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掌柜回客棧拿了一千兩銀票,就匆匆出門,給了他們。</br> “錢給你們了,以后別再來找事了!”花掌柜冷聲道。</br> “放心吧,我們說話算話。”那四個人很干脆地走了。</br> 卻沒想到第二天,那兩個人再次找上她,還找到了客棧里。</br> 花掌柜嚇得臉色煞白,連忙將他們帶到沒人的地方。</br> “錢不是給你們了嗎?你們還想怎樣?”花掌柜冷聲道。</br> “逢夏啊,那一千兩不小心被哥幾個花光了,你再拿五千兩來花花唄。”瘦猴笑嘻嘻道。</br> 一開口就是五千兩!</br> “我沒有五千兩。”花掌柜道。</br> “你這客棧開得這么大,五千兩都沒有?”高瘦的男人仰頭看客棧,滿臉的不信。</br> “我就一千兩,全給你們了。”</br> 花掌柜經營這間客棧多年,一年收益四五百兩,幾年下來,刨除本錢和打點的費用,現在存下來的錢不過一千兩。</br> 花掌柜本來還覺得自己熬出了頭,想著好日子來了,卻不想……</br> 她好不容易過好生活,結果又要跌進泥濘里,上天不會對她這么狠吧?</br> 她昨天給一千兩的時候,就知道事情沒這么容易解決,但是那時候她懷著一絲期待。</br> 她也曾期待過,這四個人拿著錢后,遭遇各種各樣的意外死掉,那就再也沒人知道她的過去了。</br> 然而,實際上,上天對她就是這么狠。</br> “你男人不是秦州城的守備嗎?五千兩都拿不出來?”瘦猴滿臉不信。</br> 花掌柜不想理會他們了,繃著臉不說話。</br> 矮胖的男人給了瘦猴一下:“說什么胡話呢!五千兩,你也好意思開口?逢夏啊,過兩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我們也不想為難你,這樣,兩千兩。你給了這兩千兩,我們就離開秦州城,再也不回來了。”</br> 花掌柜的嘴巴里全是血腥味,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期待:“我怎么相信你們?”</br> “逢夏,我老五說話還是有點份量的,這哥兒幾個也聽我的,我今天就跟你立誓!”老五說著,就立了一個毒誓,說違背諾言,就天打雷劈。</br> 花掌柜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才做了決定。</br> “好,我給你們,但是得給我一天的時間籌錢,明天給你們。這兩天,你們不準踏入我的客棧半步!”</br> “好,明天早上老街口見,逢夏啊,我們要是等不到你,你就不能怪我們讓大家都知道你的齷蹉事了。”老五的神情狡猾。</br> “我會給的,你們快走吧。”</br> 那四個混混才從客棧離開。</br> 離開的時候,剛好遇到往里走的棠鯉。</br> 那瘦猴的眼睛一下看直了:“小美人……”</br> 說著,就往棠鯉身上湊去。</br> 然后稍微靠近,眼睛上便傳來一聲劇痛,發出‘嗷嗷’的叫聲。</br> “我的眼睛!哪個小崽子?老子宰……”</br> 瘦猴狂怒,一抬頭,就對上一壯碩的胸膛。</br> 再抬頭,看到一個滿身煞氣的男人,正冷冷地盯著他。</br> 瘦猴腿一軟,氣勢一下弱了下去:“爹!爹!我剛沒看路,對不住了!”</br> 說完一溜煙跑了。</br> 衛擎看著自己的拳頭,居然敢覬覦自己的媳婦,要不是跑得快,那另一只眼睛也給他打了!</br> “這四個人做什么的?”棠鯉問伙計。</br> 棠鯉總覺得那四個人不是正經人,跑來客棧,莫不是找麻煩?</br> 伙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掌柜的認識。”</br> 棠鯉去找了花掌柜。</br> 結果卻發現她坐在房間里發呆,情緒很不對勁。</br> “花姐姐,你怎么了?”棠鯉擔心道。</br> 花掌柜看向棠鯉,她現在惶恐不安,很想有個人能來幫幫自己。</br> 棠鯉的年紀雖然比自己小,但是比自己更有主意……</br> 花掌柜也很信任她。</br> “棠棠,有件事我想和你說……”花掌柜道。</br> 棠鯉烏黑的眼睛看著她:“花姐姐,你說。”</br> 花掌柜張了張嘴,臨到嘴邊,卻又卡住了。</br> 棠鯉在知道自己的經歷后,會不會厭惡自己?</br> 棠鯉是她最在意的朋友,她也不想棠鯉厭惡她。</br> “棠棠,就是后天成親的事,我有些緊張,總覺得未來的生活充滿未知。”花掌柜道。</br> 原來是恐婚啊。</br> 除了腦袋一熱的,很多人結婚前,都會恐婚。</br> “姐,這沒什么可怕的,你喜歡曹疾,曹疾喜歡你,你們成親,就是兩個相愛的人結合,成親后,過著食同桌寢同眠的日子,或許會有小打小鬧,但那都是生活的情趣。再生個小寶寶,姐你這么漂亮,小寶寶肯定很可愛。”棠鯉道。</br> 棠鯉描繪的場景很讓人向往。</br> 一轉頭,就看到花掌柜的眼眶發紅,眼淚都快落下來了。</br> “姐……”</br> “棠棠,你描繪的未來真好,姐很激動……”</br> 棠鯉總覺得花掌柜的哭,不是因為激動,而是痛苦。</br> “花姐姐……”</br> “哎呀,丟死人了,棠棠你快出去,讓我哭一會兒。”</br> 說著,就把棠鯉推了出去。</br> 棠鯉想再問,也沒機會了。</br> 花掌柜在房間里默默地流了一會兒淚。</br> 棠棠描繪的未來太美好了。</br> 她光光想著,都覺得美好的不得了。</br> 她想要這樣的生活……</br> 花掌柜把自己所有的積蓄全都拿了出來,銀票和銀子加起來只有八百兩。</br> 花掌柜想了想,把自己柜子里藏著的首飾全部拿了出來,然后去了當鋪,全當了。</br> 這一下,便湊出了一千七百兩。</br> 她該當的還是當了,剩下的三百兩不知道怎么來了。</br> 花掌柜咬了咬牙,將耳朵上戴著的耳環,手上戴著的手鐲,全部娶了下來。</br> “花掌柜,你這兩樣的成色好,你要是愿意當,死當,我給你五百兩!”當鋪掌柜很激動道。</br> 五百兩……</br> 這是狼崽子送給她的,還真舍得。</br> “活當,三百兩。”花掌柜道。</br> 當鋪的掌柜猶豫了片刻,然后道:“好,看在咱們認識這么多年的份上!”</br> 花掌柜依依不舍地將耳環和手鐲給了當鋪,拿著銀子走了。</br> 翌日,花掌柜便將兩千兩銀票交給了矮胖老五和瘦猴等人。</br> 花掌柜看著矮胖老五:“你答應我的,拿到錢就離開秦州城。”</br> “當然,我發過誓的,后天一大早我們就走,絕對在你成親前走。”老五保證道。</br> 花掌柜轉身走了。</br> “老五,就這么算了?這可是一棵搖錢樹啊?”瘦猴盯著花掌柜的背影,流口水道。</br> 老五拍了一下瘦猴的腦袋,表情奸詐:“你懂什么?我們要是逼急了,她肯定和我們魚死網破,到時候咱啥都撈不著。咱們要慢慢來,一點點榨干她的價值。”</br> 瘦猴恍然大悟:“老五,還是你壞,誰玩心眼都玩不過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