。</br> 包括所有的將士、辛南城的百姓,還有那遠在千里之外的周國皇帝。</br> 在將士們面前,衛凝沉著、冷靜,似永遠不會疲倦。</br> 但是,一個人的時候,她身體癱軟著靠在椅背上,眼睛里也會露出茫然不安。</br> 這場仗能打贏嗎?</br> 然而,茫然只有一瞬。</br> 必須贏。</br> 她衛凝,大周的將軍,必須贏。</br> 再出現在人前的時候,她又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將軍,也堅定了所有人的信心。</br> 面對著比自己多,且有騎兵的楚軍,衛凝決定誘敵深入,再合圍。</br> 要誘敵深入,必須給出足夠的誘餌。</br> 衛凝決定兵行險招,以自己為誘餌……</br> 那一日,殘陽如血。</br> 身著戰甲的女將軍,騎在馬上,奮力往前跑著。</br> 身邊跟著幾個親衛,每個人身上都受了傷。</br> 而她的身后,跟著烏泱泱的一片騎兵。</br> 衛凝等人,猶如喪家之犬,不停地奔跑著。</br> 追擊的人,都沉醉在要抓到這大周女煞神的激動中,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并未注意到后面的人是否跟上,也并未注意追往何方。</br> 突然,那女將軍停了下來。</br> 原來,她的面前是萬丈懸崖。</br> 女將軍調轉馬頭,對上烏泱泱的騎兵。</br> 騎兵統領狂喜而囂張。</br> “煞神將軍,此地便是你的葬生之地!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br> 衛凝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是嗎?你看看你身后?!?lt;/br> 那騎兵統領猛地回頭,就發現烏泱泱的周朝大軍,朝著自己的騎兵殺來。</br> 他竟然不知不覺間,陷入了對方的包圍圈中!</br> 騎兵統領看著衛凝,眼中閃過殺意,如今的一線生機,就是殺了這煞神將軍,讓敵方群龍無首!</br> “殺!”</br>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聲,無數騎兵朝著衛凝涌了上去,展開了激烈的拼殺。</br> 這是大楚的騎兵,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大周的女將軍有多強。</br> 太強了。</br> 她的劍法太快了。</br> 快到根本看不清。</br> 只要靠近,便是頭破血流。</br> 冰冷而強大的劍意,幾乎將人撕碎。</br> 然而還是得不停地往前沖。</br> 再厲害的人,也會有體力減弱的時候。</br> 她的體力正在逐漸耗盡,劍法也露出了破綻,圍著她的人得以近身。</br> “殺!拿下煞神將軍頭顱者,賞黃金千兩!”</br> 伴隨著統領的這一聲令下,錢財的誘惑,讓騎兵們更瘋狂地撲上去。</br> 鮮血從喉嚨中涌出,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br> 衛凝知道,自己快支撐不住了。</br> 看著逐漸殺過來的大周將士,衛凝還是露出一個笑。</br> 她知道,這一戰,她要勝了,大周要勝了。</br> “我大周將士,必勝!”那被騎兵圍在其中的女將軍,爆發出響徹天地的吼聲。</br> “沖啊!”</br> “沖!”</br> 大周的將士們聽到這一聲喊聲,士氣高漲,瘋狂地涌了上去。</br> 而那騎兵的刀劍,也即將刺入那女將軍的身體中。</br> 她翻身一躍,縱身躍入萬丈懸崖。</br> 即使是死,也絕不讓自己的尸身,成為楚軍威脅大周的利器。</br> 縱然是死,也絕不受辱!</br> 懸崖墜落的那一刻,她的眼中閃過許多人,師父、小白、哥哥們、弟弟妹妹……</br> 再然后是爹娘。</br> 娘溫柔地看著她,似有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腦袋。</br> “三寶,沒事的,睡一覺,醒來就好了?!?lt;/br> 她的聲音那般溫柔,衛凝突然覺得什么都不怕了,安心地閉上了眼睛。</br> 大仗過后的戰場,尸橫遍野,血流成河。</br> 大周贏了。</br> 但是,每個人的臉上都不見開心和喜悅。</br> 因為他們失去了他們敬重的煞神將軍。</br> 許多將士站在懸崖邊,久久不能回神。</br> “找!下去找!將軍福大命大,肯定沒事的!”</br> 將士們想盡辦法,終于攀下了萬丈懸崖,卻發現那是湍急的河流。</br> 那湍急的河水,沖走了血跡,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br> 他們沿著河流,一直找一直找,但是并未找到任何痕跡。</br> 所有人都知道,衛將軍怕是兇多吉少了。</br> 當顧懷玉從昏迷中醒來,聽聞外甥女出事的時候,再次吐了一口血,又暈了過去。</br> 幾日過去,戰場上的尸體已經打掃地差不多了。</br> 唯有那鮮紅的血跡,預示著這里發生什么。</br> 路過的老翁,唱著悲歌,吟唱著逝去的生命。</br> 老翁的腳步突然頓住,看向懸崖邊,站著一抹紅色的身影。</br> 那道身影面對著懸崖站立,背影瘦削而修長,身上的紅衣隨風飄舞,透著一抹脆弱和絕望。</br> 老翁連忙朝著那抹身影走了過去,近了,便發現那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只是他面無表情,眼神也是古井無波,卻似透著一股濃濃的哀傷。</br> 老翁看著他,輕嘆了一口氣。</br> “年輕人,你的親人也死在這場大戰中?”</br> “哎,別難過,逝者已矣,生者還得往前看?!?lt;/br> “你千萬別想不開啊。”</br> 老翁苦口婆心地勸著。</br> 那男人突然轉過身,那張臉俊美到妖異,卻又透著別樣的執拗,面無表情地看著老翁。</br> “她沒有死?!?lt;/br> “她只是迷路了?!?lt;/br> “我會找到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