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三里地,半山坡一荒廢的涼亭。</br> 一身著破爛衣服、手臂裹著紗布的壯碩青年人坐在那里,戴著斗笠,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br> 青年坐在涼亭中,偶爾抬起眺望,露出臉來,便見他眉峰處有一傷疤,使得他凌厲的臉帶上了幾分戾氣。</br> 這青年正是衛擎。</br> 那一日,他被陸提舉圍殺,危急時刻,暗衛現身,與他一起殺出重圍。</br> 衛擎的手臂上挨了一刀,流了許多血,眉骨上一刀,看起來要毀容,其實這些傷只是看著厲害,實際上都并不嚴重。</br> 衛擎殺出重圍后,沒有片刻停頓,立即快馬加鞭,趕往京城,想要將趙殊意欲謀反一事告知皇帝……</br> 然而,在一個時辰前,他趕到京城外,就聽說了一大變故。</br> 皇帝封皇三子為儲君。</br> 趙殊已經動手了,他晚了一步。</br> 衛擎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皇帝派他調查趙景煊遇刺一事,趙殊便猜到皇帝要對自己下手。</br> 趙殊根本不怕他調查出私兵之事,因為趙殊打算先下手為強!</br> 皇帝派他調查趙殊,他離開京城,趙殊其實應該是樂見其成的,因為他不在,趙殊更容易成事!</br> 他這是被趙殊擺了一道啊!</br> 他還是太低估了趙殊,把趙殊當作跳梁小丑,輕敵了。</br> 如今皇帝和京城都被趙殊控制了,而他的孩子們、他的親人,都在京城中。其實就相當于趙殊扣下的人質,對他很被動。</br> 他知道他這般進京城,趙殊肯定會對他動手,但是若是不進去,他又擔心孩子們。</br> 衛擎心急如焚,深吸兩口氣,壓抑著立刻進京的沖動。</br> 他得再等等,等暗衛傳來京城更多的消息,詳細了解京城的情況,再做決定。</br> 若是沖動入京,就是身陷囹圄,救不了孩子們,還把自己搭進去。</br> 這時,一個長相普通的青年走到衛擎的身邊,這是暗衛,他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高興。</br> “主人,我聯系上十四了。”青年低聲道。</br> 暗衛之間有獨特的聯系方式,但是要在一定距離內才能聯系上。</br> 能聯系上,說明相隔不遠。</br> 衛擎猛地抬起頭,看向青年。</br> 十四跟在他媳婦兒身邊,暗衛聯系上十四,是不是代表他媳婦兒有消息了?!</br> “十四和夫人一起,距離此處只有半日路程。”暗衛道。</br> 衛擎猛地起身,快步走來走去。</br> 太好了,他媳婦兒回來了!</br> 這巨大的驚喜沖淡了他的憂心如焚。</br> 一想到能見到他媳婦,密密麻麻的喜悅就從心底冒出來,溢滿心臟。</br> 衛擎的腳步頓住:“我去接她!”</br> 他想更快見到媳婦兒!</br> 衛擎牽著馬下山,走官道,順著官道走,便能和他媳婦兒會和。</br> 若是在原地等著,棠鯉的馬車需半日才到京城城門處,但是因為雙向奔赴,只花了一個時辰,衛擎便看到一輛馬車朝著自己駛來,而那趕車的正是十四。</br> 馬車停下來,靠坐在馬車里的美貌女子突然睜開眼睛。</br> 應該還沒到京城啊。</br> 棠鯉掀開簾子,朝著外面看去,便看到一匹馬擋住了馬車的去路,馬車上的男人很高大,很熟悉,時常出現在棠鯉的夢里。</br> 兩人四目相對,兩雙眼眸中涌動著無數的思念。</br> 男人從馬上下來,進了馬車,然后將棠鯉緊緊地抱進懷里,很緊,恨不得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肉里。</br> 棠鯉也緊緊地抱著衛擎的腰,聞著那熟悉的氣息,鼻子發酸,眼眶發紅。</br> 她終于見到她相公了。</br> 為了早點見到他,從巫族離開后,便是快馬加鞭,幾乎沒這么歇息過!</br> 衛擎低頭看著媳婦兒,像是看著珍貴的寶貝,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在她臉上落下一個吻。</br> 冰涼的吻落在她的額頭、眉宇、鼻梁、嘴唇上。</br> 棠鯉也仰著頭,任由他親吻著,用眼睛去描摹他的臉,當看到眉骨上的刀痕時,棠鯉的眉頭微微皺起。</br> 剛剛,她就聞到血腥味,她相公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br> “這些傷怎么回事?”棠鯉皺著眉問道。</br> 衛擎將他奉命調查趙景煊遇刺一事,查到趙殊養私兵,然后被趙殊的人追殺之事說了一遍。</br> “害,就受了點小傷,沒事。”衛擎渾不在意道。</br> 棠鯉看著他額頭上的傷,再看他的手臂,雖然不致命,還是覺得心疼。</br> “京城變天了。”衛擎道。</br> 衛擎將皇帝封趙殊為太子的事說了。</br> 棠鯉的神色十分凝重:“皇帝不可能封趙殊為太子。”</br> “對,所以趙殊控制了皇帝,整個皇宮都在趙殊的控制之中。”衛擎道,“我不清楚京城的情況,所以沒有立即入京,等著暗衛的消息。只是孩子們……糖寶和沐寶還那么小……”</br> 棠鯉也擔心糖寶和沐寶,她恨不得立即入京,回烏家,護著兩個小寶寶。</br> 但是,理智讓她要冷靜。</br> “子昂和許玨會護著兩個孩子的,還有我娘和哥哥們在,糖寶和沐寶不會有事的。”棠鯉道。</br> 衛擎被這么一說,心里也放松了一些,看著她媳婦兒一人,問道:“三寶呢?”</br> “趙景煊和你說過巫族之事了吧,三寶是巫族圣女,留在巫族了。”棠鯉道。</br> 衛擎面露驚訝,他真沒想到三寶那個小丫頭,居然還有這種身份。</br> “也好,如今京城很危險,她留在巫族安全一點。”衛擎道,又不由得問道,“媳婦兒,那我們還能見到三寶嗎?”</br> 衛擎牽掛著那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呢,沒見著人,總覺得心里少了一塊。</br> “待京城的事定下來,我們就去巫族找她。”棠鯉道。</br> 衛擎這才有些許安慰,點了點頭。</br> 馬車在中途停下來,尋了個遮風擋雨的僻靜地方,他們先待著,等京城的消息。</br> 傍晚的時候,暗衛便把關于京城更多的消息傳來了。</br> 棠鯉看著信上記錄的一樁樁事情,目瞪口呆。</br> 皇帝封趙殊為儲君,稱病數日沒早朝,段首輔帶著幾個朝臣見皇帝,見皇帝確實病重,并未被控制,便沒有再找趙殊麻煩,梁峒被以謀害皇帝的罪名誅殺……</br> 這一樁樁一件件,有種趙殊行事很順利,而段首輔被降智,梁峒隨便就被殺了的感覺。</br> 趙殊簡直運籌帷幄,無往不勝。段首輔那么精明的人,即使重病,也該察覺到其中不妥啊。而且梁峒,好歹是梁家家主,居然一點應對危險和反抗的能力都沒嗎?</br> 據棠鯉所知,趙殊可沒這么厲害。</br> 棠鯉覺得,唯一可能,這是趙殊的男主光環作祟,所以趙殊才有如天助。</br> 只是,現在在男主光環的幫助下,趙殊已經暫時穩住局面。</br> 要破局,很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