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沉默著。</br> 許玨先拿了主意:“殿下,您先離開翰林院,去梁家。”</br> 趙景煊點了點頭。</br> 若是以往,他還是那紈绔子弟的時候,肯定不管不顧要回皇宮了。</br> 但是,他經歷的多了,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緒,分析情況,做出有利的選擇。</br> 現在,什么情況都不明,若真是最壞的情況,趙殊掌控了皇宮,那他回宮,就是自投羅網。</br> 他留在外面,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br> 趙景煊點了點頭:“往后門走。”</br> 衛子昂拉住他:“不妥,若是后門有禁衛,碰個正著……”</br> “那還有哪里能出去……”趙景煊說著,和衛子昂對視一眼,聲音戛然而止,兩人都想到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br> 趙景煊在國子監的時候,就喜歡找哪里有狗洞可以爬。</br> 來到翰林院后,也保留了這個習慣。</br> 翰林院何處有狗洞,趙景煊知道得一清二楚。</br> 當然,首先聲明,翰林院的狗洞他沒鉆過。</br> “走。”趙景煊道。</br> 趙景煊帶路,許玨和衛子昂跟在他身后,三人熟練地到了狗洞前。</br> “我先鉆出去看看。”許玨道。</br> 許玨先鉆出去,這狗洞出來,正對一條僻靜的小巷。</br> 他四處看去,并未看到禁軍的人。</br> “出來吧。”</br> 很快,趙景煊和衛子昂就爬了出來。</br> 趙景煊很熟練,衛子昂第一次爬,爬的頭發凌亂,衣服上沾染了泥土。</br> 但是此時,顧不了那么多。</br> 三人走進小巷,朝著梁家走去。</br> 梁家。</br> “老爺,奴才們去的時候,禁軍的人已經在翰林院門口了。”下人回稟道。</br> 梁峒聽說陛下圣旨下下來,封三殿下為太子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勁。</br> 他想進宮見皇帝,卻被攔在宮門外,便知宮中的不尋常。</br> 皇宮極有可能被趙殊控制了!</br> 他連忙派人去翰林院接六殿下,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br> 六殿下不能入宮啊!</br> 帶人去把六殿下搶過來?</br> 梁峒正在猶豫的時候,一人走了進來,正是趙景煊。</br> 梁峒看到趙景煊,頓時一喜。</br> 若是要搶,別說很難從禁衛手里搶人,和禁衛撕破臉對著干,就等于給宮中一個把柄,宮里完全可以借題發揮給梁家安排一個罪名下來。</br> 這對梁家很不利。</br> 實在是六殿下安危很重要,他才出此下策。</br> 如今,六殿下自己來了,自是上上的結果。</br> “六殿下,您怎么……”</br> “友人相助,我從翰林院跑出來了。二舅,宮中到底什么情況?”趙景煊問道。</br> 梁峒搖了搖頭:“不知。”</br>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也是一頭霧水。</br> “您先在梁府待著,其余的交給我。”梁峒道。</br> 衛子昂和許玨看著趙景煊進了梁府,兩人沒有回翰林院,而是回了烏家。</br> 烏侯爺和老夫人不管事,自然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事,更不知道危險將近。</br> 爹娘在的時候,家中都是爹娘撐著,現在爹娘不在,衛子昂和許玨必須把烏家撐起來。</br> 也正因為爹娘不在,烏家更要低調行事。</br> 烏家和趙殊有仇,他們是斗不過趙殊的,只能夾著尾巴行事,先保證家中人安全,等爹娘歸來……</br> 回到烏家,衛子昂便叫人去把衛子熠叫了回來,同時下了命令,烏府關門謝客,家中人也不可外出。</br> 兩人又去看了妹妹和弟弟,兩個小家伙沒有一點煩惱,還窩在床上睡覺。</br> 許玨交代這院中的下人,一定要看好兩個寶寶,不可踏出院子半步。</br> 同時,又調派了護衛過來,加強院子的防衛,以確保萬無一失。</br> 沐寶和糖寶是爹娘的血脈,他們一定要保護好。</br> 下午的時候,烏家迎來了一位客人,便是顧夫人。</br> 顧夫人匆匆趕來,她知道女兒和女婿不在,擔心烏家亂了套。</br> 如今一來,見烏家人都在,且關門謝客,松了一口氣。</br> 許玨和衛子昂反應很快,兩個半大的小子都能獨當一面了。</br> 顧夫人去了后院,她此行來,便是打算長住幾日,照顧沐寶和糖寶。</br> 顧家有老大和方妙撐著,她和方妙商議過,方妙讓她安心待在烏家,她會管好顧家的。</br> 有外祖母坐鎮,沐寶和糖寶的安危不用愁了,許玨和衛子昂徹底松了一口氣。</br> 諸多朝臣在懵然中度過第一日。</br> 第二日,陛下依舊稱病不早朝,朝臣們逐漸起了心思。</br> 段府來了幾波客人。</br> 這些人,有的是忠君派,覺得陛下突然下此圣旨,又稱病不上朝,很蹊蹺。</br> 有的是六殿下一派的,他們選擇站隊六殿下,若是趙殊當皇帝,他們勢必會被清算,所以想掙扎一番。</br> 梁峒也在其中。</br> 若是段首輔肯為首,帶著諸多朝臣求見陛下,趙殊若是再阻撓,便說明心中有鬼。</br> 房間中。</br> 段首輔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十分虛弱,咳嗽聲不時響起,每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br> 他昏睡了一天,早上的時候才聽門生說昨日發生的事。</br> 不久后,便聽下人匯報,一群朝臣來訪。</br> 段首輔掙扎要起身……</br> “大人,大夫說了,您得躺著,不能起來。”下人連忙道,想要攔著他。</br> “都這種情況了,我怎么可能躺得住?扶我起來……”段首輔艱難道。</br> 下人只能扶著他起來,伺候他穿衣洗漱。</br> 待他出去的時候,衣著整齊,周身威嚴還在,只是臉色慘白得像紙張一樣。</br> 朝臣們看著他的模樣,都是心中一驚。</br> 半個月前見過段首輔,彼時還沒病成這樣,此時,瘦得厲害。</br> 朝臣們都有個想法,段首輔是真的時日不多了。</br> “段大人,陛下昨日就沒上朝了,下了一道立儲的圣旨,今天又沒早朝,下官擔心陛下身體,想覲見,卻不得見。”</br> “陛下前幾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重病起來?”</br> “對啊,臣也不敢揣測圣意,只是陛下之前時常夸贊六殿下,似有立六殿下為儲君之意……怎么突然立了三殿下?”</br> 七八個朝臣圍著段首輔,你一句我一句,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請段首輔領頭,去求見陛下,確定下那立儲的圣旨是否真的由皇帝所下。</br> 段首輔沉吟片刻,便點了點頭。</br> “諸位隨我入宮,求見陛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