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顏回到家后,就去找了她娘。</br> 杜夫人看著女兒小臉紅撲撲的,一幅思春的模樣,甚是驚訝。</br> “這是怎么了?”她好奇問道。</br> “娘,您能不能把我畫像送到顧府去?”杜顏問道。</br> 若是誰家有待嫁的閨女,便可將畫像送給有意向的男方家里,若是男方家有意,便可安排相看。</br> 以往,杜顏從來不肯她娘將畫像送出去,這可是頭一次。</br> “有看上的兒郎了?”杜夫人聽聞后,甚是高興,“這顧家,是哪個顧家?”</br> 杜夫人想到一個可能,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不會是那個顧家吧?”</br> “對,就是那個顧家,攝政王妃的娘家。”杜顏道。</br> 這一下可把杜夫人給嚇住了。</br> 攝政王家和顧家,都是他們不敢肖想的門第,小微和衛子熠是因為心意相通,兩人的感情深厚,打破了門第之差,但是小顏與顧家公子素不相識,巨大的門第之差擺在那里,女兒的畫像說不定都送不到那位公子手中。</br> “顏兒,這顧家,我們恐怕高攀不起。”杜夫人表情嚴肅道,“而且你說的是顧家二公子吧?顧二公子常年在外征戰,即使你嫁給他,你們也聚少離多。”</br> 杜顏想到顧懷玉那俊美儒雅的模樣,便覺得心中砰砰亂跳,才不管什么門第之差和聚少離多,她就想試試,否則肯定會后悔終生。</br> “娘,您就把我畫像送去嘛。”杜顏撒嬌道。</br> 看著女兒堅持的模樣,完全是鐵了心,杜夫人無奈,只能應下來。</br> 只是這畫像送到顧府,就跟石沉大海一般,幾日過去都沒回復。</br> ……</br> 顧家父子凱旋,自然是朝野上下都值得慶賀的事。</br> 皇帝親自為他們設下接風宴,群臣參加,辦的十分風光。</br> 群臣們紛紛恭賀,但是也有些不和諧的聲音。</br> “攝政王的小舅子,一大理寺卿,一駙馬,這一位更是了不得,直接是我們大周的戰神,兵權在握……”這句話說的意味深長,暗指攝政王的權勢滔天,已蓋過龍椅上的那一位了。</br> 這些議論聲自然傳到了衛擎的耳中。</br> 衛擎的親衛自然有些不忿,他們攝政王為了公務宵衣旰食,卻要遭受一群人非議。</br> 衛擎倒是神色如常,并無怒意,仿佛這些話對他沒有絲毫影響,干完活便回去陪媳婦去了。</br> 除了皇帝舉辦的接風宴外,顧家也要辦一場宴會,既是接風,也是家宴,慶祝一家團聚。</br> 這宴辦的很低調,只邀請了一些親朋至交。</br> 因為要幫著籌備這宴會,棠鯉留在顧家的時間,比在烏家都還要長。</br> 這一日傍晚,棠鯉帶著兩個孩子,乘坐馬車回到烏府。</br> 棠鯉剛下車,就有一人攔在了她的面前。</br> “王妃。”</br> 棠鯉看向眼前的姑娘,對方的頭發亂了,像是等在這里許久一般。</br> “杜顏,找我?”棠鯉問道。</br> 棠鯉和杜顏的交集雖然不多,但是對她印象深刻,這姑娘直來直往,隨心所欲,但是又有分寸,棠鯉挺喜歡她這種張揚的性格。</br> 杜顏點了點頭:“王妃,我想請您幫一個忙……”</br> “什么忙?”棠鯉問道。</br> “王妃,您能不能給我一份顧家接風宴的邀請貼?”杜顏眨巴著杏眸看著棠鯉。</br> 她送去顧府的畫像石沉大海,這一段時日都快相思成疾了,就想找個機會去見見那位顧二公子。</br> 棠鯉看著她那模樣,帶著少女的嬌羞,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想到幾日前她哥回來,杜顏看呆的模樣,頓時明白了她的真正目的。</br> 棠鯉這人最喜歡成人之美。</br> 她二哥就像冰塊,或許只有杜顏這般熱情似火的姑娘才能捂熱。</br> 但是,也有可能沒捂熱,反而被凍傷……</br> 棠鯉也有點怕這小姑娘受傷。</br> “我二哥這人好是好,性子溫和,就是性子有些冷……”棠鯉道。</br> 杜顏聽著棠鯉說顧懷玉,她就愛聽,連那性子冷,都咂摸出來幾分好來。</br> 若非性子冷,早就成家了,說不定兒女繞膝了,哪能給自己機會?</br> 見杜顏還是熱情依舊,棠鯉便道:“我會告訴顧家下人,你直接來就行,不需要邀請貼。”</br> “多謝王妃。”</br> 杜顏笑著連連道謝。</br> 翌日。</br> 再去顧府的時候,棠鯉就問起她二哥的親事。</br> “這幾日,送來不少姑娘的畫像,都往懷玉房里送了,他就整日看兵書,那姑娘的畫像打都沒打開過。”顧夫人輕嘆了一口氣道。</br> “妙妙啊,你也讓懷年說說他。”顧夫人對方妙道。</br> 方妙連忙應了:“待相公今日回來,我便跟他說。”</br> 棠鯉想著他大哥一個面癱,去勸說二哥找個媳婦,想想都覺得這事詭異且不靠譜。她娘是真的病急亂投醫了。</br> 轉眼便到了接風宴這日。</br> 因為邀請的都是親戚和至交,人并不多。</br> 棠鯉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杜顏。</br> 杜顏今日穿了一件艷色的衣服,特意裝扮過,很是明艷,在一眾人中也十分顯眼。</br> 就連顧夫人都發現了她的存在,向棠鯉問了這是哪家姑娘。</br> “小微的姐姐。”棠鯉道。</br> 杜微是小外孫的未婚妻,顧夫人對杜微還是很熟悉的,聽聞后不由得多看了幾眼。</br> 杜微和子熠只是定親,還未成親,所以這家宴并沒有來。</br> 杜微沒來,杜顏的姐姐怎么來了?</br> 棠鯉便將杜顏的心思和顧母說了。</br> 顧夫人又看了杜顏幾眼,這越看越覺得,這姑娘有些像自己兒媳婦。</br> 顧夫人便把這想法跟棠鯉說了,棠鯉頓時便被逗笑了。</br> “娘,您這是想兒媳婦想魔怔了。”</br> 顧夫人輕嘆一口氣:“我閑著就琢磨這事,不能琢磨了,隨緣吧。”</br> 她還是不能抱希望,之前也有姑娘看上懷玉,主動示好,結果沒多久,就被他溫和又冷漠的態度給擊退了。</br> 杜顏是個自來熟的性格,和旁邊的人聊著天,剛好她左邊的是顧懷玉的副將兼親兵,對顧懷玉很了解。</br> 那是個年輕人,叫章明昭,娃娃臉,看起來有些稚嫩,但是從他粗糲的手掌看來,便知他是握刀槍的。章明昭見這姑娘主動和自己搭話,臉色微微發紅,有些不敢看她。</br> 但是,很快就發現這姑娘句句不離自家將軍,頓時就明白這姑娘是看上他家將軍了。</br> “我家將軍喜歡看書,下棋,練武,吃食方面,什么都吃,不挑食……”章明昭一五一十道,“不喜歡的,好像不喜歡姑娘,之前有個敵國公主看上將軍,被將軍打跑了。”</br> 杜顏認真記了下來,聽到把敵國公主打跑的事,不由得噗嗤一笑,真是不解風情,又覺得莫名有些……可愛。</br> 杜顏和章明昭打聽著顧懷玉的事,目光卻時常朝著顧懷玉瞥去。</br> 今日的顧懷玉穿著一身白袍,儒雅風流,俊美非凡。</br> 看到顧懷玉離席,杜顏便也離席,走到他的身邊,將自己做的香囊送了上去。</br> 杜顏有些不好意思,她的針線活不太好,做出的香囊比街上的差遠了,但是,第一次送東西給顧懷玉,又想送有誠意一些的。</br> 杜顏心中忐忑不安,怕顧懷玉嫌棄。</br> “送給我的?”顧懷玉接過了她的香囊,臉上含笑,聲音溫柔,“很好看,謝謝。”</br> 杜顏心中開心極了,并未注意到顧懷玉的笑意未達眼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