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如果我們堅持把二寶留在身邊,是不是太自私了?”棠鯉問道。</br> 衛擎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尊重二寶的決定。”</br> 棠鯉點了點頭。</br> 對,尊重二寶的決定。</br> 這孩子開心就好。</br> 翌日一早,方杰和唐氏就過來了,還帶了很多小孩的吃食和玩具過來。</br> 兩個人圍著二寶說好,面上帶著一些討好。</br> 二寶偶爾理他們一句,兩個人都開心得不得了。</br> 衛擎看出棠鯉心里很不是滋味。</br> “媳婦兒,你好久沒去看穆夫人了吧?她肯定念叨你了。”衛擎道。</br> 棠鯉知道她相公是想讓她出去走走,散下心。</br> “三寶,我們去看你干娘好不好?”棠鯉問三寶。</br> 三寶不想,三寶想守著二寶不被搶走,但是在娘親的目光下,還是點了點頭。</br> 棠鯉帶著三寶去了穆府。</br> 穆夫人剛好在,看到她們母女倆很開心,一把就把三寶抱了起來,像糯米團子似的揉捏著。</br> “二寶呢?”穆夫人問道。</br> 她一提到二寶,棠鯉的臉色不太好,懷里的小團子也蔫噠噠的。</br> “二寶怎么了?”穆夫人連忙問道。</br> 棠鯉把二寶的事說了。</br> 穆夫人很驚訝:“那二寶要跟他們回去嗎?”</br> “二寶現在的想法是不回去。”</br> 但是,血濃于水,二寶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偏向親生的那一邊,想跟他們回去了。</br> 穆夫人沉默半晌。</br> “小棠,這件事你要尊重二寶的想法,不能強求。”</br> 棠鯉點了點頭,道理她都明白。</br> 但是人心又豈是能控制的?</br> “江姐姐,我來還想打聽一下二寶的親生父母,他們自稱是秦州城人,名叫方杰,夫人是唐氏。”棠鯉道。</br> 秦州城的話,她哥白沐陽應該更熟悉一點。</br> 但是,她哥不在,她就想向穆夫人打聽一下。</br> 這商就是一個圈,穆夫人的娘家在河東縣,河東縣和秦州城近,想來穆夫人知道的多一些。</br> 先不論二寶的選擇,她都要打聽清楚了。</br> 無論二寶在哪里,她都不想這孩子受苦和受委屈。</br> “方杰?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在秦州城做米糧生意的,做得還挺大。但是我沒有接觸過,對他們的人品性格不是很了解。我讓我哥打聽一下,他和秦州城的那個圈子來往更多。”穆夫人道。</br> “那謝謝江姐姐了。”</br> “舉手之勞,這件事交給我了,我一定把這方家給你打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br> 剛走出穆府,三寶突然說要買東西,棠鯉便帶著她去了街上。</br> 三寶在一個攤子上挑了一捆紅繩,棠鯉要掏錢,小家伙率先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了銅板,遞給了商販。</br> 買完東西后,母女倆一起往家里走。</br> “三寶買紅繩做什么?”棠鯉問道。</br> “娘親,這是個秘密。”小家伙神秘兮兮道。</br> 既然是秘密,棠鯉也沒多問了。</br> 小家伙是個獨立個體,該有自己的秘密。</br> 兩人回到家,二寶不知道去哪了,衛擎和方家夫婦在一起,三個人尷尬地坐著。</br> “衛夫人,我們想和你聊聊炎兒的事。”方杰開口道。</br> 棠鯉摸了摸三寶的腦袋:“去找二寶玩好不好?”</br> 三寶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進了房間里。</br> 客廳里只剩下棠鯉、衛擎,還有方家夫婦。</br> “衛擎,還有衛夫人,真的很感謝你們把這孩子養得這么好,你們的大恩大德,方家一定會報的!”方杰感激道。</br> 明明是感激的話,棠鯉聽著卻不是很舒服。</br> 因為這話里的意思,就是把他們和二寶剝離開來了。但是,他們也是一家人啊,他們養了二寶這么久,早把二寶當成自己的孩子了。而不是要方家的報答。</br> 不過,可能方杰并沒有那種意思,是她過于敏感了。</br> “二寶就是我的孩子,我對他好應該的,你們不用感謝。”然而,顯然,衛擎也是這么想的。</br> “不,肯定要感謝的,所以我準備了薄禮一份,望二位不必客氣。”方杰說著,就遞給衛擎一個盒子。</br> 那盒子和衛擎的巴掌一般大小,方方正正的。</br> 衛擎并沒有接。</br> “我說過,不要謝禮。”衛擎道。</br> “衛夫人,你看一下?”方杰道。</br> 這里面裝著可是一千兩銀子啊,足夠買四五座這樣的宅子了,他就不信眼前的夫婦會不心動。</br> 方杰和唐氏今天哄了炎兒半天,但是那孩子倔得很,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房間里,無論他們說什么,他都不開門。</br> 他們是他的親生父母啊,這孩子居然這么我行我素,一點孝道都不遵守。</br> 他記得炎兒小時候很乖巧的,這性子便是眼前的夫婦慣出來的。</br> 不過,方杰心里愧疚,自然不能怪孩子,好在孩子還小,他只想趕緊把孩子帶回去,好好教育,應該能改變他的脾性。</br> 一時半會哄不好那孩子,所以方杰便想,先從養了炎兒的夫婦下手,讓他們同意了先。</br> 他們同意了,就可以先把孩子帶回去,慢慢哄。</br> 棠鯉接過盒子,那盒子方方正正的,和衛擎的手掌一樣大。她打開,一張銀票,一千兩。</br> 棠鯉的眉頭皺著:“方老爺這是什么意思?二寶的撫養費?我相公養了二寶三年,并沒有花這么多錢。”</br> “不只是撫養費,還有二位對炎兒的照顧與疼愛。”方老爺連忙解釋道,語帶施舍。</br> “我和我相公對二寶的疼愛無價。”棠鯉道。</br> “衛夫人是覺得錢少?我們來的匆忙,待我們把炎兒帶回去后,一定奉上讓二位滿意的謝禮。”方老爺連忙道。</br> “方老爺,我們對二寶好并不是要什么回報。你們想帶二寶回去,只要他心甘情愿,我們完全沒有問題。”棠鯉道。</br> “衛夫人,我們畢竟是炎兒的親生父母,你們養了炎兒那么久,炎兒聽你們的,希望你們也幫著勸著一點。”方杰道。</br> 棠鯉現在很明確了,方杰確實沒考慮過他們的感受。</br> 棠鯉實在忍不住了:“方老爺,我們養了二寶這么久,對二寶的感情很深,我們知道你們是親生父母,孩子丟了很難受,找孩子不容易,但是你們能不能為我們考慮一下?二寶要是回去,那對我們來說也是割肉一般難受。”</br> 方杰被當場駁了面子,臉色不太好看。</br> “抱歉,是我們考慮不周。”</br> 兩方不歡而散。</br> “老爺,他們那意思是不是一千兩不夠?所以才說什么他們也舍不得炎兒的話?他們要是獅子大開口可不能縱著他們。”唐氏道。</br> 方杰沒說話。</br> “而且,我們把炎兒帶回去,他們不賴盯上我們吧?三天兩頭找我們要好處,那就麻煩了。我表弟就是,他媳婦的娘家三天兩頭來打秋風。”</br> 方杰道:“等炎兒答應跟我們回去再想其他的吧。”</br> “他就是個孩子,都聽大人的,要我說,就咱們先把他帶回去。”</br> “不行,炎兒吃了這么多苦,這件事得看他的想法。”</br> “但是炎兒不理我們啊。”唐氏道,說著眼眶又紅了,“他小時候那么乖,怎么現在變成這樣了?”</br> 方杰有些煩躁,沒心情哄她:“別哭了,我們和炎兒分開這么多年了,生份了也正常。我們要有耐心,和他多處處,讓他知道親生父母的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