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帶著三寶在門口等著，棠鯉則帶著二寶進了書院。</br> 一進，二寶的眼睛忍不住四處看去，有些好奇。</br> 一間房間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br> 院子里的石桌旁，有幾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孩子，手里正捧著書讀著。</br> 大哥和許玨哥哥會在哪呢？</br> 他們平日里就是過著這樣的生活嗎？</br> 轉眼，就走到了夫子的休息室外。</br> 棠鯉敲了敲門，門就打開了。</br> 郭夫子剛好在，他和棠鯉都熟悉了，連忙讓她進來。</br> 棠鯉說明了來意。</br> “大寶的弟弟？”郭夫子眼睛一亮，目光落在二寶的身上。</br> 大寶和許玨這倆孩子，是他平生所見，最聰慧的學生。</br> 哪個夫子會怕好學生多的？</br> 郭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二寶：“小家伙，老夫來考你幾個問題。”</br> 二寶雙腳并立，雙手貼著兩側，站得筆直，很乖巧。</br> “好的，夫子。”</br> 郭夫子問了幾個問題，結果二寶完全是一副聽天書的模樣，傻愣愣地看著他。</br> 郭夫子的眉頭皺著：“你聽不懂老夫的問題？”</br> 二寶的小臉一下漲紅了，有些無措。</br> 他聽不懂夫子的話，夫子不會不收他吧？</br> 他本來覺得自己挺聰明的，結果他這么蠢嗎？</br> 二寶很受打擊。</br> 棠鯉看著二寶跟煮熟了的蝦似的，快蜷縮成一團了，忍不住開口道：“夫子，二寶才七歲，就是尋常孩子，您出一些尋常孩子的問題。”</br> 郭夫子明白了棠鯉話中的意思，這孩子就是尋常孩子，不是大寶和許玨那樣的天才。</br> 罷了，哪有遍地是天才的。</br> 他老糊涂了。</br> 他問了幾個尋常的問題，二寶都對答如流。</br> 這孩子雖然沒大寶和許玨在讀書上的天賦，但是口才很好，不怯懦，思維清晰。這對于一個七歲的孩子是很難得的。</br> 郭夫子撫著長須，點頭。</br> 二寶松了一口氣。</br> 他剛嚇死了，覺得自己什么都不會，學堂都上不了了。</br> 二寶獲得了入學資格，棠鯉交了束修，帶著二寶離開了休息室。</br> 一出休息室的門，就看到大寶和許玨站在門口。</br> 兩個孩子又長高了很多，抽條了，臉上的稚氣還在，卻不像寶寶，有少年氣了。</br> 兩個半大的少年，各自長著一張出眾的臉，往那一站，格外顯眼。</br> “我就說姐來了吧，你還不信。”</br> “你老哄我，我不信你。”</br> “這下看著人信了吧？”</br> “好吧，我勉為其難相信你一次。”兩個少年拌著嘴。</br> 一見棠鯉他們出來，兩人同時住嘴，看向他們。</br> 兩個半大少年，端正地站著，一個賽一個乖巧。</br> “娘，二寶。”</br> “姐，二寶。”</br> 各自打了招呼。</br> 二寶對這學院很陌生，見到熟悉的人，自然開心，跑到了大寶的面前。</br> “大哥！”</br> 大寶摸著弟弟的小腦袋。</br> “二寶也來學堂上學？”</br> 二寶點了點頭：“剛去見了夫子，娘親交個束修，過兩天就要來學院了。”</br> “大哥帶你四處看看？”</br> “好。”</br> 大寶很有大哥風范了。</br> 二寶跟在大寶和許玨的身后。</br> 大寶和許玨向他爭相介紹著學院的情況。</br> 二寶的小臉紅彤彤的，有些興奮。</br> 書院真的好大，書院后面還有一個水潭，里面養著很多紅鯉魚。</br> 大哥說每一條紅鯉魚都有故事，大哥和許玨哥哥爭相跟他講紅鯉魚的故事，二寶聽得津津有味。</br> 他對未來的學院生活有些期待，唯一遺憾的就是三寶不能和他們一起。</br> 二寶聽得意猶未盡，和娘親一起離開了書院。</br> 書院外，衛擎馱著三寶，在擺攤的攤子前看著。</br> 衛擎買下一個風車，遞給三寶。</br> 三寶接過，吹了起來，臉頰鼓鼓的。</br> 棠鯉從他們背后的角度看去，都能看到三寶鼓鼓的臉頰肉。</br> “三寶！”二寶叫道。</br> 三寶開心地回頭：“二哥。”</br> “咱們回家吧。”二寶道。</br> “回家。”三寶輕輕拍著爹爹的肩膀。</br> 一家四口回家去了。</br> 棠鯉和衛擎都沒注意到，兩道目光死死地盯著二寶。</br> 那是一男一女，應該是一對夫婦。</br> “老爺，那是炎兒嗎？”婦人激動道。</br> “看著挺像……”男人冷靜一些。</br> “太好了，那些提供線索的人沒有騙我們！”</br> “我們跟上去看看吧。”</br> ……</br> 棠鯉和衛擎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家。</br> 棠鯉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新奇的吃食。</br> 她將肉末剁碎了，撒上油鹽蔥蒜各種調料，然后裹進了茄子里，放進鍋里蒸著。</br> 衛擎就跟一只大狗似的跟在她的身邊，吸著鼻子，聞著鍋里傳來的陣陣香味，都快流哈喇子了。</br> 棠鯉一個不注意，衛擎嘴里就會叼上一塊肉。</br> 棠鯉有些無語，這人打著幫忙的旗號，結果是來偷吃的。</br> 結果對上他巴巴的眼睛，又罵不出口。</br> 等棠鯉的菜做完，衛擎都快吃飽了。</br> 趙嬸把飯菜端上桌，給每個人都盛了飯。</br> 二寶緊挨著三寶坐著，不停地給她碗里夾菜，把三寶喂得肚子鼓鼓的。</br> 衛擎吃飽了，也就專心給棠鯉夾菜。</br> 趙嬸也坐在桌子上，吃著主家親自下廚做的菜。她來這個家一年了，長年累月的卑微性子，在一年和棠鯉一家相處的過程中有所更改。他們從來沒把自己當下人。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其實就是能遇上這么一家人，讓她真正做了一回人。</br> 一家人吃了一頓飯。</br>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br> 棠鯉跑去開門，就看到門外站著兩個人。</br> 一男一女，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衣著的布料昂貴，應是富貴人家。</br> “你們要找什么人嗎？”棠鯉問道。</br> 男人溫文爾雅：“夫人，鄙姓方，名杰，在秦州城里做點小生意，這是我夫人唐氏，我們有件事想向夫人打聽一下，可否進去說？”</br> 這兩人不像壞人，言行談吐有涵養，棠鯉將這兩人請了進來。</br> 兩人一進去，就盯著二寶看著。</br> 二寶感覺到目光，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見是不認識的人，很快收回了目光。</br> 棠鯉也注意到這對年輕夫婦的目光：“二位，你們要打聽的事，和我家二寶有關？”</br> 男人點了點頭。</br> 棠鯉將兩人請進了客廳，衛擎也進來了，在棠鯉的身邊坐下。</br> “夫人，冒昧問一下，剛那孩子，是你們親生的嗎？”方老爺問道。</br> 棠鯉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看向了衛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