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駕崩,普天同哀,全城縞素。</br> 這當口,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br> 那就是深受皇帝信任和重用的刑部尚書烏煜,居然皇長子擎。</br> 當年,伴隨著蕭家謀反定罪,皇后和太子都被廢,兩人下落不明。這也成了群臣心中默認的不可說。誰都知道這是皇帝的禁忌,沒人敢在皇帝面前提及,眾人都在心中暗暗猜測,廢后和廢太子肯定沒了。</br> 誰都沒想到,昔日的廢太子居然沒死,不僅入朝為官,還被陛下封為攝政王。</br> 眾人都搞不清楚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么,縱然好奇,也只能收斂好奇心。</br> 那可是攝政王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享無上權力,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所以,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得多了,說不定命就保不住了。</br> 朝臣們也紛紛反省,自己是否得罪過這位攝政王。那些得罪過他的,全部瑟瑟發抖,生怕被清算。</br> 太后自然聽說了這件事,臨死前認下她乖孫的身份,算皇帝還稍微有點良心。</br> 皇帝駕崩這件事,她心中自然是有些難過的,畢竟是養了十幾年的孩子。</br> 但是更多的是輕松,那壓在頭頂的烏云終于消散了。她現在就等著乖孫接她出宮,去見她的孫媳婦和幾個小孫孫了了。</br> 這一日,太后拄著拐杖,站在佛堂的門口,她身著素色衣服,或許是因為喜悅和懷有期待,看著都年輕了幾歲。</br> “太后,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您怎么這么早就出來了?”楚嬤嬤道。</br> “在里面坐著也是等,出來也是等。”太后道,問楚嬤嬤,“要帶的東西都帶齊了嗎?”</br> 楚嬤嬤懷里抱著一個大盒子,回道:“都在這里面,都齊了。”</br> 到了約定的時間,一頂轎子停在佛堂門口。</br> 楚嬤嬤想在旁邊跟著轎子走……</br> “小阿月,都這么多年了,我們之間還分什么主仆啊。”太后說著,就拉著楚嬤嬤的手,上了轎子。</br> 兩人坐著轎子到宮門外,烏府的馬車已經等在那里,太后在楚嬤嬤的攙扶下上了馬車。</br> 衛擎雖然做了攝政王,但仍住在烏家,于他而言,一則住習慣了,搬家麻煩,二則他這攝政王不會做太久,不需要專門辟一處府邸出來。</br> 馬車朝著烏府出發,太后忍不住把簾子掀開,往外看。</br> 這么多年來,她一直待在佛堂那一隅之地,外面的一切,既陌生又稀奇。</br> 她見著什么稀奇的東西,總要招呼楚嬤嬤來看,楚嬤嬤便也湊了過來,兩人好奇地張望著。</br> 楚嬤嬤記得,太后未嫁入太子府、在娘家做小姐的時候,也是這般肆意活潑,后來做了太子妃、皇后、太后,在那樣的位置,總得收斂本性,時時端著。如今見著她這般模樣,一恍仿佛回到五十年前。</br> 馬車停下。</br> “到了。”太后頓時一喜。</br> 她被楚嬤嬤攙扶著,想要下馬車,這時候,一只手從外面伸過來,要攙扶她。</br> 太后抬頭看去,便對上一張極為好看的臉,五官精致,眼睛透亮,氣質溫柔,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br> 太后的手搭著那只手,下了馬車,目光看向眼前的女子,心念一動,這難道是……</br> “祖母,這就是我媳婦兒,棠鯉。”衛擎在女子的身邊站著,手搭她的背上,姿態親昵,笑著道。</br> 太后與衛擎見過幾次了,數次想見,她對乖孫的印象就是很穩重、話不多。</br> 但是如今見到的乖孫又很不一樣,介紹他媳婦的時候,帶著幾分驕傲,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寶貝一般,笑起來也有些憨憨的。</br> “祖母。”棠鯉也跟著叫了一聲。</br> 棠鯉在皇宮的時候,其實和太后有過一面之緣,彼時,太后瘋瘋癲癲的,又瘦弱,臉看起來跟枯樹皮似的,此時再見,年歲擺在那里,依舊有些蒼老,氣色卻好看許多,衣著雖然素,但是很干凈,氣質撐著,就像個貴氣又和藹的老太太。</br> 棠鯉這一聲,叫到了太后的心坎里。</br> 這就是她孫媳婦啊,看著真討喜。</br> 老太太高興極了,連忙讓楚嬤嬤打開盒子,從里面取出一個玉如意,遞給棠鯉。</br> 這是給她孫媳婦的見面禮。</br> 棠鯉道了謝,開心地收下。</br> 太后被棠鯉和衛擎一起迎進了烏府。</br> “許玨和衛子昂在翰林院,不在家。”衛擎道。</br> “這倆孩子我知道,科舉考試的狀元和榜眼,倆小才子。”太后笑著道。</br> 自家的倆小小孫子呢,這般聰慧,自然是與有榮焉。</br> “三寶跟著她師父在外歷練呢,也不在家。”衛擎道。</br> 太后對三寶有所耳聞,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沒見到可惜了。</br> 大的孩子里,唯一在家的就是衛子熠。</br> 太后看著眼前清俊有禮貌的少年,也是越看越喜歡,讓楚嬤嬤趕緊從盒子里拿出她準備好的見面禮,給衛子熠。</br> 衛子熠開心接過,嘴甜著呢:“謝謝曾祖母,我很喜歡。”</br> 見過了大孫子,太后好奇兩個小孫孫,催促著衛擎帶她去見兩個小家伙。</br> 進了院子。</br> 沐寶看到有陌生人,有些怕生,又有些好奇,便從門后伸出小腦袋,盯著太后看著,烏黑的眼睛圓溜溜的,看得太后快被萌化了。</br> “這就是我的小小孫啊。”</br> 太后走了過去,沐寶想躲,一把就被衛擎揪住了。</br> 小家伙被揪出來,扔到了太后的懷里。</br> 小家伙小身子扭著,想跑,被衛擎眼睛一蹬,頓時乖巧了,乖乖地窩在太后的懷里。</br> “祖母,這是小兒子,叫衛子沐,沐寶。”</br> 太后伸出手,楚嬤嬤便將一把長命鎖遞了過來,太后拿著長命鎖,掛在沐寶的小嫩脖子上。</br> 沐寶兩只小手抓著長命鎖玩著,很快失去了興趣,眼巴巴地看著院子,他好想去和小鳥玩啊。</br> 太后又遞上一罐干果,沐寶聞了聞,酸酸的,他最喜歡了!沐寶眼睛頓時一亮,得了好吃的,便徹底黏上太后,和她聊起天來。</br> 小家伙小嘴叭叭的,什么都往外說,童言童語,逗得太后哈哈大笑。</br> 小小孫女則矜持很多,乖巧地喊曾祖母,收到太后的禮物,禮貌地道謝,挨著太后坐著。</br> 小丫頭很快就靠在太后身上,一副懶洋洋的姿態。</br> 太后看了一眼小嘴叭叭的小小孫,再看看懶洋洋又透著矜貴的小小孫女,心中滿溢著幸福,臉上不禁露出一抹笑。</br> 楚嬤嬤看著太后兒孫繞膝的模樣,眼眶不禁紅了。</br> 太后終于苦盡甘來了,真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