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眉頭皺起,有些不認同道:“殺了使臣就和大周徹底撕破臉了。”</br> “陛下,我剛收到楚國書信,楚十萬大軍已集結完畢,我大齊二十萬大軍,加起來一共三十萬,只要一聲令下,便可直取大周?!敝x修道。</br> 小皇帝的神色依舊遲疑:“三十萬大軍能打下大周嗎?如戰猛虎,若是一擊不中,必遭反撲?!?lt;/br> “陛下,這種時候,不該畏首畏尾。當初,這天下都是齊國的,后帝昏聵,天下大亂,一分為三。我大齊只能偏安于一隅。然而,至勇帝起,勵精圖治,到了陛下,已有七世。如今齊國強盛,該到了收復故土,一統天下的時候了。”</br> 謝修頓了一下,繼續道:“周國將士好戰,也早有一統天下的意圖。齊國若是什么都不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國強大。如今,周帝體弱,三皇子與六皇子相爭,是最好的起兵機會。待齊楚聯合滅周,楚弱小,再尋機會滅楚……”</br> 小皇帝輕聲道:“為何不待周帝去世?到時周國內亂,更好攻打。”</br> 謝修的臉色冷了下去,這個問題,他早就回答過,因為楚帝主戰,楚國局勢不穩,換了個皇帝不一定答應結盟。這世上哪有那么絕對的天時地利?此時已是最好的時機。</br> 皇帝這般問,其實就是不想攻打周國。</br> 之前明明被自己說服了,是什么令他改變了主意?</br> 難道是大周使臣的那番話?</br> 謝修看向少年皇帝:“陛下為何猶豫?”</br> 小皇帝抿著唇,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謝修看了一眼,方才道:“匈奴二王子昊頓被刺殺,八王子攻打王庭,無暇他顧。與匈奴結盟失敗?!?lt;/br> 謝修若有所思,原來是因為這件事。</br> 當初,他便是以與楚、匈奴結盟,說服皇帝。如今匈奴結盟不成,所以皇帝猶豫了。</br> “陛下,楚的十萬大軍已出發了?!敝x修提醒道。</br> 結盟是大齊提出,若是大齊反悔,出爾反爾,那將徹底失了信用。</br> “朕知道,朕問問而已。”小皇帝道。</br> 謝修離去后,小皇帝臉上的稚氣消失,顯得有些少年老成。</br> 他心里總有些不安,總覺得此番舉動過于冒險,若是失敗,恐怕大齊難以承受。</br> 謝修離開皇宮,回到丞相府。</br> 一路上,他想了許多。</br> 皇帝搖擺不定,其一是結盟匈奴失敗,其二是大周使臣……</br> 只有殺了那兩個大周使臣,皇帝才能徹底下定決心。</br> 謝修的眼中閃過一抹殺意。</br> ……</br> 翌日。</br> 驛館。</br> 齊丞相設宴,邀請了衛擎和顧懷瑾。</br> 宴無好宴,乃是鴻門宴。</br> 但是,他們還是得赴宴,畢竟,這機會難得。</br> 出發前,衛擎將匕首藏在鞋子里,弓弩掛在腰間,手里拿著佩劍。</br> 顧懷瑾則將自己要說的話,全部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意圖能說服謝修。</br> 很快,載著兩人的馬車就停在丞相府外。</br> 兩人從馬車上下來,門口的守衛很嚴格,先是收了衛擎的佩劍,又摸出他腰上的弓弩,收了。</br> 兩人都察覺到氣氛有異。</br> 兩人被引了進去。</br> 顧懷瑾湊近:“妹夫,待會兒遇著危險……”</br> 衛擎瞥了他一眼,眼神透著沉穩可靠:“放心,會保護好你的。”</br> “不是,你別太顧著我,能逃一個是一個。”顧懷瑾的神色十分嚴肅。</br> 衛擎抿著唇沒說話,默默地觀察著四周,記下剛剛走過的路經。</br> 兩人被引著進入一個院子,院子里擺著酒菜,卻沒有人。</br> “二位請先入座,丞相大人馬上就來。”</br> 衛擎和顧懷瑾點了點頭,兩人在靠近的位置上坐下。</br> 等了一會兒,齊丞相就來了。</br> 衛擎的目光落在謝修身上。</br>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年輕的丞相面色清冷,氣質絕塵,若是單看外貌,絕對想不到他是個主戰派,野心勃勃。</br> 謝修落座,先是與他們舉杯飲酒。</br> 他們二人,在外人眼中,顧懷瑾是使臣,衛擎更像隨從和護衛。所以,謝修盯著顧懷瑾,顧懷瑾不得不喝。衛擎卻將酒含在嘴里,并沒有喝下去。</br> 顧懷瑾飲下兩杯酒,便將心中所想,侃侃而談,試圖說服謝修不與齊結盟。</br>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人來向謝修匯報什么,謝修聽完后便匆匆走了。</br> 謝修走了,留下兩個相府幕僚作陪。</br> 那兩位幕僚能說會道,拉著顧懷瑾和衛擎喝酒吃菜。</br> 衛擎的五官很凌厲,冷著臉的時候,臉上帶著戾氣,這一眼掃過去,那兩個幕僚都有些怕他,便去纏著顧懷瑾。</br> 顧懷瑾推脫不了,只能陪著喝幾杯,然后做出一副喝醉了的模樣,往衛擎身上倒。</br> 那兩人看著衛擎,都不敢太靠近。</br> “我剛吃的菜都是他們吃過的,應該沒毒吧,就是不知道酒里……”顧懷瑾的腦袋靠到衛擎的耳邊,低聲道,“我被毒死就見不到阿芷了,那丫頭要哭死。”</br> “我用銀針試了,沒劇毒。”衛擎道。</br> 顧懷瑾微微驚訝,他什么時候試毒的?他都沒發現。他這妹夫動作真快。</br> 四周的氣氛有些不對,衛擎嗅到了殺氣。</br> 顧懷瑾昏昏欲睡,眼神迷離。</br> 看來酒中雖沒劇毒,卻有蒙汗藥。</br> 衛擎在顧懷瑾的背上猛地掐了一下,壓低聲音道:“走!”</br> 顧懷瑾的靈臺清明了一些,猛地站起里。</br> “我……我要解手!”顧懷瑾撒酒瘋似的道,“扶我去!”</br> 衛擎一聲不吭,伸出一只手,幾乎將人半扛著,朝著茅廁走去。</br> 幾個黑衣打扮的仆從,擋住了二人的去路,面帶殺氣。</br> 看來要動手了。</br> 衛擎身體緊繃著,手臂上肌肉的形狀顯現出來,警惕地看著那幾人。</br> 一場惡戰一觸即發。</br> 就在這時,一個含笑的聲音響起。</br> “我剛去驛館找你們了,卻沒看到你們人影,聽說你們來丞相府了,果然在這里啊。”</br> 來人正是安陽公主,她揮開那些仆從,走到了顧懷瑾的面前,然后伸出手勾起了他的下巴。</br> “美人醉酒,更好看了呢。”</br> 謝修跟在她的身后來的,看著這一幕,臉色格外難看。</br> 衛擎眼中餓疑惑一閃而逝。</br> 昨日的時候,安陽公主把他和顧懷瑾當作斷袖,失望離去,今日怎么一副親昵的模樣,仿佛昨日的事未發生過一般?</br> 但是,不管如何,她的到來,都救了他們一命。</br> 謝修緊緊盯著安陽公主挑著顧懷瑾下巴的手,眉頭微微皺起,眼眸里閃耀著不悅,忍不住道:“公主,請自重?!?lt;/br> 安陽公主輕笑一聲,冷睨了一眼謝修:“丞相,本公主又不是看上你,你這管得太寬了吧?”</br> 謝修抿著唇沒說話。</br> “春宵苦短,喝酒多浪費時間,跟我走吧?!卑碴柟鲿崦恋?。</br> 顧懷瑾完全失去了意識,掛在了衛擎的身上。</br> 衛擎點了點頭。</br> 安陽公主笑意更濃:“真乖,那走吧?!?lt;/br> 衛擎半扛著顧懷瑾,乖乖地跟在安陽公主身后。</br> 那些黑衣仆從,都去看丞相的臉色。</br> 謝修搖了搖頭,黑衣仆從方才退到一旁。</br> 待到安陽公主帶著二人走遠……</br> “相爺,就這么放過他們?公主平日里荒唐也就罷了,怎么看上了大周的使臣……”幕僚皺著眉道。</br> 他發現相爺的手握成拳,眼眸里帶著不虞,連忙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