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將軍和顧家二公子顧懷玉從邊關回來了。</br> 在這之前，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但是依靠顧家軍的勇猛和將領的睿智，這場仗贏了。北蠻慘敗，退到北荒山已北，大周又與匈奴交好，因此北面暫時得以安寧。</br> 這一戰也在京城引起很大的轟動，街頭巷尾間都議論著這件事。</br> 顧家軍再揚威名，顧懷玉也在這一戰成名。若非顧懷玉一腔孤勇，誘敵深入，這場仗至今都沒法結束。百姓們紛紛道顧二公子乃是戰神，顧家后繼有人。</br> 也因此，顧將軍和顧懷玉歸京的時候，不少百姓夾道歡迎。</br> 棠鯉和方妙，陪著顧母一起，到城門接人。</br> 顧母伸長腦袋看著，眼中帶著期盼。</br> 兒子和丈夫征戰在外，為人母、為人妻是最擔心的，如今好不容易盼得歸來，心中既緊張又期待。</br> 等到晌午的時候，顧母才聽得馬蹄聲，眼睛頓時一亮，往前走了兩步。</br> 城門大開著，最先進來的是兩匹高頭大馬。</br> 中年人輪廓深邃、身形偉岸，青年人則身型修長，雖穿著戰甲，卻帶著儒雅的氣息。</br> 棠鯉覺得她二哥，就是奇異的矛盾體，明明上陣殺敵無數，但是卻像個讀書人，若是提筆寫字，完全沒違和感。</br> 她爹看到了他們，眼睛一亮，立即從馬上翻身而下，走到他們的面前。</br> “爹。”棠鯉叫道。</br> 方妙也叫了一聲。</br> 顧將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顧夫人的臉上，卻怎么也移開不了了。</br> 顧將軍突然張開手，抱住了顧夫人。</br> 顧夫人的臉不由得紅了：“這大庭廣眾之下的，太不像話了。”</br> 顧將軍這人好面子，但是更怕夫人，于是便要放開……</br> 顧夫人卻有些不舍，嘴巴這么說，感覺到丈夫的手要松開，連忙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br> 顧將軍也把人抱緊了，兩人便膩歪在一起。</br> 棠鯉則看向顧懷玉：“二哥。”</br> 顧懷玉是儒雅的，溫和的，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笑意，這也是惹府里一眾丫鬟喜歡的原因。</br> 但是，他的笑其實是沒有溫度的，只有在看向至親的時候，方才添上幾分暖意。</br> 棠鯉覺得她哥就像機器人，很完美，沒有溫度，至今，她都沒見過他的情緒爆發過。</br> “妹妹。”顧懷玉叫道，又看向方妙，“大嫂。”</br> 顧將軍和顧懷玉沒有上馬，而是牽著馬朝著顧府走去。</br> 她爹娘的手緊緊地抓在一起，棠鯉看著都有些牙酸。</br> 這一路走著，棠鯉就發現道路兩旁的年輕姑娘真不少，都是用灼灼的目光盯著顧懷玉。</br> 顧懷玉已過而立之年，卻愈加成熟有魅力，再加上戰神光環，難怪那些姑娘們為之神魂顛倒。</br> 有幾個大膽的姑娘，甚至往他懷里扔東西，表達自己的仰慕。</br> 那砸來的不乏瓜果，好在顧懷玉身手好，能接就接，扔給身后的將士，要么就避開，否則若是文弱公子，真要被砸暈。</br> 棠鯉拉著方妙，站的離顧懷玉幾步遠，以免被殃及。</br> “二哥，好多人喜歡你啊。”棠鯉笑著道。</br> 顧懷玉依舊笑得溫和。</br> “懷玉，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娘幫你去說。”顧夫人立即道。</br> 顧懷玉的親事是顧夫人最在意的一件事，老大和老三都成親了，現在剩下個老二，她也想給老二說一門媳婦，好讓他家里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br> 顧懷玉只是搖了搖頭：“娘，待有喜歡的，我會告訴您。”</br> 顧懷玉這般說，顧夫人便也沒話說了。</br> 棠鯉突然看到那一眾姑娘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長得明媚張揚，此時那雙杏眸正盯著某處，直勾勾的。</br> 那姑娘正是杜微的姐姐杜顏，她看向的方向則是她二哥顧懷玉。</br> 杜顏的眼睛都看得直了，眼睛完全注視著顧懷玉，甚至沒有注意到認識的棠鯉。</br> 杜顏從來沒看過這么好看的人。</br> 她本來是好奇來的，想要看傳說中的戰神有多好看，因此空手而來，她現在好后悔，沒買一些花和瓜果來送給他！</br> 于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人走遠。</br> 棠鯉一家人回到顧府。</br> 顧將軍和顧懷玉先去洗了澡，洗去身上的沙塵和血腥氣。</br> 顧將軍這一個澡洗得格外久，洗完了也和顧夫人待在房間里說悄悄話，不曾出來。</br> 顧懷玉換上了長袍，更像個書生了，完全想象不出他上陣殺敵的模樣。</br> 顧懷玉被一眾人簇擁著。</br> 一小家伙擠進了人群，來到了顧懷玉的面前，正好奇地看著他。</br> 顧懷玉也看到他了。</br> “沐寶？”顧懷玉眼中泛著笑意，這笑意直達眼底。</br> 顧懷玉常年在外征戰，在京的時間很短，這小外甥，也只見過一兩面。</br> “二舅舅～”沐寶奶聲奶氣道。</br> 沐寶這性格，向來自來熟，別人一點示好，就能上桿爬。</br> 很快，他就和顧懷玉熟悉起來，位置從顧懷玉的腳邊，換到了他的腿上。</br> 不一會兒，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牽著小一些的小男孩走了過來。</br> 那小姑娘生得極為可愛，帶著一抹矜貴，與沐寶有幾分相像。</br> “糖寶。”顧懷玉笑著道。</br> 糖寶也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二舅舅’，那被她牽著的小男孩則叫了一聲：“二叔。”</br> 那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便是方妙和顧懷年的兒子，像極了他大哥，頂著他大哥的面癱臉，作出的卻是懵懂可愛的表情。</br> 顧懷玉將小男孩也抱在了腿上。</br> 糖寶矜持地坐在小板凳上，姿態懶洋洋的。</br> 顧懷玉便被一群小孩環繞著。</br> 棠鯉不由得對方妙道：“二哥不僅討姑娘們喜歡，還討小孩喜歡。”</br> “可惜二弟對那些姑娘們都是鐵石心腸，否則婆母也不會那么愁了。”方妙道。</br> 方妙挽著發，和幾年前相比，沉穩了許多。</br> 棠鯉初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少女，為生活奔波，如今已是個優雅的婦人。</br> 為了照顧孩子，操持顧府，她終究還是放棄了做仵作。</br> 她愁顧母所愁之事，現在也為顧懷玉的親事操心發愁。</br> 棠鯉也覺得她二哥的親事確實是個難題。</br> 小說里，她二哥就是至死未娶。</br> 她二哥性情溫和，總是帶著笑意，看似多情，其實很薄情。</br> 棠鯉難以想象他會對哪個姑娘心動，更難以想象他動情的樣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