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駕崩的消息很快傳開。</br> 趙景煊初聞此消息的時候，很難以置信。</br> “不可能的，我早上見父皇還是好好的，父皇不可能駕崩的，我要去看父皇……”趙景煊說著就要下床。</br> 他的腿本就受傷，腿一軟，沒站穩，直接摔在地上。</br> “阿煊！”梁妃匆匆走進來，連忙來扶他。</br> 梁妃的臉上不見哀傷，她對皇帝本就沒什么感情。自她入宮來，得寵過，被冷落過，又復寵，經歷這些后，她早已看得很透徹。皇帝對她的寵愛，不過是因為他要倚仗梁家，梁家對他也尚且不構成威脅。若是他覺得梁家有威脅，那她或許便落得個與先皇后一般的下場。</br> 自古皇家最薄情，她能依賴的便是這唯一的兒子。說起來，她和她的兒子，算是這場皇位爭奪戰的勝利者。</br> 皇帝死了，她該高興才對，有什么可傷心的？</br> 所以她一點不傷心。</br> 梁妃和幾個宮人一起，將趙景煊扶著上了床。</br> “母妃，父皇沒事的對吧？他們在騙我吧？”趙景煊抓著梁妃的袖子，眼眶紅紅的問道。</br> 梁妃看著兒子的模樣，很是心疼，但也說不出安慰的話，只道：“阿煊，生老病死，時至則行。”</br> 母妃這般說，趙景煊便知道，父皇是真的駕崩了。</br> 早上還和他說話的父皇，此時再也睜不開眼睛了。</br> 他還記得父皇摸著他腦袋時的溫度，以后再也感受不到了。</br> 趙景煊的眼眶更加紅了：“母妃，我想去看父皇……”</br> 趙景煊剛想起身，一道圣旨便到了，梁妃扶著趙景煊下床接旨。</br> 這道圣旨的內容在意料之中，立皇六子趙景煊為太子。如今皇帝已駕崩，太子便可直接繼任皇位。</br> 趙景煊捧著那道圣旨，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這諾大的大周江山全都落在他身上，他肩膀上的重擔尤其重。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關乎天下百姓，不能再為所欲為了。</br> 趙景煊紅著眼眶，強忍著淚沒有落下來。</br> “父皇，您放心，兒臣一定會努力做個好皇帝，不會讓您失望。”趙景煊捧著圣旨，年輕的臉上滿是認真。</br> 與此同時，烏府也接到了圣旨。</br> 內侍宣讀圣旨的內容。</br> 衛擎跪著聽旨，聽著圣旨的內容時，眉頭不禁挑起。</br> 這圣旨里居然點明了他的身份，大皇子趙擎。</br> 他去見皇帝的時候，皇帝就說過這道圣旨封他為攝政王，所以對此內容并不詫異，他詫異的是，他離開后，皇帝明顯修改了圣旨。</br> 衛擎覺得，皇帝此舉用意有二。</br> 其一，自古以來，攝政王多為皇帝親眷擔任。他點明自己的皇子身份，說他是帝皇血脈，便可讓他這攝政王的位置，坐得更加名正言順。若是自己野心不止于攝政王，想要做皇帝，取而代之，也未嘗不可。</br> 其二，皇帝此舉，也是在向自己變相服軟。當初，是他將蕭家定為亂臣賊子，下令廢后廢太子，要趕盡殺絕。此時卻承認自己的身份，這彌補之舉，便是對他有愧疚。同時也為蕭家的平反開了一個口子，皇帝決不會打自己的臉，但是他不管死后之事，死后如何就放之任之了。</br> 衛擎接了圣旨，尋常人被封攝政王，早已欣喜若狂，衛擎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悲喜。</br> 他拿著圣旨進了房間，門一關，圣旨隨意一扔，面上扯出一個嘲諷的表情。</br> “他覺得他這樣我就能原諒他嗎？他的一念之間害死那么多人，死者不會原諒他，生者更不會原諒他。”衛擎冷冷道。</br> 衛擎心中冒著戾氣，皇帝害死那么多人，就這般死了，死得也太痛快了。他心中那口氣還是消不了，很想進宮去抽他一頓。</br> 男人面色陰沉，面上滿是戾氣，其余人看著都覺得害怕，恨不得退避三舍。</br> 棠鯉卻覺得她相公可憐，看著心疼，走了過去，抱住他的腰，臉在他懷里蹭了蹭。</br> 衛擎看著懷里的人，心中的戾氣逐漸消散，伸出手，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br> “媳婦兒，我好氣啊。”衛擎悶聲道。</br> “別和不在意的人置氣。”棠鯉道，“他死了，你是攝政王，可以為蕭家平反了。外公和舅舅們也能洗清冤屈，那些背負著污名的將士們也能得以正名，他們是大周的英雄，而不是叛徒。活著的人不用再背負罵名，死去的憤恨不平的游魂，也能安息了。這是好事，不該不開心。”</br> 棠鯉的聲音溫柔極了，衛擎心中的戾氣也徹底消散。</br> 是啊，他步步為營、如履薄冰，一步一步走著，不就為了這一天嗎？</br> 這一天終于到了，他該開心才對。</br> 為蕭家平反后，離和他媳婦兒歸隱田園、相濡以沫的日子，又更近一些了。</br> 衛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br> ……</br> 第三道圣旨則下到圣醫那里。</br> 圣醫在接到圣旨的時候，臉色頓時灰白一片。</br> 實際上，皇帝上一次召見他的時候，臉上便全是殺意，他便猜到這一日了。讓他活著，不過是離不開他的藥。</br> 皇帝死的那一刻，就是他殞命之時。</br> 或許在更早一些，趙殊逃跑把他扔下時，他也知道有這么一天。</br> 但是，死期真到的時候，還是難以接受。</br> 圣旨宣完，圣醫聽到自己的死亡方式—凌遲處死。</br> 整整三千六百刀，直到最后一刀才能了卻性命解脫，何等殘忍的酷刑，他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br> ……</br> 而知道皇帝駕崩的靜淑公主，則直接哭成了淚人，被顧懷瑾緊緊抱在懷里。</br> “顧懷瑾，我父皇駕崩了，我沒有爹爹了。”靜淑公主帶著哭腔道，眼淚直接把顧懷瑾的衣服浸濕了。</br> “阿芷，你還有我，還有我爹我娘，我爹娘就是你爹娘。”顧懷瑾的聲音溫柔到了極點。</br> 這段日子對靜淑公主而言，既痛苦又絕望。午夜夢回，她都恍惚覺得父皇還活著，待清醒過來，又不得不接受至親離世的現實。</br> 幸而有顧懷瑾陪伴著，若非顧懷瑾，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度過那段艱難的時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