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br> 所有的燈燭都滅了,隱隱可見一道身影站在床前。</br> 那一道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單。</br> “陛下,可要點燈燭?”德順的聲音從外間傳來。</br> 皇帝點了點頭。</br> 德順悄聲進(jìn)來,將燈燭點亮了。</br> 燈燭下,皇帝的臉色格外慘白。</br> 自從長公主謀反的事暴露后,皇帝便再也沒睡過一個好覺。</br> 將近兩月過去,他的頭發(fā)白了許多,大把大把地掉,縱然不想承認(rèn),他還是察覺到自己老了,身體一日比一日差。</br> 皇帝越想越覺得頭疼,手不禁顫抖起來。</br> “藥……”</br> “陛下,您下午的時候用了藥,圣醫(yī)交代了一天只能用一次藥。”德順道。</br> 皇帝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種對藥的渴望壓下去。</br> “陛下,奴才給您倒杯水。”</br> 德順說著,倒了一杯水,遞給皇帝。</br> 皇帝捧著茶杯,喝下一杯水,稍微鎮(zhèn)靜了一些。</br> 這段時間,他雷厲風(fēng)行地清洗了朝堂和望仙郡,一一將長公主的羽翼翦除。</br> 但是,還差一個決定,他一直沒做,就是如何處置長公主。</br> 謀反之罪,本當(dāng)誅。</br> 但是,他閉上眼睛,想到長公主撞在柱子上,額頭上破了一個血窟窿,血流不止、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就覺得心悸。</br> 他終究還是不忍心殺了阿姐……</br> “朕要擬旨。”</br> “是,陛下,奴才這就去準(zhǔn)備。”</br> 翌日。</br> 皇帝的旨意下來,長公主的封號、封地全部收回,貶為庶人,送往皇陵,后半生守著皇陵,以此贖罪。</br> ……</br> 衛(wèi)擎忙了快兩個月,期間只回去一兩次,距離上一次已經(jīng)過去一個月,終于得了空閑,可以回家了。</br> 他騎著馬,在街巷間奔走著,想到很快就要見到媳婦兒和寶寶了,恨不得快一些,騎著馬穿進(jìn)了小巷,抄著小徑,快馬加鞭,轉(zhuǎn)瞬間,就停在侯府門口。</br>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上來迎接的門房,快步朝著府里走去。</br> 他身上有些臟,衣服灰撲撲的,胡子拉渣,衛(wèi)擎聞了聞自己的衣服,都感覺有味道了。</br> 于是,便按捺住激動,先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剃了胡子,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才去了他們的臥房。</br> 衛(wèi)擎來到臥房外,門沒栓,他輕輕地推開門,那靠坐在床上的人便也看過來。</br> 棠鯉眨巴著眼睛看著衛(wèi)擎。</br> 這段時間,什么事都衛(wèi)擎頂著,她就安心休養(yǎng),但是也知道外面發(fā)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br> 她知道她相公很忙碌,既擔(dān)心,又想念。</br> 如今見著她相公,像是怎么都看不夠似的,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br> 又瘦了一些,眼下還有烏青,棠鯉格外心疼。</br> 衛(wèi)擎走到她的面前,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br> 這一碰觸,便舍不得放開,吻落在她的睫毛上,鼻頭上,唇上,忍不住想要深入……</br> 就在這時,棠鯉突然推了他一下。</br> “寶寶在呢……”棠鯉羞紅了臉道。</br> 衛(wèi)擎這才放開,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他媳婦兒的身邊躺著兩個胖娃娃,瞪著四只圓溜溜的大眼睛,齊齊看向他。</br> 圓溜溜的大眼睛純潔無暇。</br> 衛(wèi)擎臉皮厚,笑著道:“寶寶們,爹爹回來了。”</br> 衛(wèi)擎滿臉慈愛地看著他們,兩個寶寶做出截然不同的反應(yīng)。</br> 一個眨巴著眼睛看著衛(wèi)擎,朝著他伸出小手,一個則朝著棠鯉那邊奮力翻身。</br> 他奮力翻了過去,小屁屁撅起,再也翻不動了。</br> 衛(wèi)擎將眨巴著眼睛的小寶寶抱了起來。</br> 小寶寶太小了,就比衛(wèi)擎的手掌大一些,軟綿綿的,像沒骨頭似的。</br> 衛(wèi)擎抱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小寶寶。</br> 小寶寶很活潑,伸手就要去捏衛(wèi)擎的鼻子。</br> “這是姐姐。”棠鯉看著衛(wèi)擎懷里活潑的寶寶道,又拍了拍往自己身邊奮力翻身的寶寶的屁股,“弟弟膽小一些。”</br> 衛(wèi)擎的臉被小寶寶戳著,他也不甘示弱,在小家伙胖乎乎的臉上戳了一下。</br> 小家伙以為爹爹在跟她玩游戲,開心的哈哈大笑。</br> 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br> 棠鯉:“……”</br> 她懷疑她相公三歲,不能更多了。</br> 棠鯉身邊的寶寶奮力又翻了一個身,偷偷看衛(wèi)擎,似乎也對著游戲感興趣。</br> 棠鯉把小家伙抱了過來,在他肉嘟嘟的小臉上戳了一下。</br> 小家伙傻乎乎地看著她。</br> “沐寶寶,小笨蛋。”衛(wèi)擎嘲笑他。</br> 寶寶們在出生前,衛(wèi)擎就一直在取名字了。</br> 他想了很多名字,給他媳婦兒選,最終選定兩個。</br> 要是男寶寶,就叫衛(wèi)子沐,要是女寶寶,衛(wèi)糖。</br> 衛(wèi)子沐,要寶寶沐浴在陽光下,開開心心地成長。</br> 衛(wèi)糖,甜甜的小姑娘,在蜜里成長。</br> 這兩個名字,沒有什么太深的寓意,包含著他們糙漢子爹爹最簡單粗暴的祝福。</br> 沒想到的是,他媳婦兒生了對龍鳳胎,兩個名字就全都用上了。</br> 衛(wèi)擎和糖寶寶玩了好一會兒,小家伙困了,打了個哈欠,乖乖地爬到棠鯉的身邊,閉上眼睛睡覺了。</br> 棠鯉給她蓋上小被子。</br> 衛(wèi)擎看得目瞪口呆:“媳婦兒,糖寶寶聰明得過分了吧?”</br> 這寶寶才兩個月啊,他見識過其他人家里的嬰兒,那兩個月的孩子,只會哭鬧,睡了吃,吃了拉,拉了睡,哪會翻身?</br> 棠鯉其實早就發(fā)現(xiàn)了。</br> 兩個寶寶身上帶著她的血脈。他們錦鯉族的孩子,誕生之初,便開了靈智,智商如同人類七八歲,身體素質(zhì)也比普通的孩子更強(qiáng)。</br> 所以,兩個寶寶綜合了普通人和錦鯉的特性,雖然才兩個月,卻如普通人三四個月的孩子一般,能翻身。甚至還有一些害羞、喜悅、害怕的情感反應(yīng)。</br> “爹娘聰明,孩子就聰明。”棠鯉道。</br> 衛(wèi)擎覺得很有道理,得瑟道:“我是挺聰明的。”</br> 棠鯉有些不忍心告訴他真相。</br> 衛(wèi)擎被看得心虛,湊近道:“好吧,媳婦兒的聰明占八成,我占兩成,如何?”</br> 棠鯉點了點頭。</br> 衛(wèi)擎喜滋滋的,當(dāng)夸贊了。</br> 糖寶寶睡了,沐寶寶還眨巴著眼睛,偷偷觀察著衛(wèi)擎。</br> 衛(wèi)擎把小家伙抱進(jìn)懷里,小家伙的臉紅彤彤的,小小的身體縮著,似乎有些怕他,小身體僵著。</br> “我是你爹,有啥怕的。”衛(wèi)擎捏了捏他的小鼻頭道。</br> 衛(wèi)擎變著法子逗弄著沐寶寶,朝著他做鬼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