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公主并沒有帶他們回公主府,也沒有回驛館,而是將人帶到了一處院子。</br> 她看著清秀俊朗的青年窩在高大冷峻男人的懷里,青年臉色發紅,毫無防備,充滿依賴,而那高大男人則護著他,神色寵溺,微微愣神。</br> 想來這兩人的感情很好吧。</br> 她沒了之前的驚訝和嫌棄,反而覺得有些羨慕。</br> 兩個人相愛,可以跨越權勢地位,甚至性別,她很佩服這兩人的勇氣。</br> 她想到了什么,心中悵然若失。</br> “好好照顧他。”安陽公主想了想,又道:“祝你們幸福。”</br> 說完,就轉身離去了。</br> 衛擎:“?”</br> 衛擎扶著顧懷瑾進了一間房,將他放在床上,他自己卻沒有睡,而是落在了屋頂,坐下。</br> 衛擎目露沉思。</br> 安陽公主此舉,其實是在救他們。</br> 這位看似荒唐不羈的公主,其實沒那么簡單。</br> 只是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br> 她背后究竟是誰?</br> 小皇帝?</br> 安陽公主救他們,是否出自小皇帝授意?</br> 天空晦暗,不見月亮。</br> 大齊局勢復雜,他和顧懷瑾舉步維艱,不知道何時才能撥得云開進月明。</br> 也不知道何時能歸家。</br> 他好想他媳婦兒啊,數著日子,已經出來整整一個月了。</br> 衛擎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那紙裱過,一點褶皺都沒有,可見主人的珍惜和小心翼翼。</br> 這張紙上是一幅小畫像,畫的就是他媳婦兒。</br> 他盯著媳婦兒的畫像看著,手指輕輕觸著畫像上的人,來緩解自己的思念。</br> 他真的好想他媳婦兒啊,好想好想。</br> 衛擎把畫像貼著胸口放著,宛若抱著他媳婦兒一般。</br> 也不知道大周京城局勢如何,他媳婦兒是否一切安好。</br> 一個月過去,兩個寶寶肯定長大不少,等他回去,會不會不認識他了?</br> 有所思,就有所夢。</br> 衛擎做夢的時候,就夢到兩個寶寶真不認識他了,躲在媳婦兒的身后,用害怕的眼神看著他。不僅如此,他媳婦兒看他的眼神也很陌生。</br> 衛擎心悸,恐懼如潮水一般將他淹沒。</br> 他從噩夢中驚醒,就看到一雙眼睛盯著自己,那雙眼睛和夢里的眼睛很像。</br> “媳婦兒……”衛擎囔囔道,眼神溫柔至極。</br> “誰是你媳婦兒?”一個嫌棄的聲音響起。</br> 衛擎的眼神頓時變成嫌棄,因為這雙眼睛不是他媳婦兒的,是他媳婦兒哥哥的。</br> “昨天是安陽公主救了我們?”顧懷瑾問道。</br> 衛擎點了點頭,將昨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br> 顧懷瑾若有所思:“妹夫,你怎么想的?”</br> “你那天的一番話,齊帝面上看不出來,其實被說動了,他不想打。”衛擎道。</br> 顧懷瑾點頭:“安陽公主并非貪戀美色的草包。”</br> “安陽公主救我們,可能是齊帝的意思。”衛擎繼續道。</br> “謝修……真是塊硬骨頭,難啃。”顧懷瑾道,“他這其實就是繼承父志,他們還沒接受天下三分的現實,把周楚當作失地,想要收復失地。謝修的父親數次領兵攻周,最后戰死沙場。”</br> 衛擎點頭,這些他知道。</br> “還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當初齊先帝賜婚,安陽公主拒婚,你知道拒的是誰嗎?”顧懷瑾眨巴著眼睛,一臉神秘道。</br> “是齊相謝修。所以謝修和安陽公主之間,可能還有一段感情糾葛。”</br> 兩人分析完局勢,覺得從謝修下手還是不靠譜,還是得見齊帝一面,徹底將他說服。</br> 兩人打算從安陽公主入手,幾日下來,終于等到了安陽公主。</br> 顧懷瑾好說歹說,安陽公主都沒有答應他們,帶他們見皇帝。</br> 安陽公主這條路行不通,只能靠八王爺,兩人與八王爺搭上線,便打算去找八王爺……</br> 這幾日,兩人把這院子轉了好幾圈,這是公主的別院,不像驛館,防守跟個鐵桶似的。</br> 等到天黑后,兩人就跳出圍墻,離開了別院。</br> 兩人悄悄地摸去八王爺的府邸。</br> 路過一條巷子的時候,衛擎的腳步突然頓住,將顧懷瑾護在身后。</br> 衛擎警惕地看著四周,便見面前出現十幾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br> 衛擎往后看去,便見后面也有十幾人。</br> 不僅如此,兩邊的圍墻上也各有十幾人。</br> 這五六十人,將兩人牢牢地圍在中間。</br> “他娘的,這人也太多了吧。謝修真是下了血本!”顧懷瑾罵了一句粗話。</br> “妹夫,你要是能跑就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沒法向妹妹交代。”</br> 衛擎沒有理會他,而是將一把弓弩扔給了他,然后自己則拔出了佩劍,沖著那些人攻了過去,殺意凜然。</br> 狹窄又偏僻的小巷,響起兵刃相接的聲音,兵刃刺入身體,還有痛苦的哀嚎聲,血腥味逐漸蔓延開來……</br> 衛擎的動作利落,手中的劍是飲血的戾氣。但是敵人太多了。暗中保護他的人全部現了身。</br> 這依舊是一場苦戰。</br> 十幾個人對著衛擎發起攻擊,衛擎逐漸力不逮,突然,一柄大刀朝著衛擎的背后砍去!</br> 顧懷瑾見狀,連忙沖了過來,替衛擎擋住了那一刀。</br> 鮮血噴濺在衛擎的臉上……</br> 衛擎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睛赤紅,揮劍刺向那人。</br> ……</br> “相爺,派出六十五人刺殺周使者,他們必死無疑。”下人回稟道。</br> 謝修點了點頭。</br> 周使者一死,皇帝便沒法動搖,必須一戰,攻周勢在必行。</br> “相爺,陛下口諭,讓您速速入宮,說是有急事相商。”突然,宮中傳來口諭。</br> 謝修得了命令,便匆匆趕入宮中。</br> 皇宮,燈火通明。</br> 少年帝王的臉色不太好看,神色凝重,將一封書帖遞給了謝修。</br> 謝修看到書帖上的內容時,臉色猛地變了。</br> 這是齊潛于楚的間諜傳回的消息,說楚皇駕崩了。</br>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br> 齊楚聯盟,是楚皇帝一意孤行堅持的,楚國其余人都不同意。楚皇帝一死,齊楚聯盟就崩了。</br> 謝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四處斡旋,促成齊楚聯盟,想趁此良機伐周,卻不想楚皇帝在這關鍵時候死了,真是上天都不幫他啊。</br> “丞相,楚國很快會毀約,所以這一戰沒法打了。周使在齊,肯定沒那么快收到楚皇帝駕崩的消息。朕覺得可以在他們收到信息前,與周使談判簽訂協議,盡可能爭取到更多利益。”小皇帝道。</br> “陛下,恐怕來不及了。”謝修苦澀道。</br> “什么來不及?”少年帝皇不解地看著他。</br> “周使臣死了。”謝修神色頹然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