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你派人殺了周使臣?你瘋了嗎?”小皇帝拔高了聲音道,清秀的眉眼里帶布滿怒意。</br> 謝修曾為太子太傅,是小皇帝的老師,所以小皇帝對他很尊重,從未對他發過怒,這是第一次。</br> 他一直覺得丞相是有分寸之人,沒想到他在這件事上居然這般不留余地!</br> 謝修沒有說話,那么多人刺殺,周使臣必死無疑。他閉著眼睛,神情頹然。</br> 小皇帝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丞相,楚退出聯盟,我大齊二十萬大軍與周一戰,如何?”</br> “勝算很低?!敝x修道。</br> “勝算很低,兩敗俱傷,楚再來趁火打劫……”小皇帝說著,坐在龍椅上,很頭疼。</br> “臣想辦法?!敝x修道。</br> 謝修抿唇,身體筆直如青松。</br> 若是必戰,那他將為主帥,縱然戰死,也要給皇帝一個交代!</br> 小皇帝不想理他,揮了揮手,讓他退下去。</br> 謝修面色頹然,走出大殿,剛好遇到朝著他走來的安陽公主。</br> 安陽公主的腳步頓住,皺著眉看著他。</br> 謝修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么狼狽的模樣,目光直視前方,邁步想走,卻被安陽公主拉住了他的手臂。</br> “公主,請……”</br> “請自重?”安陽公主替他把話說完,輕笑一聲,“丞相除了會說這一句,還會說什么?”</br> “哦,對了,放蕩。但是沒辦法,本公主就是這樣的人,你若是看不慣,不看便可?!卑碴柟鞒爸S道。</br> 謝修皺著眉看著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lt;/br> 他記得她很乖,守規矩,是矜貴高傲的小公主,而不是這般離經叛道。</br> 有一次,見到她和一男子牽扯著,謝修憤怒之下,口不擇言,說了‘蕩婦’二字。</br> “這其實就是真正的我,至于之前的……”那只是她想讓他看到的。</br> 她知道他喜歡溫柔賢淑的乖乖女,所以偽裝成那副模樣,但是卻入不了他的心。與他收復失地的大業完全沒法比。</br> 都過去的事了,她還想這些作甚。</br> “你派人刺殺大周使臣?”安陽公主問道。</br> 想到昨晚,安陽公主待那兩個大周使臣親昵的模樣,謝修隱約覺得不舒服。</br> “你不舍得?”謝修道,聲音里染上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不快。</br> 安陽公主沒有應他的話,而是直直地看著他:“你會后悔的?!?lt;/br> 他已經后悔了,鑄成大錯,但是不想讓安陽公主看到他脆弱的一面。</br> 他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去,沒有再看安陽公主一眼。</br> 安陽公主心里悶悶的,有些難受,往前邁進了大殿。</br> 一進去,就看到小皇帝穿著龍袍,氣鼓鼓地坐在椅子上。</br> 安陽走了過去,戳了戳他鼓起的臉頰,頓時癟了下去。</br> “誰惹我們陛下生氣了?”安陽笑著道。</br> 小皇帝輕哼一聲,很不高興:“丞相殺了大周使臣。大周使臣一死,齊周撕破臉,這一戰必打。楚皇帝死了,楚肯定會毀約,大齊將孤立無援……”</br> 小皇帝越想越氣:“丞相其他事上很睿智,怎么這件事這么極端?”</br> “他太想收復失地了。”安陽公主道。</br> “所謂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但是如今周強盛,根本沒到合的時候。”小皇帝氣鼓鼓道,“倒是這一戰,我大齊要元氣大傷了?!?lt;/br> “誰說要戰了?”安陽公主道。</br> “周使臣都死了……”</br> “沒死,我就知道謝修要對他們下手,派人跟著呢,使臣現在在公主府。”安陽公主道,“有一位受了傷,有驚無險?!?lt;/br> 小皇帝眨巴著眼睛,壓在心頭的大石挪開了,很是欣喜,看著她:“皇姐~你真是太好了~”</br> 說著,用他的小腦袋來拱安陽公主。</br> 安陽公主連忙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正:“都是皇帝了,別像以前一樣了?!?lt;/br> 小皇帝正襟危坐,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皇姐,我要去見大周使臣?!?lt;/br> ……</br> 公主府。</br> 一間房間中。</br> 顧懷瑾坐在床上,上半身赤著,包裹著一層紗布。他失血過多,臉色慘白,毫無血色。</br> 衛擎就在一旁守著他,一夜無眠。</br> 昨晚的事確實兇險,幸虧公主府的出現,救了他們,否則兇多吉少。</br> 衛擎看著受傷的顧懷瑾道:“謝謝?!?lt;/br> 顧懷瑾那一下是替他擋的,不然那一刀就砍到他身上來了,還是對著他的脖子砍。</br> “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妹妹不知道會怎樣。”顧懷瑾道。</br> 他見過很多相愛的人,但是卻從未見過妹妹和妹夫那般深情似海的兩人,一人仿佛是另一人身體的一部分,一人若是出了事,另一人也不會獨活的那種。</br> 他那時候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妹夫絕不能出事。</br> “你若有什么事,靜淑公主會很難受?!毙l擎道。</br> 想到阿芷,顧懷瑾的神色溫柔下來。</br> 是啊,他也是有牽掛的人了,阿芷還等著他歸去呢。</br> “幸好沒事?!鳖檻谚挠杏嗉碌馈?lt;/br> 不然,阿芷肯定哭死。</br> 看似刁蠻的小公主,其實是個哭包,哭起來的時候,眼淚都能把人淹了。</br>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br> 衛擎打開門,進來的是安陽公主。</br> 安陽公主看著顧懷瑾,眼睛頓時一亮。顧懷瑾的身材是真好,寬肩窄腰,胸膛和腹部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br> 安陽公主伸出手想摸,還沒觸到,手便被抓住了。</br> 抓住她的是衛擎。</br> “摸一下都不肯,真霸道?!?lt;/br> 安陽公主想著兩人的關系,只覺得這男人格外小氣。</br> 她就摸一摸,又不干別的事,這男人占有欲真強。</br> 咳嗽聲響起,咳嗽的不是衛擎和顧懷瑾,而是門外的少年。</br> 衛擎和顧懷瑾看到少年,都很詫異。</br> 少年清秀俊朗,身形修長,氣質矜貴,正是齊國的小皇帝。</br> 他們之前還想盡辦法見齊帝,現在小皇帝居然主動上門來找他們了。</br> 衛擎朝著小皇帝行禮,顧懷瑾也要起身,被小皇帝阻止了。</br> 小皇帝問候了兩句,便說出今日的來意。</br> “那一日顧使臣說,此時不宜聯盟攻周,一為朕,二為大齊百姓,三為天下百姓。興兵戈,毀先輩基業,朕無言面對先輩。齊百姓納稅以養兵,送父兄以充兵,齊百姓苦。戰必累及天下,戰亂四起,天下百姓苦?!毙』实垲D了一下,繼續道,“顧使臣所言,朕都聽進去了。朕也不贊同聯盟攻周,但是丞相堅持……丞相是朕的老師,朕很尊重他,朕需得聽取他的意見。如今,他有了錯處……”</br> 小皇帝沒明說錯處是什么,但是在座都知道,所謂錯處便是丞相派人刺殺使臣之事。</br> 小皇帝的話術也十分高超,將這歸為錯處,變相向顧懷瑾和衛擎示好,又將刺殺使臣之事完全歸咎于丞相。</br> “朕已責令丞相不可過問此事,令他在家閉門思過。朕來,便是和使臣商議退兵知之事。若是大周愿意割讓二城給大齊,齊便解除與楚的聯盟,退兵不攻周。”</br> 小皇帝是想打一個時間差。</br> 當初,周使臣便提出以一城以及布帛糧食交換,請和。</br> 如今,周使臣還未得到楚皇駕崩的消息,他便可趁此機會,與使臣定下合約,獲得最大的利益。</br> 小皇帝低垂的眼眸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