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的香味逐漸蔓延開來。</br> 衛擎用匕首,割下兩只兔腿,遞給倆小家伙。又割下一只腿,給棠鯉。</br> 轉頭,最后一只兔腿被遞到他的面前。</br> 屠玉面無表情的,衛擎卻能感覺到來自長輩的關愛。</br> 他接過那只腿:“謝謝屠叔。”</br> 烤肉很香,大家都吃得很滿足。</br> 屠玉在此獨居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這般熱鬧。</br> 火光照在他那生著皺紋的臉上,照出些許喜意。</br> 晚上,屠玉讓棠鯉和衛擎還有兩個寶寶住在臥房里,自己則和十四打地鋪。</br> 他說完后就拿著鋪蓋去了外間,根本沒給衛擎拒絕的機會。</br> 臥房很大,床也大,鋪上了干凈的墊子和棉被,兩個大人帶著兩個小孩睡足夠了。</br> 倆小家伙鉆進了被窩里,露出兩顆小腦袋,棠鯉挨著糖寶躺著,六月的夜有些寒涼,待衛擎躺下,被窩頓時暖和許多。</br> 外間,十四和屠玉打地鋪。</br> 但是,屠玉并未睡著。</br> 他起身,推開門,悄悄出去了。</br> 月光下,屠玉朝著一個方向走去。</br>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哪怕閉著眼睛,都能走到。</br> 很快,他就走到那墳塋邊。</br> 他在旁邊找了個地方,緊緊挨著那墳塋躺下。</br> 恍然間,他身邊躺著的成了鮮衣怒馬的女郎。</br> 女郎兩只手交疊,頭枕著手,兩只腳翹著二郎腿,姿態肆意。</br>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她感嘆道。</br> 聲音很快飄散在風中。</br> “是啊,很美。”他呢喃道。</br> 將身邊人抱進懷里,用身體替她擋住了冷風。</br> ……</br> 翌日。</br> 衛擎和棠鯉是在一陣喧鬧聲中醒來的。</br> 沐寶這個好熱鬧的,第一時間,從被窩里鉆了出去。</br> 他剛邁著小短腿跑出幾步,就被衛擎揪著回來,穿好衣服,才被放出去。</br> 小家伙看著外面地景象,愣了一下,稚嫩的聲音響起:“爹爹,好多人呀。”</br> 衛擎走到門口。</br> 果然,門外,站了好多人。</br> 為首的便是那位給他們借宿的大嬸和中年大叔。</br> 身后還跟著一眾村民,老老少少,粗略一算,有三十多人。</br> 眾人看著衛擎都很高興,七嘴八舌地說著。</br> 衛擎從他們的話中,得知,這些人都知道他娘便是蕭將軍,是他們的恩人之子,所以一大早,帶著自家的東西,來感謝他了。</br> 有的送來了野雞,有的送來了野兔,有的送來了土豆,各種各樣的東西,表達著他們的感謝。</br> 衛擎感謝了一番,本來是不想收的,但是村民們都很堅持。</br> 最終,還是棠鯉提出,將村民們送的東西,做成一頓飯,全村同歡,也算是以別樣的方式,祭奠她婆婆了。</br> 這般說定,村民們便行動起來。</br> 屠玉這里沒鍋碗瓢盆,再加上村里人都有些怕他,所以這做飯的地點,最終定在那位大嬸家。</br> 村民們歡歡喜喜地走了。</br> 房間里,屠玉拿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劍。</br> 外面的歡鬧,仿佛與他無關。</br> “爺爺~”</br> 可愛的小姑娘邁著小短腿,跨進了門檻,來到屠玉的身邊,坐下。</br> “好漂亮的劍啊~”糖寶夸贊道。</br> “你想摸摸嗎?”屠玉問道。</br> 糖寶的眼睛一亮,帶著渴望:“可以嗎?”</br> 屠玉將劍遞給了糖寶。</br> 這本就是她親祖母的劍,有什么不可以的呢?</br> 小丫頭抱著那劍,小心翼翼地摸著,眼中帶著驚嘆。</br> 這般好劍,即使完全不懂劍,即使是孩子,也能察覺到它的出眾。</br> 屠玉看著滿臉贊嘆的小丫頭,覺得她是有些像小姐的。</br> 或許是眉眼,或許是氣質,血緣關系總是很奇妙。</br> 糖寶看了好一會兒,便拔劍還給了屠玉。</br> “喜歡嗎?”屠玉問道。</br> “好劍。”糖寶道。</br> “想要嗎?”屠玉看著她精致的小臉,問道。</br> 糖寶搖了搖頭。</br> 她喜歡這劍,但是這般好劍,該配個能充分發揮其好的劍主人。</br> 她倒是覺得,這劍有些配姐姐。</br> 祖母是女將軍,姐姐也是未來的女將軍呢。</br> 屠玉收回了劍,將劍掛在墻上。</br> “爺爺,我們去吃飯吧~”糖寶叫道。</br> 屠玉喜歡獨來獨往,不喜歡湊熱鬧。</br> 但是,又怎么敵得過小丫頭的撒嬌?</br> 小丫頭再一撒嬌,他便答應下來。</br> 一老一少出了門,門外,十四正等在那里。</br> 一老一少走在前面,十四跟在后面。</br> 三個人沿著小道走,來到了相對熱鬧的小村莊。</br> 村民們都忙的熱火朝天。</br> 男女分工,男人們負責宰殺,女人們負責洗菜做飯。</br> 其中,有一抹小小的身影很顯眼。</br> 沐寶小團子滾得臟兮兮的,和村里的那些小孩玩得很好,身后跟著一串小屁孩。</br> 中午,飯做好了。</br> 那位大嬸的院子最大,擺了三張桌子,村民們剛好坐滿。</br> 屠玉被請上了主位坐著。</br> 屠玉并不喜歡被這樣隆重對待,糖寶懂他的心思,跟他坐在一起,減少了他的不自在。</br> 一頓飯吃得很熱鬧,飯桌間盡是歡聲笑語。</br> 中年大叔兩杯酒下肚,又說起了關于蕭將軍的舊事。</br> 縱然聽過了許多遍,村民們都聽得認真。</br> 糖寶和沐寶倆小家伙也仰著小腦袋聽著。</br> 他們知道,大叔口中的蕭將軍,是他們的祖母,是爹爹的娘,再聽起來,感覺便有些不一樣了。</br> 崇敬,又有些驕傲。</br> 他們的血液里,流著祖母的血液呢。</br> “屠叔,我敬您一杯。”衛擎朝著屠玉舉杯。</br> 兩個男人,舉杯,碰杯,喝下杯中酒。</br> 衛擎這一杯,并非感謝,屠叔之舉,無需他感謝。</br> 只是敬敬重的長輩,帶著心底的祝福。</br> 祝他此生身體康健,祝他……來生與娘再續前緣。</br> 山中無歲月。</br> 接連三日天晴,河中的水也不再那般湍急。</br> 于是,于陽光明媚的第四日,衛擎和棠鯉帶著孩子們,又踏上了行進的路。</br> 屠玉有一只船,自己造的,剛好可以坐上衛擎一行人。</br> 他撐著船,往河對岸而去。</br> 這能隔絕兩地的天塹,撐著船,其實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對岸。</br> 衛擎先跳下船,把倆小家伙抱下了船。</br> 棠鯉和十四也下了船。</br> 屠玉坐在船上,看著他們。</br> “屠叔,再見。”</br> “爺爺,再見~”倆小家伙也先后道,和屠玉告別。</br> 屠玉揮了揮手:“快走吧,天亮多趕路,天黑注意安全。”</br> 衛擎點了點頭:“您保重。”</br> 說著,就帶著一家人轉身走了。</br> 他們順著山路往上爬,爬到高處的時候,便看到河中央漂著一艘船,床上一人一槳,顯得格外孤單。</br> 衛擎看著心悶悶的,若是他娘在,二人泛舟河上,該多好……</br> 痛失所愛的感覺太難受了。</br> 衛擎下意識地握緊了牽著他媳婦兒的手,緊緊的,任何都不能讓他松開。</br> “相公,走吧。”棠鯉感覺到他的不安,往他身上靠了靠,道。</br> 一行人轉身離去。</br> 接下來幾日,都在深山中行走。</br> 棠鯉走過一次,對路線都比較熟悉,因此一路上算是有驚無險。</br> 五日后,他們順利到達巫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