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魚打著哈欠走出院子,就看到院子門口站著一個人。</br> 男人身著白袍,英俊瀟灑,正是顧懷玉。</br> 杜青魚看著顧懷玉,就覺得心虛,下意識想要跑。</br> 杜青魚剛要后退回院子……</br> 顧懷玉的目光就掃了過來,朝著她微微一笑:“杜姑娘。”</br> 杜青魚的腳步只得頓住,也露出一個很淑女的笑:“顧公子,好巧。”</br> 她刻意收斂了浪蕩和隨性,作出姑娘家的姿態,就是怕他認出來。</br> “不是巧,我就是在等杜姑娘。”顧懷玉道。</br> 杜青魚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顧懷玉認出了自己?!</br> “聽聞姑娘棋藝高超,想與姑娘切磋切磋。”顧懷玉繼續道。</br> 杜青魚卻松了一口氣,原來并不是認出了自己,而是要和自己下棋啊。</br> “好說好說。”杜青魚道。</br> 聽說顧懷玉和杜青魚要下棋,最激動的莫過于占老先生了,立即搬著小板凳來圍觀了。</br> 同時,還帶來了愛看熱鬧的沐寶和對下棋感興趣的糖寶。</br> 兩個小家伙挨著占老先生坐著。</br> 老太后和棠鯉也來了。</br> 一時間,院子里很多旁觀的人。</br> 杜青魚和顧懷玉相對而坐,一人執白子,一人執黑子。</br> 開始落子,占老先生跟著緊張起來,顧懷玉一定要贏,給他掙面子啊。</br> 下到后面,他就被棋局吸引,顧不得誰輸誰贏了。</br> 杜青魚和顧懷玉真是高手過招,兩人都有棋逢對手的感覺,到后面,每落一子,都需要沉思許久。m.</br> 棠鯉看著,都覺得緊張。</br> 她的目光在杜青魚和顧懷玉身上轉了一圈,兩人面露沉思,眼中都隱隱帶著興奮。</br> 這或許就是棋逢對手的興奮。</br> 這時候,沐寶有些坐不住了,挪動著小屁股,小眼神四處亂瞥。</br> 老太后見狀,便帶著他走了。</br> 倒是糖寶,撐著下巴,烏黑發亮的眼睛眨得極慢,像是看得極為認真。</br> 棠鯉有些驚訝,這小家伙看得懂?</br> 這一局棋從上午下到下午,最終以顧懷玉輸一子落敗。</br> 占老先生很是惋惜,就差一點啊!</br> 不過,這結果也算給他掙面子了。</br> 老韓,你看我徒弟比你的差不了多少吧!</br> 顧懷玉并不覺得失落,反而覺得酣暢淋漓,他看向眼前一身男裝的姑娘,真不愧是那位韓老先生的弟子。</br> 他朝著杜青魚拱手:“杜姑娘,你贏了。”</br> 杜青魚也覺得挺暢快的,她和顧懷玉的水平其實差不多,旗鼓相當,下次再下,真說不定誰贏。</br> 如果不是有北蠻那件事,他們說不定會成為朋友。</br> 可惜沒有如果,事情已經發生了,顧懷玉這般高傲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便是當初欺壓他的人,肯定會狠揍她一頓……</br> 當然,若是真要打出來,自己未必會輸。只是顧懷玉是棠棠的哥哥,她不想鬧得難看,讓棠棠夾在其中,左右為難。</br> 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不要讓顧懷玉認出她來。</br> “承讓了。”杜青魚客氣道。</br> “姑娘可曾去過北蠻?”顧懷玉突然問道。</br> 杜青魚心里猛地一跳,臉上的笑容卻無懈可擊:“沒去過。”</br>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撒嬌般地看向棠鯉,“小鯉兒,我餓了。”</br> “飯菜都準備好了,去吃飯吧。”棠鯉道。</br> 一行人移步膳廳,落座吃飯。</br> 杜青魚緊挨著棠鯉坐下,又讓占老先生坐在自己的另一側,和顧懷玉隔開來坐。</br> 顧懷玉自然感覺到這位杜姑娘對自己的疏離,他只覺得莫名,也沒其他感覺。</br> 杜青魚實在是餓壞了,忘了裝淑女,夾著肉,大口吃肉。</br> 當感覺到顧懷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頓時僵住了。</br> “杜姑娘要不要喝點酒?”顧懷玉問道。</br> 杜青魚頓時警覺起來,她之前在北蠻,就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顧懷玉莫不是又在試探她?</br> 淑女淑女,她是淑女!</br> 杜青魚露出一個淑女的笑:“我不飲酒。”</br> 杜青魚收住了豪放的性格,變得小口嚼肉,像個大家閨秀。</br> 棠鯉看著都覺得稀奇:“是這次做的肉不合口味嗎?”</br> “合合合,就是吃飽了。”杜青魚道。</br> 為了裝淑女,不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杜青魚都沒怎么吃飽,就放下了碗筷。</br> 不過,顧懷玉沒再提什么試探的話,杜青魚覺得敷衍過去了,松了一口氣。</br> 吃完飯,眾人下桌,杜青魚覺得逃過一劫的時候,就看到杜小白來找她了。</br> 杜青魚心中狂跳,神色也快繃不住了。</br> 顧懷玉因她的聲音產生懷疑,這還可以說是巧合,但若是她也有個弟弟,弟弟和給他治病的大夫聲音一樣,那就絕對不是巧合,她的馬甲就會被拆穿了!</br> 杜青魚快步朝著杜小白走去。</br> 杜小白看到顧懷玉的時候,還愣了一下,下一瞬,就被姐姐攬住背,朝外走去。</br> 顧懷玉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睛微微瞇起:“棠棠,那個少年是……”</br> “是青魚的弟弟杜小白。”棠鯉道。</br> 顧懷玉那壓下去的懷疑又冒出來了:“杜小白通醫術嗎?”</br> “杜小白跟著蘇大夫學過醫,醫術不錯。”</br> 顧懷玉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杜青魚和杜小白去過北蠻嗎?大約半年前。”</br> 半年前……</br> 棠鯉若有所思。</br> 這一次,杜青魚跟她的書信往來斷了差不多八個月,她并不知道半年前,杜青魚是否去過北蠻……</br> “二哥,你問這個做什么?你們之前認識?”棠鯉問道。她覺得她二哥對杜青魚的態度太奇怪了,就很復雜,說不清。</br> “之前,我受了重傷,流落北蠻的時候,被一對余姓姐弟所救,我那時候看不見,只能聽到聲音,那救我的姑娘聲音很像杜姑娘。”顧懷玉道。</br> 棠鯉也驚到了,若真是,那也太巧了吧,這究竟是何等的緣分,居然能在北蠻遇上?!</br> 但是,她二哥看不見,青魚看得見啊。</br> 若真的是,青魚認得出來啊。</br> 棠鯉總覺得她二哥還向她隱瞞了什么。</br> “我去問問青魚?”棠鯉道。</br> 顧懷玉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必。”</br> 他要自己搞清這件事。</br> 杜青魚摟著杜小白走出很遠,杜小白臉上還殘留著震驚。</br> “姐,那酷哥怎么在這里?”杜小白道。</br> 他姐說那人給的是假名,于是給他取了個代號,說他是冷酷的小哥,簡稱酷哥,杜小白也跟著喊酷哥。</br> 他怎么也沒想到,居然能在棠鯉姐姐的家里見到那酷哥!</br> “他是棠棠的二哥,叫顧懷玉。”杜青魚道。</br> “他就是顧懷玉?!”杜小白很是震驚。</br> 之前大周和北蠻交戰,據說是大周將領失蹤,導致大周節節敗退,后來那年輕的將領回歸后,才扭轉敗勢,打得北蠻哭爹喊娘。</br> 原來酷哥就是那年輕的將領?!</br> “小白,等見到顧懷玉的時候,你不能說話。”杜青魚道。</br> 杜小白很聰明,頓時明白:“姐,他還不知道是我們救了他?”</br> “嗯哼。”杜青魚含糊地應了一聲。</br> “姐,當初你就不該……”杜小白道。</br> 他姐總是念叨著兔子不吃窩邊草,這酷哥是妥妥的窩邊草啊。</br> “我以為沒機會再見了,而且他身材那么好,那肌肉……”杜青魚想著都流口水。</br> 杜青魚猛地拍了一把腦袋,美色害人啊!</br> “記住,當著他的面千萬不能開口。”杜青魚道。</br> 杜小白點了點頭。</br> 只是,他不開口,就能藏住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