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br> 大殿外,段首輔領著七八個朝臣,往那一跪,求見陛下。</br> 新上任的大太監說陛下病重,不方便見,朝臣們卻依舊跪在那里,不走。</br> 這件事自然很快傳到趙殊的耳中。</br> “去看看。”趙殊道。</br> 趙殊一到便見殿外跪著一大群人,最前方的是顫顫巍巍的段首輔。</br> “殿下,這些人明擺著不見到陛下誓不罷休,這該如何是好?”陪同趙殊的心腹道。</br> “既然要見,就讓他們見。”趙殊道,勾起一抹笑,“見了自然就堵住他們的嘴了。”</br> 趙殊對心腹吩咐道:“讓母妃給老東西服下這顆藥。”</br> 說著遞給心腹一顆藥。</br> 這是他讓圣醫煉的藥,能讓皇帝暫時看起來清醒一些,但也是看著清醒。</br> 不過,這也足夠了。</br> 就是為了防備這種情況的。</br> 大概過了一刻鐘左右,那緊緊閉著的殿門打開。</br> 跪得麻木的大臣們,連忙抬起頭。</br> “諸位大人,陛下剛剛醒來,請諸位隨奴才進去吧。”大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br> 忠君一派的大臣俱是一喜。</br> 幾個大臣扶著段首輔站起來,朝著大殿里走去。</br> 梁峒緊隨其后。</br> 梁峒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br> 他本來覺得陛下被趙殊控制了……</br> 若是這樣,趙殊絕對不敢讓他們見陛下。</br> 如今居然讓他們見,難道那圣旨真是陛下下的?</br> 轉眼間,已經進入大殿。</br> 只見那椅子上,坐著一個蒼老的人,頭發白了許多,肩背佝僂著,但確實是皇帝沒錯。皇帝的腦袋耷拉著,似精神不太好。</br> “陛下!”段首輔顫顫巍巍道。</br> 皇帝的目光落到段首輔的臉上,應了一聲。</br> 段首輔說了幾句話,皇帝都應了。</br> 段首輔心中的疑心漸漸放下了。</br> 陛下這情況,看著確實只是病重,并不是被控制了。</br> “陛下,”梁峒還是覺得不甘心,他不好直接問皇帝立三殿下,是否出自本心,只能拐著彎道,“這立儲大典,需要尋個黃道吉日……”</br> 這‘立儲’二字,似乎刺激了皇帝。</br> 皇帝發出‘啊啊’的音節,很輕,只有最靠近皇帝的大太監聽到。</br> 大太監連忙開口道:“陛下累了,奴才扶陛下去歇著了。”</br> 說著,便去扶著皇帝,離開了。</br> 朝臣們只得退了下去。</br> 見了皇帝,忠君一派的大臣都松了一口氣。</br> 他們忠于帝皇,皇帝選擇了誰做儲君就誰做儲君,他們只需奉君命行事。</br> 但是,六皇子一派,俱是臉色灰敗一片。</br> “段首輔,陛下的情況有些古怪……”梁峒低聲道。</br> 段首輔的精神太差了,若是之前,定能發現陛下的不對勁,但是他剛剛完全是強撐著,此時聽了梁峒的話,腦袋亂哄哄的,完全沒法思考。</br> 其余的忠君派都覺得梁峒是不甘心,他們親眼所見,陛下并未受挾持啊。</br> 梁峒的話沒人信。</br> 趙殊站在一根柱子的身后,看著往外走的朝臣。</br> 他的目光從顫巍巍走著的段首輔的身上,落到其后的梁峒身上。</br> 他的眼中閃過殺意。</br> 今日朝臣以段首輔為首,跪著威逼見皇帝之事,肯定有梁峒慫恿。</br> 也幸好自己有后手,否則惹來無盡麻煩。</br> 梁峒還護著趙景煊,不肯交給禁軍,趙景煊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總覺得不安心。</br> 如今六皇子一派有梁峒撐著,只要梁峒一倒,那六皇子的勢力則群龍無首,不成氣候。</br> 趙景煊也將失去庇佑,任他揉捏。</br> 而且,他還可以殺雞儆猴,給老六一派一個警醒。</br> 新仇舊恨,還可以助自己穩定朝局……真可謂一箭三雕。</br> 就先從梁峒下手吧。</br> 翌日。</br> 皇帝一道口諭下到梁家,召梁峒覲見。</br> 梁峒接完口諭后,神色如常,并未急著進宮。</br> 他先去后院看了看趙景煊。</br> 趙景煊眼下烏黑一片,顯然睡得不太好。</br> 他昨日聽聞二舅進宮后,便期待著他的消息。</br> 聽聞父皇還活著,是真的病重、精神很不好后,心情有些復雜。</br> 他既擔心父皇,又覺得父皇喜怒無常。他本來都不想做皇帝的,但是父皇一副要封他做儲君的模樣,母妃也一直說,要是他不做儲君,他們母子倆沒有活路,于是,他都做好做太子的準備了,結果轉眼,父皇又封了趙殊做太子。</br> 也不知道母妃怎么樣了。</br> 既然父皇沒事,他是不是可以入宮,陪著母妃了?</br> 但是,舅父不肯,只讓他繼續在梁府待著。</br> 他有心事,一晚上都沒怎么睡著。</br> “殿下,陛下口諭,召我入宮,所以我要進宮一趟。”梁峒道,“但是殿下,您還是得繼續待在梁府,聽我安排。”</br> 趙景煊信任的人其實不多,梁家人,還有許玨、衛子昂。</br> 但是許玨和衛子昂其實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他們已經幫了自己太多了,他能依靠的只有舅父。</br> 趙景煊點了點頭。</br> “殿下,您要記住,縱然烏云蔽日,但是不要放棄希望,只要活著,便有撥云見日的那一日。”梁峒繼續道,語氣中帶著深意。</br> 梁峒深深地看了趙景煊一眼,便轉身走了。</br> 趙景煊總覺得二舅離開時看自己的眼神別有意味,讓自己覺得有些不安。</br> 趙景煊吩咐下人,待舅父歸來,一定要第一時間稟報他。</br> 然而,從上午等到下午,都沒等到舅父歸來,卻等到舅父意圖謀害皇帝,被當場誅殺的消息。</br> 趙景煊的臉色一下白了,難以接受。</br> 他不相信,不相信舅父會謀害父皇!</br> 他接受不了早上還好好的舅父,如今成了一縷亡魂!</br> 他突然想到舅父離去時候看他的眼神,他總覺得,舅父在進宮的時候,或許已經察覺到自己的下場了。</br> 舅父既然察覺到了,又為何要入宮?!</br> 不過,不入宮,難道要抗旨嗎?</br> 舅父確實別無選擇。</br> 本來,舅父說父皇只是病重,但是經此一事,趙景煊覺得,肯定沒這么簡單。</br> 他有種直覺,父皇就是被控制住了!</br> 趙景煊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br> 舅父已經死了,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越到這種時候,他越要冷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