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杜顏都沒有來找顧懷玉,而對于此事,顧懷玉似渾不在意。</br> 唯一在意的便只有章昭明了,杜顏不來,他總覺得缺了什么。</br> 他不由得想到那一日,望江樓外,杜顏失魂落魄的模樣,想著都覺得甚是可憐,也不知道到底受了什么打擊。早知道,他就應該等片刻,問清楚先。</br> “昭明。”</br> 章昭明聽到叫聲,回過神,看著眼前的男人。</br> “將軍。”章昭明連忙起身,叫道。</br> 今日的顧懷玉并非慣常的白衣,而是換了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修長筆直的身型,他的頭發束起,露出深邃的眉眼,少了儒雅,多了鋒銳。他的扣子扣得很高,若是松開兩個扣子,便隱約能窺見薄薄衣物下的肌肉了。</br> 若是其他人見狀或許會驚訝一個人的氣質竟是如此多變,章昭明卻習以為常,因為戰場上,將軍慣常如此模樣。</br> “陪我過兩招。”顧懷玉笑著道。</br> 章昭明點了點頭,跟著顧懷玉去了府里的練武場。</br> 顧懷玉扔給了章昭明一把他慣常用的長槍,自己則拿起長劍。</br> 顧懷玉的長劍刺來,帶著獵獵冷風,章昭明連忙格擋。</br> 顧懷玉出招很急很險,招招殺機,在這演武場上,便有那冷面戰神的模樣。</br> 一般人在他手上難過幾招,那一眾親衛里,唯有章昭明身手好一些,有時能勢均力敵。</br> 但是今日,不過幾招,章昭明手中的長槍便被打落在地。</br> 顧懷玉手拿長劍,剛好抵在他的脖頸處,直指要害。</br> 章昭明抱拳認輸。</br> 顧懷玉收回了劍,一滴汗水沿著他的脖子落下,滑入衣服里。</br> 顧懷玉皺著眉看著章昭明。</br> “有心事?”顧懷玉問道。</br> 章昭明點了點頭,看著顧懷玉,似乎有話想說。</br>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將軍,杜姑娘這幾日都沒來了。”</br> “杜姑娘?”顧懷玉皺著眉道。</br> 章昭明看著他眼中的迷茫,愣了一下,莫不是將軍根本不知道杜姑娘是誰?</br> 杜姑娘對將軍癡心一片,將軍卻連她是誰都不知道……章昭明突然有些心疼她,心里也跟著悶悶的。</br> “杜姑娘是杜微的姐姐吧?”顧懷玉想了起來,看著章昭明的神情,像是猜到了什么,“告訴她,我不喜歡她,不用追著我跑了。”</br> 顧懷玉像是戴著完美的假面,一舉一動都十分得體,鮮少說拒絕的話。</br> 他看出章昭明對那位杜姑娘的喜歡,章昭明是他的下屬也是他的兄弟,是他在意的人,所以才想拒絕那姑娘,給章昭明一個機會。</br> 章昭明的心情很復雜,既替杜顏難過,又夾雜著莫名的喜悅,他自己都說不清。</br> “將軍,是不是所有的姑娘對您而言都一樣?您會有喜歡的人嗎?”章昭明忍不住問道。</br> 顧懷玉的眼睛微微瞇起。</br> 喜歡?</br> 他不懂何為喜歡。</br> 絕大部分姑娘于他而言是一樣的,但是唯有一人……</br> 他重傷流落北蠻的時候,有一對姐弟救了他,姐姐粗魯地要扯他的衣服給他治傷,他拒絕后嘲笑他娘們唧唧,看了他的身體后說自己是黃花大閨女頭回看男人身體,要他負責,顧懷玉糾結很久決定負責后,她又說自己是開玩笑的,嘲笑他傻這都信。</br> 顧懷玉氣得跳腳,奈何他受了傷,眼睛看不見,腿又走不了,根本教訓不了她。</br> 她總能引起他最大的怒意。有一次甚至氣得他不小心將自己的傷口扯裂開來,幸得她弟弟醫術高明……</br> 那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顧懷玉似乎要將這幾十年沒生過的氣都生了一遍。</br> 顧懷玉想待自己好后,一定要把受的氣還回去,卻不想,他還沒好完全,那二人突然消失了。</br> 顧懷玉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br> 顧懷玉也去附近的村子問過他們的消息,卻聽聞是游醫,時常會來村子里給人看病,再多的信息村里人也不知道。</br> 顧懷玉必須趕回軍營,沒空找,便離開了。</br> 至此便錯過了。</br> 顧懷玉有時會夢到她,在夢里生了一晚上悶氣,醒來都黑氣沉沉。</br> 章昭明沒等來將軍的回復,卻等到他咬牙切齒的表情,嚇了一跳。</br> “將軍?”章昭明試探著叫道。</br> 顧懷玉回過神,又恢復溫文爾雅的模樣,溫和地笑道:“沒事了,給你放半日假,忙自己的事吧。”</br> 章昭明記掛著杜顏,不知道她這幾日為何不來找將軍,又想著剛剛將軍的話是不是該轉告她……</br> 糾結中,便轉悠到了杜家的門口,章昭明站在門口繼續糾結。</br> “章大哥!”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br> 章昭明抬起頭,便看到從里面出來的杜顏。</br> 章昭明本來以為杜顏會蔫蔫的,結果看著精神頭還不錯,看到自己時臉上還掛著笑,又驚又喜。</br> “你怎么來了?找我的?”</br> “呃……”章昭明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你怎么最近沒去找將軍了?”</br> 說到顧懷玉,杜顏的小臉就垮下來了:“二公子捻手指了,都對我不耐煩了,我不敢去找他了。”</br> 章昭明看著她難過的樣子,有些慌,他沒什么安慰人的經驗,說出的話磕磕絆絆的:“杜顏,你別難過,將軍也不一定是不耐煩,可能是手指癢……也不一定是對你不耐煩,可能是對我……”</br> 杜顏看著他話都說不清楚的模樣,不由得一笑:“二公子沒對我不耐煩,難道喜歡我?”</br> 章昭明想到將軍的那些話,訥訥道:“也沒……將軍說……”</br> “他說了什么?”杜顏問道。</br> 章昭明糾結了一下,還是把將軍的那些話換了更委婉的方式道:“將軍說你別浪費時間在他身上……”</br> 杜顏縱然早就猜到,聽聞此言,心里還是有點難過。</br> 不過,前幾日已經難過一次,也沒太難過,就一點點。</br> 看來那般極品的男人和自己無緣了。</br> 她好不容易心動一次,就要這么無疾而終了。</br> 不過這世界上的事哪有那么圓滿的?她又不是話本里的女主,頂多算顧懷玉生命里的一個過客。</br> 她深吸一口氣:“對嘛,就該直接拒絕,比沒心思還對人溫柔讓人誤會好多了。”</br> “杜姑娘,其實你挺好的……”</br> “我當然好啦,是你們將軍沒福分。”杜顏的臉上露出一個笑,“我不會去找他了。”</br> 看到杜顏這般接受了這個結果,章昭明松了一口氣。</br> 不過,杜顏不去找將軍,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也見不到她了?</br> 章昭明心中有些莫名失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