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玉的歸京，如石子一般墜入湖面泛起漣漪，攪亂了京城一眾少女的春心。</br> 顧懷玉參加的宴會，姑娘們都特別多。</br> 顧懷玉的畫像，一度成為京城的暢銷品。</br> 顧懷玉相關(guān)的話本，一出來就會被掃之一空。</br> 棠鯉看著顧懷玉被一眾姑娘簇?fù)淼漠嬅妫X得這場面和幾千年后的追星有的一拼，顧懷玉就是那顆星星。</br> 不過，從外表和內(nèi)涵而言，她二哥真的當(dāng)之無愧。</br> 然而，被這么多姑娘喜愛和追逐的顧懷玉，親事卻是一大難題，常叫顧夫人難以安眠。</br> 棠鯉覺得她二哥跟星星更像了，閃閃發(fā)亮，卻遙不可及。</br> 縱然如此，還是有人拼了命的追逐。</br> 比如杜顏。</br> 這段時間，杜顏借著棠鯉的關(guān)系，見著好幾次顧懷玉的面，送給他不少東西。</br> 當(dāng)看到自己贈送的香囊掛在章昭明身上的時候，杜顏心中有一點悶悶的，不過并沒有就此放棄。</br> 從王妃和章昭明的口中，杜顏對顧懷玉有所了解，他看著溫和，實際高冷疏離，就是一朵高嶺之花。</br> 高嶺之花當(dāng)然沒那么容易攻略。</br> 至少自己比那些姑娘們更了解顧懷玉，這樣想著，有些許安慰。</br> 杜顏很快振作起來。</br> 這一日的望江樓格外熱鬧，因為顧懷玉與一位棋友在此對弈。</br> 望江樓外，一眾姑娘伸長腦袋往里看著，想窺見其中如玉公子的一點仙姿。</br> 奈何被一男人攔在門外。</br> 章昭明雖然生著一張娃娃臉，但是能做顧懷玉的副將，自然是有本事的，他身手好，殺敵無數(shù)，冷著臉的時候還挺嚇人的。</br> “諸位姑娘還請回吧，我家將軍下棋的時候不喜人吵鬧。”章昭明冷冷道。</br> 他用冰冷的眼神盯著那些姑娘，那些姑娘都被盯得背后發(fā)毛，便都走開了。</br> 望江樓前頓時清靜了許多。</br> 不一會兒，一顆腦袋便從拐角處伸了出來。</br> 杜顏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著，章昭明也看見她，頓時露出一個笑，娃娃臉顯得有幾分憨厚。</br> “人都趕走了。”章昭明道。</br> 杜顏經(jīng)常往顧懷玉面前湊，顧懷玉對她態(tài)度依舊，她和章昭明倒是熟了起來。</br> 她開玩笑的讓章昭明幫她看著顧二公子，別讓其他姑娘接近，結(jié)果章昭明真聽話地把那些姑娘們趕走了。</br> 杜顏有些不好意思：“章大哥你這樣，顧二公子會不會怪罪你呀？”</br> “會啊，他會罵我一頓。”章昭明苦著臉道。</br> 杜顏頓時愧疚極了，心里滿是自責(zé)和不知所措：“我是開玩笑的，你下次別這樣了，要是因為我挨你家將軍的罵……”</br> 章昭明頓時露出一個笑：“騙你的。”</br> 杜顏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yīng)過來憨厚老實的章昭明居然會騙人。</br> “其實將軍也煩她們了，我把她們趕走將軍不會怪罪。”章昭明道。</br> “你家將軍煩她們了？他說的嗎？”杜顏好奇道。</br> “那倒沒，將軍性子溫和，不會說出趕人的話。不過我跟了將軍這些年，了解他的一些小習(xí)慣，比如他不耐煩的時候，會捻手指……”章昭明道。</br> 杜顏默默將顧懷玉這些小習(xí)慣記下，然后將一食盒遞給章昭明。</br> 章昭明接過：“待會兒將軍下完棋，我就給他……”</br> “給你的。”杜顏笑著道。</br> 章昭明愣住了，眼睛瞪圓，顯得娃娃臉更可愛了。</br> “給我的？”章昭明驚訝道。</br> “你不是說我做得桂花糕很好吃嗎？特意給你做的。”杜顏道。</br> 杜顏其實挺開心的，她的廚藝一般，難得有人夸她。</br> 章昭明也記起了這件事，杜顏送了自己親手做的桂花糕給將軍，將軍便給了自己。</br> 章昭明吃了一口，甜到發(fā)膩，但還是將所有的桂花糕全吃完了。</br> 杜顏知道是他吃后，很難過，又突然問起自己味道，為了安慰她，章昭明便說很好吃。</br> 章昭明想到那甜到發(fā)苦的味道，明明是黑暗料理，沒一絲美味可言，但是還是挺高興的。</br> “謝謝。”章昭明道謝道。</br> 顧懷玉在里面下棋，杜顏便和章昭明一起在屋檐下坐著。</br> 杜顏托著下巴，等得有些無聊，便轉(zhuǎn)頭來看章昭明：“嘗嘗？”</br> 章昭明將食盒打開，嘗了一塊。</br> 杜顏便眼巴巴地看著他：“味道怎樣？有改進嗎？”</br> 章昭明點了點頭：“有，更好吃了。”</br> 杜顏也有些好奇，拿起一塊吃了起來，吃完后，小臉就皺成一團。</br> “糟了，糖沒勻開。”杜顏道，看著章昭明又拿了一塊要吃，連忙攔住他，“哎呀，你別吃了，我明天再給你做。”</br> 卻不想章昭明躲開了，抱著那食盒抱得很緊。</br> “好吃，我就喜歡吃甜的。”章昭明道，“小時候，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一塊糖。吃著甜的，就想到小時候過年……”</br> 杜顏愣了一下，收回了手，托著下巴看著章昭明，覺得他是個有故事的人。</br> “我是荒城人。”章昭明道，“那里的天很冷，風(fēng)很烈，沒什么吃的，餓的時候甚至土混著水吃，只有過年的時候，我娘會給我們一塊糖。再大一些，家里養(yǎng)不起我，就送我去從軍。和我一塊去的有好幾個孩子，一年一年的，人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了。后來，幸虧我遇到將軍，我的好日子就來了。”</br> 章昭明那娃娃臉上露出開懷的表情。</br> 杜顏卻開心不起來，心里悶悶的。</br> 寥寥數(shù)言，后面暗藏難言的兇險與殘忍。</br> 顧懷玉啊，大家都看到他儒雅的外表和赫赫戰(zhàn)功，卻不想所經(jīng)歷的無數(shù)兇險和生死。</br> 眼前看起來開朗的青年，也一樣。</br> “要是不用打仗就好了。”杜顏訥訥道。</br> 章昭明想著那些逝去的伙伴，也收斂了笑意，怔怔的：“是啊，不用打仗就好了。”</br> 章昭明突然看向杜顏，眼睛亮晶晶的。</br> 杜顏捂著臉：“你這么看我作甚？”</br> “你真可愛。”章昭明笑著道。</br> “怎么可愛？我娘說我咋咋唬唬的……”</br> “別的姑娘都覺得我們武將殺敵帥氣，只有你想到我們所經(jīng)歷的危險和苦痛。”章昭明道。</br> 杜顏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理他了。</br> 兩人就在屋檐下坐著，過去許久，顧懷玉才從里面走出來，與他并肩而立的是一老者。</br> 那老者年紀(jì)大，但是吹胡子瞪眼的，似乎不太高興。</br> “我就那一步走錯了，否則肯定是我贏了。”白發(fā)老者哼哼道。</br> 顧懷玉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占先生說的是，下次再來，先回去吧。”</br> 兩人朝著馬車走去。</br> 顧懷玉看到杜顏，腳步頓了一下。</br> “顧二公子，你等等，我有東西要給你。”杜顏說著，就去找東西，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掉地上了，連忙撿起來，遞給顧懷玉，“這東西戴在手腕上，能保護手腕。”</br> 顧懷玉一如既往地溫和，接了東西，便與那位占老先生一起上了馬車。</br> 杜顏看著馬車，臉上卻不見絲毫喜悅，反而怔住了。</br> “杜顏……”章昭明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叫了一聲。</br> 杜顏很快擠出一個笑：“我沒事，快去趕馬車，你家將軍等著你呢。”</br> 說著還推了章昭明一下。</br> 章昭明趕著馬車走了，杜顏的肩膀便耷拉下來，臉上帶著難過的神情。</br> 她剛找東西的時候，顧懷玉捻手指了，他對她也不耐煩了。</br> 她最開始被顧懷玉的溫柔儒雅吸引，此時有些討厭他的溫柔體貼了。</br> 他就不該這么體貼，不該這般照顧別人的想法，就該撕掉溫和的假面，這樣，她也不會被吸引和淪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