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魚一覺睡到大天亮,洗漱后就去找棠鯉,見著她,就從背后抱住了她。</br> 棠鯉早就習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為習慣,杜青魚很喜歡身體接觸來表示親昵,棠鯉也不排斥,也就隨她了。</br> 她相公也一早去上朝了,不會在一旁用哀怨的眼神看著她。她也不必面臨夾在其中、左右為難的境地。</br> “棠棠,帶我去看糖寶和沐寶吧。”杜青魚在她肩膀上蹭了蹭。</br> 兩人之前有書信往來,杜青魚自然知道棠鯉生了兩個寶寶,自動認領了干娘的身份。</br> 干娘來了,自然要去看看干兒子和干女兒。</br> 棠鯉帶著杜青魚進了自己住的院子,便看見院子里有兩個小家伙。</br> 小男孩在樹下,一跳一跳的,想抓樹上的鳥兒。</br> 樹上的鳥兒歪著腦袋打量著他,似乎在嘲笑著他的自不量力。</br> 還有個精致漂亮的小女兒,則乖乖地坐在那里,手里捧著本小人書看著。</br> 杜青魚看著這兩個小家伙,頓時心快被萌化了。</br> 她快步走到那小女孩面前,看著那肉嘟嘟、眼睛烏黑發亮的萌寶,簡直就是縮小版的棠棠啊!</br> “糖寶,我的乖寶!”杜青魚說著,就把柔軟的小家伙抱進了懷里。</br> 糖寶眨巴著大眼睛,有些懵。</br> 這位姨姨態度這么熟稔,想來是熟悉的,是她忘記這位姨姨了嗎?</br> 糖寶覺得很不好意思,伸出兩只小手,回抱著她,甜甜地喊了一聲:“姨姨~”</br> 杜青魚把小家伙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坐著,看著那稚嫩可愛的小臉,誘哄道:“喊干娘。”</br> 糖寶遲疑地看著她,干娘?</br> “你娘還沒懷孕的時候,我就和你娘說好了,她的娃就是我干女兒。”杜青魚道。</br> 糖寶松了一口氣,所以她和這位姨姨本來就沒見過面,不是她忘掉了。</br> “不過,這認干娘還是得要個儀式,不能隨便喊。”杜青魚若有所思。</br> 棠鯉當即接話:“我去安排。”</br> 杜青魚頓時露出一個開心的笑,恨不得給棠鯉一個飛吻,她家小鯉兒真是太善解人意了。</br> 沐寶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抱著棠鯉,然后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杜青魚。</br> “沐寶,喊姨。”杜青魚笑著道。</br> 說著,就掏出一個九連環遞給沐寶。</br> 沐寶很喜歡這份禮物,從善如流喊道:“姨姨~”</br> “真乖。”</br> 沐寶端來小板凳,在杜青魚身邊坐下,和她說著話。</br> 小家伙就是個小話嘮,說個不停,用童言稚語逗得杜青魚哈哈笑。</br> “喲,小沐寶又在講故事了。”這時候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br> 杜青魚轉頭看去,便看到一老頭子和一優雅端方的老太太并肩走來。</br> 那老頭兒杜青魚看著眼熟,多看了兩眼,就認出他的身份。</br> “您是占老先生?”杜青魚道。</br> 占老先生也看著杜青魚,卻是半晌沒認出來。</br> “小時候您和師父下棋,我就在身邊看。”杜青魚提醒道。</br> 占老先生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你是老韓的那個女弟子!”</br> 杜青魚點了點頭:“老先生,我就是。”</br> 她師父便是一門之主,當世大儒,即使皇帝見了也要禮讓三分,可惜已經仙逝……</br> “那么個小不點,居然這么大了。”</br> “快二十年了。”杜青魚道。</br> 占老先生也感慨了一聲:“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占老先生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師父的棋藝一絕,想來你也不差,我們來過過招?年輕人別怕,我老頭子不會太趕盡殺絕的。”</br> 占老先生的性格就是風風火火的,越想越手癢,當即讓人擺局,要和杜青魚下棋。</br> 占老先生記得當初他是怎么被老韓殺得片甲不留的,可憋屈了,這時候定要從他徒弟身上找回場子!</br> 結果,不過半個時辰,占老先生一敗涂地。</br> 占老先生:……</br> 這就輸了?他老臉都快丟光了!</br> 杜青魚心中只有一個感覺,不堪一擊。</br> 占老先生深受打擊,可憐巴巴地看著老太后。</br> 老太后看著他實在可憐,便安慰道:“你不差,只是后生可畏。”</br> 占老先生又開心起來,雖然他輸了棋局,但是獲得了阿滿的憐愛啊。</br> 不過,這老韓徒弟的銳氣他還是得殺殺,既然自己不行,就只能靠自己的徒弟顧懷玉了!m.</br> 至于占老先生如何把顧懷玉歸為自己的徒弟,這邏輯是這樣的:</br> 想當初,他和顧懷玉第一次下棋的時候,兩人還是旗鼓相當的。</br> 下到后面,自己就再也沒贏過了。</br> 也是在自己的磨礪下,顧懷玉的棋藝得到了進步。</br> 這不就相當于自己是他的師父了嗎?</br> 下午他就找顧懷玉說說這件事……</br> ……</br> 顧府。</br> 顧懷玉來到章昭明住的院子,想要探望一下他,看看他傷勢如何了。</br> 顧懷玉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就打開了。</br> 映入眼簾的是虛弱不堪的章昭明。</br> 顧懷玉頓時一驚,大夫不是說章昭明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嗎?怎么看起來這么虛弱?!</br> 章昭明見是顧懷玉,頓時站直了身體,精神頭看起來一下好了,中氣十足道:“將軍。”</br> 顧懷玉被章昭明的變臉驚呆了:“你這怎么回事?剛那么虛弱,現在就……”</br> 章昭明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紅著臉道:“我想喝杜姑娘煲的雞湯,我怕她看我壯得像頭牛,就不給我煲湯了。”</br> 顧懷玉頓時一驚,還可以這樣?他覺得短短幾日,他的副將就讓他刮目相看了!</br> “章大哥,原來你在裝病啊?”一個氣鼓鼓的聲音響起。</br> 兩人說話間,卻不想杜顏也來了,剛好到院子門口,把兩人的對話聽進耳里。</br> 章昭明頓時變得無措起來,他裝病被杜顏發現了,她肯定會生氣吧?</br> “杜姑娘,你聽我解釋!”章昭明連忙道,只是這沒法解釋,于是乖乖道歉,“我錯了,我不該裝病,不該騙你,我再也不敢了,你別不理我好不好?”</br> 杜顏看著他娃娃臉上滿是慌亂,頓時繃不住了,露出一個笑。</br> “喜歡喝我煲的湯就說嘛,不管你有沒有生病,我都給你煲。”杜顏道。</br> 章昭明聽著杜顏的話,頓時露出一個憨憨的笑:“杜姑娘,你對我真好。”</br> “都說別叫我‘杜姑娘’了,這么生分。”</br> “好的,顏顏。”章昭明憨憨地笑道。</br> 顧懷玉站在一旁,聽著那兩人對話,似甜膩膩的,讓人牙酸。</br> 他總覺得自己站在這里,有些多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