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個小時的航班,對賀之寧來說實在是種折磨。如果身邊沒有顏玄聲,賀之寧覺得自己一定堅持不到終點。
“你以前坐這么久的飛機的時候,都會做什么呢?”賀之寧靠在顏玄聲的肩頭,小聲地問她。
顏玄聲也輕聲回答:“大多時候都在寫東西吧,想到什么就寫什么,時間很快也就過去了。”
“那你現在怎么不寫?”
顏玄聲偏頭吻了吻賀之寧的額頭:“這不是有你嗎。”
“以前就沒有人陪你長途飛行嗎?”賀之寧只是隨口一問,怎么可能沒有。但語氣里帶了點她自己都未曾預料過的陰陽怪氣。
不過顏玄聲很篤定地說:“沒有。”倒讓賀之寧意外了。
“我以前都是一個人飛來飛去,只有你和我一起飛了這~么遠。”顏玄聲伸出兩只食指,煞有介事比了一段距離,表示很遠。
賀之寧又開始覺得顏玄聲可憐了,腦補著飛機舷窗里一個孤零零的,背井離鄉的疲憊身影。
賀之寧勾住顏玄聲的食指,低聲溫柔地說:“以后不論你要去多遠的地方,我都會陪著你。”
這是顏玄聲今天第四十七次為賀之寧感到心動。在一起也有近半年了,按理說熱戀期也要差不多過去了,但顏玄聲每一天都會有更多的心動,每一天都只覺得更愛她。
顏玄聲覺得這種戀愛體驗很離奇,不過她很喜歡。
“不是說好了嗎,我不會再去很遠的地方了,就在望山,和你在一起。”
最初在一起時她們就正式地討論過之后要在哪里生活的問題,賀之寧愿意跟顏玄聲去邶城或是別的城市,但顏玄聲不愿意。
賀之寧從未離開過望山,她的家人、朋友、事業也都在望山,歸根結底,賀之寧就是深植于這片土地上的人,和習慣了漂泊的顏玄聲不一樣。
顏玄聲是無根之木,隨時可以在任何地方重新駐足生長,可賀之寧要踏足全新的環境,勢必會動搖根基。
相較于此,顏玄聲更愿意為了賀之寧,長出根須。讓賀之寧,成為她的根須。
賀之寧了解顏玄聲的心意,也甘之如飴。
但她沒有告訴顏玄聲,她總有那樣的感覺,顏玄聲不會永遠偏安一隅。到那時候,賀之寧相信自己依然可以陪她遠走高飛。
這半年來,顏玄聲逐漸開始接手璇盛在望山分公司的業務。雖然近幾年璇盛的業務重心向外轉移,但望山畢竟是起家之地,體量尤在。
盛錦開始還擔心過顏玄聲回國時間不久,經驗也不足,怕是接不住。但顏玄聲自小接受的耳濡目染,和正經學過的東西,畢竟不是白積累的。不過幾個月,顏玄聲已經做得很令人滿意。
只是顏玄聲一日日地越發忙碌,賀之寧的工作卻進入了瓶頸。其實一切如常,只需要正常工作授課、發論文攢資歷就好,但賀之寧從前平穩淡然的心態,有部分逐漸轉成了急躁。
“如果年后郊區的那個地塊可以拿下來,再忙兩年我就提前退休了。到時候你也是副教授啦,我就躺在家里當我的教授夫人,讓你養我。”顏玄聲一臉向往,安慰賀之寧。
賀之寧笑笑,撓撓顏玄聲的掌心,說:“沒出息,我可養不起你。”
“我很好養的!”顏玄聲分辯道,“我可不像我媽那么有野心,小富即安就好了。錢嘛,夠你和我吃喝玩樂五十年就夠啦。”
“那孩子呢?”
“是要留一部給那些孩子們上學的......”顏玄聲這才意識到,或許賀之寧指的不是NGO資助的那些孩子,或許她指的是,她們的孩子。
顏玄聲從來都喜歡孩子,也想有自己的孩子,不過這對她來說的確遙遠。
賀之寧這樣一提,顏玄聲自然而然地想,如果能和賀之寧生一個孩子,如果就如她所說的這樣共度余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顏玄聲陷入沉思,賀之寧卻心慌意亂。
她只是隨口說說,并沒敢真的去設想太遠的未來。一是她們畢竟沒有在一起很久,二是賀之寧早知道她們的未來不會輕松。
既然知道前方荊棘密布,預設太多只會壓垮彼此,不如一步一步走,一關一關過。只要她們不放開彼此的手,只要堅定地走下去,一定可以走到很遠的以后。
賀之寧只是沒有想到關隘來得如此快。
賀之寧從不允許顏玄聲拿重物,怎么說都不行。所以顏玄聲只能捏著一罐飛機上沒喝完的番茄汁,任賀之寧拖著行李背著背包。
“之寧,箱子拖起來又不會很重,這樣你都沒有手牽我了。”顏玄聲還在嘀嘀咕咕。
賀之寧利落地把右手提著的禮品袋放在左邊的拉桿箱上一起拖著,牽起顏玄聲的左手。
“這樣不就好啦。你想拿東西啊,等復查完你的腰,醫生說可以了再說。”
顏玄聲啞口無言,只能諂媚地把番茄汁遞到賀之寧嘴邊。賀之寧被酸得皺眉。
“你為什么這么喜歡喝這個,平時也沒見你多喜歡酸的東西。”
顏玄聲喝光最后一些,滿足地舔舔嘴巴。
“習慣了吧,在飛機上就很想喝番茄汁。刺激味覺,還可以補充維生素。”
賀之寧抿著嘴笑,她又發現一個顏玄聲可愛的小癖好。
顏玄聲捕捉到賀之寧的喜悅,側身看她,也跟著笑開了。
賀之寧的嘴角沾了一些紅色的番茄汁,看起來像是忘記擦嘴的傻瓜吸血鬼。
“之寧,等一下。”
已經快要出關,顏玄聲想讓她在角落停一停,幫她擦一擦嘴巴。
賀之寧茫然無知地看她,顏玄聲突然起了邪念,欺身上前打算再喝掉最后的那一滴番茄汁。
“姐!!”賀之寧隱隱聽到一聲,慌忙推開湊近的顏玄聲。
顏玄聲結結實實地被推開了大半步遠,疑惑地看賀之寧,卻見賀之寧神色僵硬,而且又退后半步,把與顏玄聲的距離拉得更遠。
顏玄聲循著賀之寧的目光轉頭看去,隔著機場關口的玻璃門,看到了等待接機的賀之鳴。
以及,賀之鳴的爸媽。
當然,也是賀之寧的爸媽。他們怎么會在這里,本該只有賀之鳴會來才對。
顏玄聲也有點慌了,硬著頭皮跟賀之寧一起向外走。
在去北極前,賀之寧找機會告訴了賀之鳴她們的關系。賀之鳴一整個大震驚。
震驚過后倒也沒有別的反應,賀之鳴從小到大一向以賀之寧馬首是瞻,并不會質疑或干涉他姐的任何決定。而且他也對同性戀沒什么看法,何況他也還蠻喜歡這個“姐夫”的,雖然是個女的。
總之賀之鳴只是震驚了很久,然后就開始祝福鎖死666了,甚至冠以顏玄聲“國服第一扳手”的稱號。顏玄聲樂得不行,巴巴地給這個小舅子發紅包。
不過這次什么情況,賀之鳴帶他們爸媽一起來接機,居然沒有提前說?!
賀之鳴冤枉,純粹是賀之寧出來的路上沒有手拿手機,錯過了重要情報。
賀之寧也顧不得用眼神去刀賀之鳴,只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己爸媽的表情。
似乎還好,沒有明顯不悅,對顏玄聲也還是很熱情。賀之寧終于放下心來。
顏玄聲也松了口氣。剛才如果真的被賀之寧爸媽看到她們接吻……自己倒沒關系,賀之寧就這樣毫無準備地當場出柜,還是會有些麻煩的。
回去的路上,賀之寧和顏玄聲語氣輕松地講著她們這一次假期中的趣事,當然是可以說給家長聽的趣事。
賀之鳴邊開車邊捧哏,賀爸爸坐在副駕笑呵呵地聽著。
賀媽媽卻話鋒急轉:“小顏,你哥哥今年過年會在望山過吧?”
顏玄聲和賀之寧均是一愣。
“呃......會的。”
賀之寧名義上的男朋友還是顏玄聲的哥哥“顏紅聲”,這一次是因為“顏紅聲”事務繁忙臨時爽約,所以才由顏玄聲陪賀之寧去旅游。
“那挺好的,寧寧啊,你們在一起也要一年了吧,爸爸媽媽也沒見過,過年帶人家回家吃個飯吧。小顏,方便的吧?”
顏玄聲又開始呃。“方便,方便。”
賀之寧想把顏玄聲踢下車。什么方便,去哪兒變個“顏紅聲”跟她回家吃飯。這孩子今天怎么不會騙人了呢。
賀之寧悄悄地瞪顏玄聲,眼神里寫著“你在亂說什么”。
顏玄聲皺皺鼻子,努力用眼神回應“我來搞定”。
賀之鳴在心里咋舌,我姐這段戀愛是什么地獄模式。
顏玄聲到底還是心虛,婉拒了留在賀之寧家吃飯的邀請。只是擼了擼賀卡,就回到了家里。
只是出去了一周,但還是堆積了不少事情。先是處理了一些比較緊急的事,訂好了明天一早的會議,顏玄聲便開始整理此次出游的照片,一邊同步給賀之寧的網盤。
顏玄聲已經開始瘋狂地想念賀之寧。一想到今晚抱不到那個人,大概率又是孤枕難眠,顏玄聲就心煩氣躁。
顏玄聲自認自己是易成癮體質,現在她最大的癮頭就是賀之寧。
如果可以和賀之寧住在一起就好了。顏玄聲想不到理由讓賀之寧搬出來住,唉聲嘆氣地去洗澡。
披著浴巾出來時,卻聽到樓下有動靜,是賀之寧在整理行李。
顏玄聲不顧形象地沖上前抱緊賀之寧。
“之寧,我好想你。”
顏玄聲以為賀之寧會笑她傻,只是幾個小時不見,何至于此。
但賀之寧輕輕噬咬她的肩,用清冷的音色纏綿地說道。
“我也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