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到這個家的時候,大寶、二寶、三寶三個孩子就已經跟著衛擎了,她對三個孩子的身世不是很清楚。</br> 衛擎皺著眉:“你們是什么意思?”</br> 方老爺難以啟齒,唐氏的性子看起來很怯懦,一直縮在丈夫的身邊。她推了一下方老爺,方老爺才開口。</br> “我們有一個孩子,在四歲的時候走丟了。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在找那個孩子,后來有人提供線索說那孩子在清河郡,我們幾乎將整個清河郡都翻了一個遍,才找到這遙水鎮。那孩子年齡對得上,長得也很像,所以冒昧問一下。而且,你們都很年輕……”</br> 他們二人看起來就十七八,總不能十歲就生下孩子,所以很大可能不是親生的。</br> 方老爺和唐氏親自來這一趟,其實基本上確定那孩子就是他們走丟的孩子。</br> 棠鯉的身體緊繃。</br> 二寶是衛擎撿回來的,這件事毋庸置疑。</br> 若是兩人的親生父母找上門來,要把二寶帶回去……</br> 那他們也沒有拒絕的立場。</br> 她和二寶相處了一年多,這孩子乖巧又懂事,古靈精怪的,她早就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了。</br> 一想到二寶可能離開這個家,棠鯉就很難受。</br> 特別難受。</br> 難受到棠鯉不想說話了。</br> 衛擎道:“這孩子確實是我收養的。”</br> 方老爺和唐氏的目光都是一亮,帶著驚喜。</br> “但是也不一定是你們的孩子吧,你們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征嗎?”衛擎問道。</br> “炎兒腰間有一塊胎記,紅色的,有我手掌這么大!”唐氏道。</br> 胎記……</br> 棠鯉幫二寶洗過澡,自然知道他的腰間有一塊胎記。</br> 棠鯉自閉了。</br> 她現在深刻理解了那些養父母,含辛茹苦養著孩子,遇到親生父母找上門來時的心情了。</br> “還有其他的嗎?”衛擎問道。</br> “炎兒的右肩上有一顆痣!”唐氏又道。</br> 衛擎也不說話了。</br> 方老爺和唐氏卻十分開心。</br> “所以,那孩子真是炎兒?”</br> “炎兒!我的炎兒!”</br> 唐氏從客廳沖了出去,沖到了二寶的面前,一把就把二寶抱進了懷里。</br> 二寶被她緊緊地抱著,一股香氣直沖他的鼻子,不知道為什么,二寶很討厭這種香氣,掙扎著從她的懷里鉆出來。</br> “炎兒,我是娘親!你忘了娘親了嗎?”唐氏哭著道。</br> 二寶依舊在掙扎得厲害,唐氏只能放開了他。</br> 二寶得了自由,一下就跑到了棠鯉的身邊,緊緊地抱住了她的手臂。</br>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卻用行動表明,這才是他的娘親。</br> 唐氏哭得更加厲害了。</br> 方老爺連忙走到她的身邊,安慰著。</br> 棠鯉被哭得心煩氣躁,抓住了二寶的手,緊緊的。</br> 好一會兒,唐氏終于不哭了,乖乖地待在一邊,眼神卻緊緊地盯著二寶。</br> “抱歉,這幾年我們一直在找炎兒,她都找魔怔了,所以見到炎兒,才會這么激動,請見諒。”方老爺道。</br> 棠鯉在心里嘆了一口氣。</br> 棠鯉也知道不能怪她。</br> 那些丟了孩子的父母過得有多難,她是知道的。</br> 方老爺雖然想多跟兒子聊聊,但是也知道這件事給棠鯉一家人帶來的沖擊很大。</br> 炎兒白白嫩嫩的,很明顯,被養得很好,這一家人也是真疼他。</br> 方老爺覺得要給他們接受的時間,便帶著唐氏走了。</br> 兩人在遙水鎮,找了一間客棧,住下來了。</br> 此時的衛家宅子,籠罩在一層低氣壓中。</br> 棠鯉本來都規劃好一家人新一年的生活了,結果出了這樣的變故。</br> 要是遇上壞人,直接解決了就好。</br> 但是,那是二寶的親生父母啊。孩子丟了,親生父母也很難受。</br> 誰都沒錯,所以才難辦。</br> 晚上吃飯的時候,棠鯉和衛擎都爭相往二寶碗里夾菜。</br> 二寶吃著菜,心里悶悶的。</br> 自從那兩人來了后,爹和娘的情緒就不對了,什么都沒說,就是拼命對自己好。</br> 他抬起頭:“爹、娘,我就認你們,你們是我的爹娘,還有大哥和三妹,我們才是一家人,我不離開,你們也別趕我走。”</br> 反正,自從他有記憶以來,就是爹爹在養他。爹爹天天去打獵,就是想讓他們吃飽穿暖。大哥和三妹和他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他們三的感情,比親生的兄妹還要好。</br> 他喜歡這個家,他不會離開這里!</br> “二寶,爹和娘都尊重你的決定,無論你做什么決定,爹娘都會支持你。”衛擎道。</br> 他爹向來是一言九鼎的,有了爹這句話,二寶安心了許多。</br> 晚上,三寶抱著枕頭,敲開了二寶的門。</br> “二哥,我和你睡可以嗎?”三寶眼巴巴道。</br> 二寶讓開了位置,讓三寶進來了。</br> 兄妹倆并沒有睡,而是躲在被窩里說小話。</br> “二哥,你不走好不好?”二寶撒嬌的小奶音。</br> “不走,我跟娘親和爹爹都說好了。”</br> “真的?”</br> “真的!”</br> 一墻之隔的棠鯉和衛擎也沒有睡覺,兩人在說著二寶的事。</br> “相公,你第一次見到二寶是怎樣的?”棠鯉問道。</br> 衛擎陷入了回憶里:“是在遙水鎮,他和一群乞丐在一起,有人可憐他,扔給他一個饅頭,其他乞丐很快沖了上來,把他的饅頭全搶光了。三四歲的小孩,餓得皮包骨,眼睛大得都要突出來了,很嚇人。我看不下去,也買了一個饅頭,給了他,守著他吃。”</br> “小孩只吃了半個,還有半個藏在了懷里。他問我能不能送他回家,我答應了,他的家其實就是一個廢棄的破草棚,里面還躺著一個病重的老人。他把那半個饅頭給了老人。”</br> “小孩喊老人‘奶奶’,其實不是親奶奶,他是被老人撿到的,據說剛撿到的時候,滿身傷痕,都快死了。估計人牙子就是以為他死了,才把他扔了。他們奶孫倆相依為命,之后,每次去鎮上,我都會給他倆買一些東西。有一天,我再去的時候,小孩的奶奶去世了。小孩就坐在一旁,呆呆的。我和他一起把他奶奶掩埋了。小孩就跪在墳邊,一動不動。那小小的身影很可憐,我覺得我要是不把他帶走,他肯定會餓死。”</br> “那時候,家里有大寶了,我想養一個也是養,兩個也是養,就把他帶了回來,取名‘二寶’。”</br> 二寶也是可憐的,被人牙子拐賣,幾經輾轉,小小年紀靠乞討為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br> 幸好遇上了衛擎,有衛擎和大寶疼他,這孩子才這般無憂無慮、古靈精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