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棠鯉上午和中午都帶著三寶去了老地方，但是都沒看到那乞丐的身影，看來那乞丐是真的走了。</br> 三寶失落極了。</br> 棠鯉帶著三寶在那里的臺階上坐下。</br> 三寶的腦袋靠在棠鯉的身上，眼眶微微發紅。</br> “三寶為什么這么喜歡他？”棠鯉問道。</br> “我覺得他有點熟悉，但是我想不起來他是誰了，而且，我覺得他好苦啊。”三寶道。</br> 乞丐叔叔雖然沒說什么，但是三寶覺得他很苦，所以想對他好一些。</br> 那叔叔笑起來的模樣，明明很好看啊，為什么鮮少笑呢？</br> 她家三寶，真是個好孩子啊。</br> 棠鯉看著三寶難過，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她也不能把那乞丐叔叔揪回來，陪著三寶。</br> 她能做的，便是陪著三寶，陪著她度過難過的時候。</br> 棠鯉摟著三寶，抱得更緊了一些。</br> ……</br> 武曲館隔壁的府邸。</br> 杜夜走到房間門口，他一臉困倦，昨晚并沒有睡好。</br> 他做了許多夢，夢到那小丫頭找不到自己，一直在哭。</br> 又夢到六年前，他入了農家小院，被一姑娘所救。</br> 那姑娘說他不是壞人，還說那是他的家……</br> 杜夜并未當真。</br> 他這樣的人，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哪配有家？</br> 但是，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br> 那姑娘很好，那小丫頭也很好，自己若是真有那樣的家人……</br> 不，他不配。</br> 杜夜將那想法壓了下去，將門打開，走了出去。</br> 這院子里的人越來越多，他走了幾步，便見有一群人簇擁著兩個人，正朝著這邊走來。</br> “兩位孫公子不愧為名門之后，一番理論說的我是醍醐灌頂！”</br> “孫氏兵法，我讀了足足幾十遍，每次讀完都有新的領悟。”</br> “兩位孫公子武藝超群，不知是否可以指教一二？”</br> 那群人迎面走來，看見杜夜，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著。</br> 他們先是被他精致絕艷的容貌所驚，而后又落在耷拉的手上。</br> “這么長得跟娘們似的？他能上戰場嗎？”</br> “瞧這身板，這么瘦弱，估計一百斤的東西都扛不動吧。”</br> “他的手怎么了？是斷了嗎？”</br> “上了戰場，還得別人保護他吧。”</br> “我看啊，他是肯定通不過考核了。”</br> 他們竊竊私語，目光里帶著鄙夷，完全沒將他當作對手。</br> 杜夜垂著眸，并未在意他們的話，與他們擦肩而過。</br> 杜夜并未將這些人放在眼里，卻被這些人理解為慫了，又朝著他的背影一頓數落和鄙夷。</br> “杜公子，我們殿下想見您。”一個下人攔住了杜夜的去路。</br> 杜夜跟著那人去了。</br> 他們殿下，便是睿王趙殊。</br> ——“做了將軍，只打勝戰也不行，這朝廷的水深著呢，所以，跟對人也很重要。成就一番大功業，將來還能青史留名呢。我看那睿王趙殊就不錯，溫文爾雅，任人唯賢，完全沒有架子。”</br> 杜夜想起夜色里，屋頂上，那人半躺著，侃侃而談。</br> 杜夜被人領到了門外。</br> 趙殊親自開的門，看到杜夜的臉時，也愣了一下，不過不像其他人一般沒禮貌，很快移開了目光。</br> “杜先生，請進。”趙殊道。</br> 杜夜走進了房間。</br> “杜先生，請坐。”趙殊道。</br> 杜夜在椅子上坐下，趙殊在他的對面坐下。</br> 下人奉茶，禮數周全。</br> 下人離去后，趙殊開口。</br> “我與杜先生一見如故。”趙殊笑著道，似閑聊，“先生是哪里人？”</br> 杜夜面無表情，沉默片刻，不知道思量了些什么，方才開口道：“清河郡人。”</br> “清河郡？那距離京城甚遠啊。先生為何來京城？”</br> 那人說京城繁華，車水馬龍，在京城的街頭躺一躺，也甚是不錯。</br> 杜夜便來了，躺了許久，卻覺得甚是沒趣。</br> “來見識見識。”杜夜道。</br> “先生家中有什么親人？”趙殊問道。</br> “有，但是走散了。”杜夜道。</br> 趙殊點了點頭。</br> “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趙殊道。</br> 杜夜不說話。</br> 趙殊的脾性很好，也不生氣，繼續和他說著話。</br> 趙殊又問了幾句，杜夜答了幾問，有幾問緘口不答。</br> “先生，我有一樣東西想贈先生。”趙殊道。</br> 趙殊拍了拍手，便有下人進來了。</br> 下人呈上來一個長形的木盒。</br> 趙殊接過，將木盒打開，從里面取出一把匕首。</br> “這匕首名為魚爻，是名匠宴臨大師所鑄的匕首，十分鋒利，見血封喉，私以為十分適合先生。”</br> 杜夜拿起那匕首看了起來。</br> 趙殊則一直注意著杜夜的臉色。</br> 據說玄僧杜夜喜好各種名兵器，遇到這般名器，應當愛不釋手。</br> 杜夜看了兩眼，便放下了。</br> “多謝王爺美意。”然后推回給趙殊。</br> 趙殊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滯，很快笑了。</br> “先生不喜歡？”</br> “不適合。”杜夜道。m.</br> 杜夜起身離去。</br> 趙殊看著他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br> 清河郡人，有家人，不喜歡名器……</br> 還有剛剛，玄僧杜夜，殺手榜第一，何等驕傲的人，面對其他人的數落，卻沒有絲毫反應。</br> 這人難道不是玄僧杜夜？</br> 趙殊的眼中帶著失望。</br> 杜夜走出了房間，垂著眸。</br> 趙殊的話里帶著試探，他又豈會看不出？</br> 若是他真選定趙殊這個人，便要和盤托出。</br> 但是，剛剛，他猶豫了。</br> 若是和盤托出，那便是選擇了這條路，走到底。</br> 但是，他想到了那小丫頭。</br> 他心里還有放下不下的事。</br> 這事讓他時時刻刻念著。</br> 他還沒和那小丫頭道別呢。</br> 杜夜這般想著，便朝著府外走去，腳步愈加得快。</br> 已經一日過去了，那小丫頭會不會在找不到他后，就不再來找他了？</br> 他還不知道那小丫頭是哪一家的小姐呢。</br> 京城這般大……</br> 杜夜的腳步飛快，迅速來到熟悉的地方，卻見一抹熟悉的小身影，正坐在他之前躺著的地方。</br> 她身邊還坐著一婦人。</br> 正是三寶和棠鯉。</br> 三寶還是擔心萬一那叔叔回來找不到她，所以繼續來這里等著，棠鯉便陪著她來了。</br> 兩人等了許久，都未見那人，想來是不會回來了。</br> 看來叔叔是真的走了。</br> 三寶深吸一口氣：“娘親，我們回去吧。”</br> 娘親說得對，有聚有散，她是該放下了。</br> 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一人站在她的面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