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呂家和烏家針鋒相對的時候,呂閣老就派人去調查烏煜,想要抓住他的把柄,然后反擊。</br> 但是,棋差一著,被烏煜先查出呂家冒認戰功一事,扳倒了呂家。</br> 呂閣老被氣得怒極攻心,病倒了,一直低調養病,但是并沒有停止調查烏煜。</br> 他對烏煜恨之入骨,想著有一日定要狠狠報復回去!</br> 終于,還是叫他調查到到了一些蛛絲馬跡。</br> 他先查到烏煜不叫烏煜,而叫衛擎,是個農夫,來自于清河郡一個叫李家村的地方。</br> 一個普通的農戶怎么可能有這么大本事,不僅獲得烏家的支持,悄無聲息地頂替了烏煜的身份?還入朝為官,得到皇帝賞識,步步高升?</br> 整件事透著詭異。</br> 呂閣老繼續調查,然后就查出不得了的東西來。</br> 衛擎居然是趙擎,是那本來已故的廢太子!</br> 呂閣老被這一發現驚住了。</br> 他頓時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br> 衛擎在宮變中護衛皇帝,力挽狂瀾,深得皇帝和六殿下信任,手握重權。</br> 一旦六殿下登基,衛擎更將權勢滔天。</br> 彼時,衛擎肯定會清算蕭家之事。當年蕭家之事,呂家也曾推波助瀾,衛擎絕對不會放過呂家。</br> 這已經不是報不報復的問題了,這關系著呂家的存亡!</br> 呂閣老想清楚其中的厲害,當即跑進宮中,要見皇帝。</br> 他要將當著皇帝的面揭穿衛擎的真面目,決不能讓衛擎得逞。</br> 皇帝如今并不輕易見朝臣,除非召見,其他人不得見。</br> 呂閣老沒辦法,只能像個菜市場賣菜的,在門口大吼大叫。</br> 幸好皇帝答應見他!</br> 當著皇帝揭露衛擎的真面目,呂閣老松了一口氣。</br> 皇帝知道衛擎的真實身份,肯定不會重用他,至于輔政大臣……</br> 段孚玉死了,還有他,他可以!</br> “陛下,他是廢太子,是亂臣賊子,心懷不軌,您不能信他!”呂閣老道。</br> 皇帝完全愣住了。</br> 烏煜不叫烏煜,叫衛擎,是本該故去的廢太子,是那個孩子?</br> 皇帝的目光落在衛擎身上,各種繁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br> “陛下,您這是怎么了?快來人!”呂閣老連忙道。</br> 門被推開,內侍想進來,隨即傳來帝皇的冷喝。m.</br> “出去!沒……朕旨意!不準進來!誰都不準進來!”</br> 內侍又退了出去。</br> 皇帝顫抖著手,抓了一把藥,全部吞了進去,身體還是止不住地顫抖。</br> 衛擎站在那里,冷漠地看著,神色冷靜,面上沒有絲毫慌亂。</br> 過了一會兒,皇帝的身體不再抽搐,眼神也恢復清明,但是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br> 他定定地看著衛擎,本來沒覺得,但是一旦有人說他是廢太子,就像鑰匙打開了門,越看越覺得熟悉。</br> 那個孩子……他還活著?!</br> 長大了,長成高大沉穩的青年了?!</br> 皇帝看著衛擎,心思百轉,好一會兒才接受自己倚重的臣子,居然是自己長子的事實。</br> 皇帝對待他的心情很復雜,有愧疚,有欣慰,同時,還有不安……</br> 皇帝聲音沙啞:“你真的是阿擎?”</br> 衛擎坦然承認:“我確實不是烏煜,我叫衛擎?!?lt;/br> 呂閣老頓時一喜,他承認了!</br> “陛下,他是亂臣賊子,圖謀不軌,定要嚴懲!”呂閣老道。</br> “你給朕閉嘴!”皇帝冷聲道。</br> 皇帝的聲音森冷,帶著殺氣,呂閣老頓時愣住了。</br> 他向來是人精,這時候也察覺到不一般,皇帝在發現烏煜是廢太子后,為何沒有勃然大怒?</br> 皇帝的這種態度讓他很不安。</br> 皇帝的臉上露出和藹的神情,朝著他招了招手:“阿擎,過來?!?lt;/br> 衛擎朝著皇帝走了幾步,走到臺階上,與龍椅隔著幾階臺階,剛好與皇帝平視。</br> “阿擎,你長大了,你小的時候,太傅就時常夸你聰慧,父皇亦如此覺得,你沒有讓我們失望?!被实酆苁切牢康?,“你是景煊的親哥哥,同根而生,有你輔佐景煊,朕更放心?!?lt;/br> 衛擎面無表情地看著皇帝。</br> 皇帝輕嘆了一口氣:“朕知道你怪朕,但是那時候,朕沒有選擇,朕既是父親,也是皇帝。不,先是皇帝,再是父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朕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保證天下安穩,百姓安居樂業。所以朕……”</br> “所以你滅了蕭家滿門,還要殺母后和我?”衛擎道。</br> “蕭家野心勃勃,想要謀反,朕為了江山社稷,只得按大周律令對他們進行處置?!被实鄣?。</br> “蕭家是真的要謀反,還是你忌憚蕭家?”衛擎沒有給他任何面子,一句話直接戳在他的心窩上。</br> “阿擎,朕不知道是誰對你說了什么,讓你產生這樣的誤解,但是蕭家謀反,證據確鑿?!被实鄣?。</br> “證據?你指的是王家偽造的證據?”衛擎的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聲音果決,“蕭家的事我調查得清清楚楚,蕭家根本沒有謀反,是被誣陷的!”</br> 皇帝的臉色難看極了。</br> “蕭家軍數十萬人,蕭家幾百口人,全部死于你的猜忌,午夜夢回的時候,你就不會覺得愧疚、覺得害怕嗎?”衛擎并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繼續追問道。</br> “朕……沒有錯,朕都是為了大周。”皇帝道,像是在說服衛擎,更像是在說服自己。</br> 衛擎嗤笑一聲:“我大周好男兒,沒有戰死沙場,反而死于自己人手中,著實可笑。即使你死了,魂歸地府,這幾十萬條人命也是你的孽障?!?lt;/br> 衛擎說這些,其實不能改變什么,他只是覺得不能這么輕易放過皇帝,他要皇帝帶著愧疚死去,死不瞑目。</br> “我……我……”皇帝的臉色灰敗一片,許久都不能說出完整的一句話。</br> 就在衛擎以為他要緩不過來的時候,皇帝那口氣喘了出來。</br> “我以烏煜的身份,入朝為官,只有一個目的,替蕭家平反?!毙l擎道。</br> 替蕭家平反,無疑就是打皇帝的臉。</br> 衛擎以為皇帝聽到后,會直接氣得吐血。</br> 但是,皇帝卻突然笑了:“那你替蕭家平反吧?!?lt;/br> “只要大周安穩,百姓安穩,朕不在意史官怎么寫?!?lt;/br> “還有,朕不會后悔,若是你在朕的位置上,也會做與朕一般的決定。沒人坐在朕的位置上,所以沒人能理解朕。”</br> “朕唯一愧對的,便是你和你母親。”</br> 皇帝的聲音變得幽遠,他看向虛空之中,想要回想她的模樣,但是卻發現,怎么都想不起來了。</br> 皇帝的神色突然變得冷厲起來:“來人?!?lt;/br> “呂軼文犯大不敬之罪,杖斃?!?lt;/br> 口諭一下,呂閣老就被拖了下去。</br> 無論呂閣老怎么哀求,皇帝都無動于衷。</br> 呂閣老揣摩圣心一輩子,此時還是揣摩岔了些。</br> 皇帝多疑,容不得欺騙,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皇帝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此時對他來說,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穩住江山社稷,不能讓大周亡于他之手。</br> 衛擎是隱瞞了身份,而且懷著目的而來,但是無論如何,都是他的血脈。</br> 他本來還怕衛擎野心太大,篡奪他趙家的江山,在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后這一點擔憂也沒了,即使衛擎想當皇帝,那江山也是他趙家的……</br>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衛擎:“你能叫我一聲‘父皇’嗎?”</br> 衛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說話,態度很明顯。</br> 皇帝露出一個苦笑:“朕乏了,你退下吧。”</br> 衛擎沒有猶豫,轉身離去。</br>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朕是皇帝,朕做的一切,都不后悔……”</br> 許久。</br> 皇帝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道光,那光中,走出一個身穿戰甲、提著長劍、渾身是血的老將。</br> “陛下,老臣沒有謀反!為何要殺老臣?!”老將滿臉怒意,厲聲質問道,并朝著皇帝一步步走近。</br> 他的身后,仿佛跟著千軍萬馬,各個都是渾身是血,憤怒地看著皇帝。</br> “為什么?為什么?”那滿含憤怒的聲音,如雷一般。</br> 他們如潮水一般,全朝著皇帝涌來。</br> 皇帝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一個‘蕭’字含在喉嚨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br> 他干枯的臉上,眼睛大睜著,神情便這般定格了。</br> 他真的不悔嗎?他真的不害怕嗎?</br> 只有瀕死這一刻,悔意和懼意才無處隱藏。</br> 當內侍再推開太極殿的大門時,就看到皇帝大睜著眼睛,瞪著門口的方向,臉上滿是驚恐,竟是死不瞑目。</br> 皇帝駕崩了。</br> 他面前留下三道圣旨。</br> 最后一道,并未合上,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內容:將圣醫凌遲處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