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開學了，江黎去開了班主任會議，晚上會晚點回來。
    賀楠拿著寒假打工賺來的錢拉著江雙去超市，說是要做一頓大餐等江媽媽回來給她個驚喜。
    兩人還沒走到超市，就看見超市前面不遠處的小攤在快速的卷鋪蓋走人，有的連瓜果都不要騎著車就跑了。
    前面亂作一團，里面有一個老奶奶，步子蹣跚。看的出來她著急想走快一點，可是這一快直接給摔地上了。沒一會城管就圍了上來。
    懷里面的菜被拿走。老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里念叨著什么。
    賀楠仔細一看，那個老人就是上次遇到的老奶奶，她身上穿著她上次給的大衣。
    賀楠拉著江雙就跑了過去。
    “求求你們了，放俺走吧。”
    “俺沒得錢啊，真的。”
    老人掏空了口袋也只拿出了一堆硬幣和小面額的紙幣。它們被一個塑料袋包著，有些紙幣已經有一點點小缺口了。
    “只有這么多啦。”老人拱拱手，把錢遞到城管面前。
    城管也為難，他們今天領導來視察。
    “多少錢我付吧。”賀楠上去把老人扶起來，奶奶見是她，反手把她推走。
    “走呀姑娘。”她顯然是不想讓賀楠趟渾水。
    賀楠還在安撫奶奶，江雙已經把錢付了。
    兩人把老人扶到路旁的石墩子上坐下。老人嘴里一直念叨著:“謝謝，謝謝。”
    她去把城管沒收走的麻袋撿回來。解開外面系著的繩子。
    一把透明雨傘乖乖地躺在里面。
    “這傘早就想還你了，今天遇到了。”老人普通話摻著方言一起說。
    賀楠尷尬的笑了兩聲，抬眼偷偷看江雙。少年沒什么過多的表情，低著頭骨節分明的手在屏幕上敲著什么。好似對這事根本不感興趣。
    “謝謝奶奶您留著吧。”賀楠幫她把繩子系回起來。趁她不注意往袋子里扔了點錢。
    “奶奶種的菜很好吃。”老人得到了認可笑了樂開了花。
    “喜歡就好啊，喜歡就好。”老人握了握賀楠的手。
    “姑娘這衣服，我就穿了今天這么一次我一直帶在身邊呢，今天太冷了才穿了一下。”
    衣服很干凈，除了剛剛跪在地上粘上的灰，看的出來老人保管的很好。
    見她要脫外套，賀楠一把手給她穿了回去。“奶奶我買新的了，你就穿著吧。”
    一再推脫，老人終是應下了。
    他們在原地目送著老人慢慢離開。等老人完全走出他們的視線后兩人才回頭往超市走。
    中途賀楠對江雙說:“那個透明傘是你的，因為給奶奶了所以我才去偷偷買了一把回來。”
    江雙對著她準備的購物清單，點了點頭而后扔了盒番茄進購物車。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那天帶傘了，家里就一把透明傘，那天放傘的時候沒見到。”他在貨架前，面對兩種醬料猶豫了一會，最后把兩種都拿來了。
    “哎呦就一把傘我給你買回了把新的了，別在意嘛。”
    賀楠像個小尾巴跟在她后面，她的聲音偏御這會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音色更是低了幾度。
    江雙愣了一會，點了點頭。
    “沒在意。”
    她和江雙一起推著購物車，緩緩開口道:“我從小到大就沒有見過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所以當時看見那個奶奶的時候就特別想幫她。”
    其實她沒有很傷心，因為從來沒有見過，產生不了情感寄托。只是看著小時候放學別人都是家里人來接，而她只能自己回家的時候會難過一會。
    江雙在一旁沒有回應，賀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亦或是他根本沒有在聽她說的話。沒過一會，一袋糖出現在她面前。頭頂傳來少年偏溫柔的聲音，“吃不吃糖。”
    她點點頭，“吃的。”接過糖抱在懷里。
    和江雙相處的這幾個月，她發現江雙的心思很細膩。他總是用對她來說最好的方式去幫她遮蓋暴露在外的猙獰的傷疤。
    采購完，江雙帶著賀楠來到了家服裝店。
    “干什么”
    只見江雙從架子上拿了件大衣在她身上比劃了兩下問:“好看嗎”
    賀楠點了點頭，“還行吧。”
    江雙直接去把衣服給買了，打包好讓賀楠提著。
    “裝什么大人。”她嘀咕一聲。
    兩人回到家，江黎還沒回來。賀楠直接奔向廚房，把菜一股腦全倒進水槽。
    她負責洗，江雙負責切。交接工作做的還算順利。兩人有條不紊。
    一切前期工作完成就要開始燒飯了。賀楠想掌廚，江雙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期間他去客廳接了個電話。回來就看到賀楠一手拿著鍋鏟胡亂的翻著鍋里的菜一手拿著鍋蓋擋在臉上防止被油濺到。像一個畏畏縮縮的炮兵。
    江雙笑了笑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鍋鏟道:“我來吧。”
    他穿上圍裙，熟練的翻炒著。圍裙是粉紅色的，穿在他身上有反差但又意外的和諧。
    廚房是暖光，照在他身上少了幾分清冷感。
    “酸辣味對吧？”江雙抬手按下油煙機的開關。
    “對的。”
    賀楠做不了什么只能在旁邊洗菜板。
    “有什么是你不會的嗎”
    “有的。”他燒飯還要回答她的問題。
    賀楠有點無聊，她拿起手機搜索著快問快答的問題。
    “一朵花放在夾角為60度兩面鏡子中間，從鏡子中能看到幾朵花”
    江雙把菜盛出來，頓了一會，“5朵。”
    “南極海洋上浮冰的味道是”
    “a比海水咸，b和海水一樣咸，c”
    “c。”賀楠還沒說完江雙就報出了答案。
    “我還沒說完c是什么呢。”
    “淡的。”江雙補充到，“浮冰就是冰，既然是冰那它的味道就是淡的。”
    兩人玩著玩著從學識問題變到了腦筋急轉彎。
    “什么車子寸步難行”
    “風車。”
    賀楠有種挫敗感，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找了一個冷面的問:“cold和hot哪個跑的快”
    這回輪到江雙愣住了。他盲猜了一個，“hot嗎”
    賀楠激動地跳腳，“錯啦，是cold。因為catchacold！”
    這頓飯做的還算愉快，兩人把菜端到餐桌上。
    門同一時間被打開，“小楠，小雙我回來啦。”江黎的聲音傳來。
    餐桌上，江黎對她們的廚藝也是贊不絕口特別捧場。
    “明天就開學了，東西記得理一理作業別忘記帶了。”她提醒著。
    第二天事實證明江黎的提醒是沒有用的。
    江雙和賀楠一起在座位上當稻草人。他們低頭看著攤在桌上的作業本。是他們倆的字跡，但是作業本的字應該是認錯主人了。
    賀楠和江雙都沒有在本子上寫名字的習慣。這個寒假兩人都是一起寫作業的，因此作業本都放在一塊。
    昨天理的時候拿錯本子了，他們也沒有看寫了自己的大名就往上交。
    “你們倆說說，你們兩手是不是換了啊”畢竟也是語文老師，齊芳看一眼就知道是誰寫的了。
    “今天上交的時候拿錯了。”賀楠解釋道。
    好在齊芳沒有計較，囑咐了他們幾句便讓他們坐下了。
    體育課可謂是讓人叫苦連篇。因上個體育老師因私事辭職他們班體育老師換來了一個大魔頭——張程。
    他一上來就讓他們跑了三圈給了個下馬威。
    跑完大家都撐著膝蓋在喘氣他就拿來了幾個籃球道:“這才三圈就和要了你們命一樣，快走打籃球去，現在你們還在發育期打打籃球還能長高。”
    之前那體育老師等他們跑完就自由活動了哪有這么累。
    女生這邊倒是和諧，大家都想偷懶，每個人就排隊扔扔球。趁老師不注意躲樹蔭底下乘涼。
    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好像有花不完的精氣神。他們很快分好隊，要來一場世紀對決。
    “你回防啊！”張大魔頭最喜歡的就是籃球賽，在籃球賽面前女生偷偷躲草叢那點小伎倆根本不值得他注意。待會罰兩圈就好。
    籃球在空中劃過形成的弧線流暢又漂亮。嚴睿接到球后，就往前跑，對面隊直接圍了上來。他一個假動作轉身把那人騙的愣在了原地。
    他抬眼環顧了下四周，這個球要是傳過去，還沒到別人手里就要被攔截了。
    他索性就賭了一把，直接原地跳起，往籃筐投去。
    眾人沒有想到他這個想法，他的位置比較偏，這個位置投籃風險有點大。
    大家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那顆球，只見它在球框邊上轉了幾圈，而后入網，再掉到地上又彈了起來。和某人的心跳一樣。
    “好！”
    “6啊兄弟！”
    嚴睿為隊伍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一分。
    “這一天就是嚴睿的高光時刻！”女生在樹蔭下說著。
    嚴睿本人倒是沒有什么太大的表現，他走到旁邊拿了瓶水，拋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又穩穩當當的回到他手里。
    他擰開瓶蓋直接灌了下去。
    顏笙予坐在樹底下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每一次起跳，每一次奔跑，每一次的全力以赴。都在撩撥著她的心。
    賀楠看來看去就感覺哪里不對勁，現在她發現了，江雙沒在里面啊。
    賀楠伸長了脖子望了一圈，才發現江雙坐在籃球場最角落的椅子上。他一個人坐在那里感覺被孤單包圍。
    離的有點遠，賀楠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打籃球。應該是羨慕的吧。
    賀楠起身往他那邊走去。不知道江雙是看的入迷還是在放空自己，賀楠都要走到他跟前了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賀楠在他旁邊坐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雙這才回神看她。
    “小同桌怎么不去打”
    他語氣有點輕，帶著點自嘲的意味，“我不會。”
    “是不是有點吃驚。”還沒等賀楠開口，江雙繼續道。
    也是當時剛上高一，男生們老聚在一起打，他們邀請過他。他拒絕之后他們再也沒有找過他了。
    吃飯都是叫一聲你愛走不走的。他們也叫過他幾次，不過他都在做題目。而后大家喊著要去食堂吃飯也不喊他了。
    在他看來都正常，男孩子的感情就是這樣。只是因為一些事情他不能很快融入這個群體而已。他們沒有孤立他，是他自己選擇要一個人的。
    因為他當時想著反正大家都會離開的。
    頭頂一熱，是賀楠的手。她輕輕地揉了揉他的發頂。
    “不會東西很正常啊，大家擅長的領域不一樣。沒關系的小同桌。”
    話傳入江雙的耳朵里，他感覺心臟漏了一拍。
    賀楠感覺江雙應該是羨慕的，這個寒假當大家都在約人出去玩的時候，沒有人找過江雙。找他也只是問題目。
    她拉起江雙的手，走到另一個小籃球場，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籃球放在他手上。
    “扔。”賀楠只著拿個籃筐道。
    見江雙還在猶豫，她拿過他懷里面的球，直接往前上方扔過去。
    這球偏的不行。賀楠沒有放棄，她去把球撿回來，再繼續扔。
    沒進，扔。還是沒進，再扔。
    運氣還不錯，扔到第七個的時候，終于是進去了。
    “江雙別怕，不就是失敗嗎。”她單手舉著球，站在他面前。
    其實不是怕，他看著賀楠做出一系列的舉動之后腦子就不會思考了。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
    又不一樣。
    江雙拿過球，站在三分線上。長臂一揚，球直接飛了出去。
    在框邊滾了幾圈，之后還是沒進掉了下來。
    賀楠跑過去撿起來，扔給他，“再來。”
    體育課是下午最后一節，所以再怎么運動也不會覺得燥熱。
    在江雙終于進球之后，賀楠撿起球朝她跑來，微微喘著氣，“江雙成功了。”
    “嗯。”
    他突然好想抱抱她。
    結果被賀楠用另一種方式實現了。她讓江雙右手握拳，自己在他的面前舉拳和他碰了一下。而后她握住他的手把他往前一拉。
    江雙沒想到她的動作，身體不由得前傾。
    兩個人肩膀撞在了一起。
    沒一會就分開了，但是江雙還是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在他迷神之際，賀楠的聲音傳來，“哥倆好啊，六六六啊。”
    “”
    “勇敢點江雙，想玩就去，我相信沒有什么是能難倒你的。”
    “好。”
    他回應她。
    她好像真的是把他當弟弟了啊。
    老師吹了聲哨，全班集合。
    “啊之前在看籃球賽沒有管你們啊。自己自覺點，男生女生都一樣，剛剛偷懶的男生三圈，女生兩圈。跑完解散。”
    眾人:sos。
    這時候班魂瞬間四分五裂。
    男生那邊直接把好兄弟給供了出去，包括江雙。
    女生邊跑邊哀嚎，好在也才兩圈。
    賀楠跑完兩圈江雙也剛好跑完。
    “這么快嗎”
    “嗯。”江雙拿了瓶水，擰開了蓋子遞給賀楠。
    兩人慢慢悠悠回家吃飯。
    洗澡的時候，江雙從褲兜里摸出了兩顆糖，不知道賀楠什么時候塞進去的。是上次超市買的那款。
    她好像在說:請你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