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這時，下人回報，占老先生來了，顧懷玉便離開了松濤院，去見了占老先生。</br> 占老先生見著顧懷玉，就拉著他下棋。</br> 顧懷玉閑來無事，便應了。</br> 兩人在棋盤前坐下，開始下棋。</br> 沒多久就結束了，顧懷玉大獲全勝，比前幾次贏得都要快。</br> 他以為占老先生又要扼腕嘆息，說自己哪一步走錯了，悔不當初。</br> 卻不想，占老先生一點沒可惜，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br> “好，甚好！”占老先生拍著他的肩膀道。</br> 顧懷玉：？？</br> 他滿臉疑惑，心想莫不是占老先生輸太多次，被打擊的語無倫次了？！</br> “我原來有一棋友老韓……”占老先生將自己和老韓的事說了一遍。</br> 顧懷玉算是聽明白其中關節(jié)了，原來是占老先生和這位韓老先生下棋時，就屢屢敗北。最近見著這韓老先生的徒弟，占老先生又輸給她。所以便想要自己和韓老先生的徒弟下棋，讓自己給他掙回面子。</br> 顧懷玉對幫占老先生掙面子沒興趣，他好奇的是這位韓老先生的弟子棋藝真如占老先生說的這般好？</br> 他下棋上向來難逢對手，有這么厲害的，還真想過過招。</br> 顧懷玉應下后，占老先生便很積極主動道要給他們安排時間。</br> 顧懷玉從占老先生的口中知道，那位棋藝很厲害的是個姑娘，叫杜青魚，也是妹妹的好友。</br> 卻不想，還未等占老先生安排，他便提前見到了這一位棋藝高超的姑娘。</br> 這一日，顧懷玉來烏府，想看看外甥和外甥女。</br> 結果，剛踏入院子，便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正在逗弄小孩。</br> 這聲音分外熟悉！</br> 顧懷玉的神色頓時變了，心猛地跳了一下，難道是她？</br> 顧懷玉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快步走進了院子，便看到一抹身影，正蹲在沐寶的面前，和他說著話。</br> 顧懷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抹身影，腦海中有些亂。</br> 她怎么會出現(xiàn)在烏府？</br> 北蠻和京城相距那么遠。</br> 怎么可能有這么巧的事？</br> 或許只是聲音像？</br> 他一時心思百轉。</br> 杜青魚感覺到落在自己背上的灼灼目光，轉過頭來，看見來人，愣了一下。</br> 頓了一瞬，她的神色很快恢復正常，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br> “舅舅～”沐寶甜甜地叫道。</br> 杜青魚極為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居然是棠鯉的哥哥？！</br> 顧懷玉也回過神來，目光盯著她，一身男裝，像是清俊的男子，但是沒有喉結，還有女性的身型特征，都明擺著，她是個姑娘。</br> “你……”顧懷玉皺著眉道。</br> 杜青魚露出一個笑：“你好呀，我叫杜青魚，是棠鯉的好朋友。”</br> 她就是杜青魚？</br> 占老先生口中那個棋藝很厲害的姑娘。</br> 大儒韓先生的得意弟子杜青魚？！</br> “姑娘，我們之前見過嗎？”顧懷玉問道。</br> 他當時腦袋受了傷，導致眼睛看不見，因此不知道她的長相，只能聽聲音。</br> 聲音太像了。</br> “不曾見過。”杜青魚很肯定道。</br> 顧懷玉本來就覺得不可能這么巧合，她語氣這么肯定，將他心中那一點猜測都給掐滅了。</br> 沒那么巧的事，他不可能再遇見她了。</br> 顧懷玉心里有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失落。</br> 顧懷玉沒有再繼續(xù)追問，而是去看兩個孩子了。</br> 杜青魚松了一口氣。</br> 真沒想到隨手救的一個人竟然是棠棠的哥哥。</br> 當初養(yǎng)傷的時候，那人都被自己氣得恨不得將自己挫骨揚灰了……</br> 想起自己當初做的那些事，杜青魚覺得自己大概玩得有些過了。</br> 幸好他沒有認出來。</br> 顧懷玉走后，杜青魚就旁敲側擊地向棠鯉打聽了她這位哥哥。</br> 從棠鯉的口中，杜青魚知道原來他叫顧懷玉，竟是當時攻打北蠻的大將，令北蠻那群虎狼之兵聞風喪膽的大周戰(zhàn)神。</br> 杜青魚對這位大周戰(zhàn)神的事跡都有耳聞，可用‘狠辣果決、雷厲風行’八字概括。</br> 杜青魚想到自己當初如何待他，更加覺得要捂緊自己的小馬甲，不能被發(fā)現(xiàn)！</br> ……</br> 顧懷玉回到家后，不自覺地回想起當初流落北蠻，被那對姐弟救起時發(fā)生的一些事。</br>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晚，顧懷玉就做了一個夢。</br> 夢里，他的衣服被粗暴地撕開，一只軟乎乎的手在他身上摸著。</br> “肌肉不錯，挺結實的。”明明是女子的聲音，就跟登徒子似的，顧懷玉就是被調戲的那個。</br> “姑娘，請自重。”顧懷玉極力忍耐著，幾乎是咬牙切齒吐出這幾個字。</br> “為什么要自重？美色當前，當享受。人生不過數(shù)百載，當及時行樂。”女子的聲音慢悠悠道，又在他的胸肌上摸了一把。</br> 顧懷玉差點被氣暈過去。</br> 可惜他眼睛看不見，手腳又沒力氣，只能任由她動作著。</br> “公子，你的臉怎么這么紅？莫不是從來沒人這么摸過你？”那女子嘖了兩聲，“這么好看的臉，居然沒成親，可惜了。”</br> 顧懷玉臉發(fā)燒，心火更燒：“你……你……”</br> 顧懷玉在夢里被氣暈過去，也從夢中驚醒。他的手腳能動了，下意識去抓那搗亂的手，卻抓了一個空。</br> 顧懷玉閉著眼睛，躺在那里，深吸兩口氣，將心中的怒意，還有他自己未曾察覺的羞惱，全部排解出去。</br> 半夜驚醒，他便睡不著了，從床上爬起來，披衣來到窗前，將窗戶推開了。</br> 外面，漫天星辰。</br> 他真的有些好奇，那登徒子一般的姑娘，究竟何等模樣。</br> 也不知道她此時在何處。</br> 不知怎么，就想到白日里見到的杜青魚。</br> 翌日一早，顧懷玉就去了烏府。</br> 棠鯉見到他來，是有些詫異的。</br> 他二哥的性子有些宅，昨日里來過烏府，今日又來，便顯得有些頻繁了。</br> “我是來找杜青魚杜姑娘的。”顧懷玉道。</br> 棠鯉更加驚訝了，她二哥居然主動來找人？</br> 莫不是真像她相公說的，她二哥和杜青魚真是命定的緣分，兩人看對眼了？！</br> 棠鯉忍著熊熊八卦欲望，神色如常問道：“二哥找青魚有何事？”</br> “占老先生說杜姑娘棋藝了得，我想與杜姑娘切磋切磋。”顧懷玉道。</br> 棠鯉知道她二哥是個棋癡，愛好下棋。原來找杜青魚是為了下棋……</br> 只是為了下棋啊。</br> 棠鯉像個沒吃到瓜的猹，有些失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