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夜被領進了府中。</br> 這座府邸緊鄰著武曲館,供這些報名參加考核的人住。</br> 杜夜雖然是乞丐模樣,但是被趙殊特別關照過,下人也不敢怠慢,特意給他安排了一個房間。</br> 杜夜進了房間。</br> 不一會兒,下人便送來了衣服,還給他打了一個浴桶的熱水,供他洗浴。</br> 杜夜將身上臟兮兮的衣服脫去,進入浴桶中。</br> 他身上有許多傷口,浸泡在熱水里,有些疼。但是這些疼,對他來說微不足道。</br> 杜夜將自己清洗了一遍,換上了干凈的衣服。</br> 他坐在鏡子前,拿起桌上擱著的小刀,將臉上的胡須一點點刮去。</br> 一張清俊的臉逐漸嶄露出來。</br> 杜夜的長相是屬于風流艷麗的那種,他生著一雙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他的五官過分精致,但是因為他的臉部棱角很分明,又不顯得陰柔。</br> 他的頭發披散下來,這張臉顯得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br> 實際上,他的年紀大概二十五了。</br> 為什么說大概呢?杜夜并不知道自己出生于哪一年。自從他有記憶起,就在玄影里了。</br> 杜夜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頗有幾分陌生。</br> 杜夜看向桌子上放著的藥瓶。</br> 那是小丫頭給自己的。</br> 杜夜打開塞子,聞了聞,是治療外傷的傷藥。</br> 杜夜想了想,還是將傷藥涂在了傷口上。</br> 涂上后,過了一會兒,傷口便沒那么疼了。</br> 這藥的藥效很好。</br> 那小丫頭頗費了一番心思。</br>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br> 杜夜起身去開門。</br> 來人便是那引杜夜進門的下人,他在看到杜夜長相的時候,愣了一下。</br> 誰都難以將那乞丐,與眼前這清俊的男人聯系在一起。</br> 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br> 那人看著杜夜發呆。</br> 杜夜眉頭一皺,一股戾氣從他眉眼間散發出來。</br> 那人嚇了一跳,連忙回神。</br> “杜……杜公子,我給你送晚膳來了。”那人道。</br> 杜夜抿著唇沒有說話,只伸手接過了那人送的飯菜,然后將門關上。</br> 杜夜將飯菜放在桌子上,盯著那些飯菜發呆。</br> 他又想到了那小丫頭,神情都不自覺地柔和下來。</br> 這個時候,小丫頭該給他送晚膳了吧?</br> 若是看不見他,會不會難過啊?</br> 杜夜不希望小丫頭難過,小丫頭皺著眉頭的樣子很丑。</br> 但是小丫頭不難過,就那樣把他忘了,他又覺得心里悶悶的。</br> 杜夜皺著眉,一點胃口都沒有。</br> ……</br> 三寶扯著烏侯爺的衣角,朝著老地方走去。</br> “阿爺,那叔叔好喜歡吃肉啊,所以我讓趙奶奶準備了很多肉。”三寶甚是得意,“多吃肉,叔叔就多長肉,變胖胖的~”</br> 那叔叔太瘦了,瘦得皮包骨,三寶想將他養胖一點。</br> 看著小孫孫對那乞丐如此上心,烏侯爺心里酸酸的。</br> “三寶,你沒發現阿爺瘦了嗎?”烏侯爺瘋狂暗示道。</br> 三寶看著烏侯爺的臉。</br> 烏侯爺努力吸著臉頰兩邊的肉。</br> 烏侯爺生著一張圓臉,再努力吸臉頰肉,還是胖嘟嘟的。</br> 三寶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搖了搖頭。</br> “沒。”</br> 烏侯爺:“……”</br> “阿爺,你得少吃點了。”</br> 烏侯爺:“!!!”</br> 一萬點暴擊!</br> 嗚,小孫孫不愛他了。</br> 一老一少來到熟悉的地方,然而,那乞丐卻不在原地。</br> “那叔叔呢?”</br> 三寶秀氣的小眉頭皺起,將那附近都找了一遍,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但是空無一人。</br> “叔叔不見了。”三寶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了。</br> “阿爺,叔叔不會出事了吧?”三寶很擔憂。</br> 發現那乞丐不見了,烏侯爺是有些開心的。</br> 畢竟,他覺得那乞丐騙吃騙喝,不懂感恩,就是在坑他善良的小孫孫。</br> 他希望小孫孫早點看清那乞丐的真面目,認清人心。</br> 但是,看著三寶的眉頭皺得那么緊,烏侯爺又開心不起來。</br> 烏侯爺還是希望,他小孫孫所遇都是良人,待她好,不希望他的小孫孫傷心。</br> “阿爺帶你四處找找吧。”烏侯爺道。</br> 烏侯爺帶著三寶四處找了一遍,都未找到那乞丐的身影,還是問了附近的一戶人家,才知道他的下落。</br> “哦,那乞丐啊,我看到他走了,往那個方向走的,不知道去哪里了。”那人道。</br> 看來不是出事了,是走了。</br> 三寶松了一口氣,沒出事就好,小腦袋耷拉著,有些難過。</br> 叔叔怎么就這么走了呢?</br> 她明明讓他在原地等自己的呀。</br> 就算要走,也該跟自己道別呀。</br> 真是個壞叔叔!</br> “三寶,咱們回家吧。”烏侯爺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br> 三寶點了點頭。</br> 烏侯爺牽著三寶的手,往侯府走去。</br> 烏侯爺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孫孫,只能心里把那臭乞丐罵了個百八十遍。</br> 兩人來到家門口,剛好遇上從外面回來的棠鯉。</br> 棠鯉想把自己的凝風酒樓開進京城,所以這段時間也挺忙,早出晚歸。</br> 她看到三寶,就發現三寶的心情不好。</br> “三寶。”棠鯉叫道。</br> 三寶聽到娘親的聲音,便朝著她跑了過來,然后抱住了她的腰,將臉埋在她懷里。</br> “娘親~”</br> 稚嫩的小臉上帶著委屈,看得棠鯉心疼死了。</br> 棠鯉連忙問道:“寶寶,怎么了?”</br> “娘親,那叔叔不見了。”三寶道。</br> “乞丐叔叔?”棠鯉問道。</br> 棠鯉知道三寶最近一到飯點就出去,就是給一個乞丐送飯。</br> 棠鯉并不因為對方是乞丐就看不起,所以并沒有阻止這件事。</br> 而且,有烏侯爺看著,她也不擔心三寶會出事。</br> 所以便任由三寶去了。</br> 三寶點了點頭。</br> “三寶,這世上的人啊,能遇見是緣,能相處是份,緣難得,份更難得,所以分離是常態。”棠鯉道,“有聚就有散。”</br> “娘,我知道,但我還是難過。”三寶道。</br> 看來三寶是真的很喜歡那乞丐叔叔啊。</br> 棠鯉不忍再說傷她心的話,于是道:“那娘明天陪你去找他好不好?說不定他就是暫時離開,明天就回來了。”</br> 三寶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br> “好,娘親。”</br> 母女倆進了侯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