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聲,明年我們去暖和的地方過冬好不好?”賀之寧把羽絨外套的領口用力扯緊了些,肩膀也跟著縮了縮。
顏玄聲搓了搓手心,捧住賀之寧掛在領口上的雙手,又俯身把頭湊近賀之寧的胸口,向她的手上哈氣。
有幾根冰冷的發絲戳到了賀之寧的臉頰,賀之寧略有不滿地偏開頭。
顏玄聲注意到賀之寧的小動作,也不生氣,笑嘻嘻地仰首親了親賀之寧的下唇。
“好啊,明年冬天我們去赤道避寒,那你暑假的時候陪我去南半球過冬天。”
賀之寧就勢環住顏玄聲的脖子,不讓她微微彎著的腰直起來:“就這么喜歡寒冷的天氣?嗯?”
顏玄聲被賀之寧這個繾綣的尾音勾得心猿意馬,突然就不想繼續在這冰天雪地里站著了。
“以前也沒有很喜歡冬天,但是上一個冬天,我遇到了你啊。”顏玄聲抱住賀之寧的腰,依然昂著頭,下巴抵著賀之寧的胸膛。
“你這樣講就很不公平。”賀之寧抽出一只手戳了戳顏玄聲冷冰冰紅彤彤的鼻尖,然后舉著這只手在她鼻尖三寸的地方掰手指。
“上一個春天我開始喜歡你,上一個夏天我追到了你,上一個秋天我們在一起過得很開心。這樣說起來,冬天也并沒有那么特別嘛。”
顏玄聲很是贊同的樣子:“所以因為你,我現在喜歡每一個季節。”
賀之寧滿意這個說辭,閉上眼獎勵顏玄聲一個冰涼而炙熱的吻。
這個吻還未及深入,顏玄聲便猛然脫離賀之寧的臂彎。
賀之寧看著顏玄聲眼中的流光溢彩,把她的神情描摹得神采飛揚。
“之寧,極光出現了。”
這是賀之寧和顏玄聲相識一周年的紀念日。因為兩個人對正式在一起的日期各執一詞,于是決定以后就拿認識的這一天作周年紀念。
有次聊起紀念日要怎么過,賀之寧說想找個地方許愿,顏玄聲就拉著賀之寧進了北極圈。
顏玄聲說,據說在北極光下許的愿望都會實現。
可顏玄聲和賀之寧跟著向導追了兩三天,都因天氣影響,什么都沒有看見。
追光的路程一天比一天更遠,終于在這個極地夜晚等來了漫天飛揚的迷幻極光。
賀之寧本是無比期待的,可在極光迸發的那一刻,賀之寧甚至不那么想回頭看。似乎宇宙的風光,都比不上顏玄聲眼中的華彩。
和顏玄聲在一起的近半年時間,賀之寧一日日地陪她治療,看她停藥,幫她對抗失眠和情緒的反復,也一日日感受著顏玄聲與日俱增的愛意與溫柔。
顏玄聲恢復得很好,好到有時賀之寧會不記得當時自己喜歡上的那個顏玄聲,是什么樣子。
就像現在,眼前這個顧盼神飛的顏玄聲,并不像賀之寧當時為之心痛為之心動的那個顏玄聲,但賀之寧依然深深地,無法自持地,喜歡她。
顏玄聲也在為鋪天蓋地的璀璨光華下佇立的賀之寧,心動失神。
如果美有萬千意象,賀之寧的名字在顏玄聲心里,一定該排首位。
“之寧,好美。”這畫面真美,冷寂的黑夜如幕布,變幻的綠光如底色,賀之寧是畫面中央的絕對主角,一切都是為了陪襯于她,失色于她。
賀之寧只是輕輕地笑,卻笑彎了眼角。
賀之寧知道顏玄聲在說什么,就像顏玄聲知道賀之寧在望著什么。
“玄聲,我也愛你。”
之前那個被打斷的吻繼續難分難舍,人類與天地的浪漫平起平坐。
這場等待許久的極光澎湃而漫長。賀之寧和顏玄聲相擁在雪地里,安靜觀賞這一場來自太陽的風暴如何洶涌絢爛,直至消散。
顏玄聲問:“之寧,你這次許了什么愿?”
“還沒有實現的愿望可不能說出來。不過可以告訴你,我在上一次看流星雨的時候許的愿望。”
“告訴我告訴我。”顏玄聲饒有興致地要聽。
賀之寧狡黠地笑:“我許愿不要喜歡你。”
顏玄聲皺著眉搖腦袋:“什么嘛!流星這種東西又短又快的,果然不準。還好我那次什么愿也沒許。”
每次顏玄聲晃腦袋的時候賀之寧總要伸手揉一揉。“別這么說人家流星嘛,后來我換了個愿望,還是蠻靈的。”
賀之寧這回不愿意告訴顏玄聲她換了什么愿望,顏玄聲也賭氣地不說她的愿望。
其實顏玄聲知道,她們許的愿會是差不多的。
顏玄聲的愿望是:愿我們繼續相愛,不要分離。
賀之寧的愿望是:愿顏玄聲平安快樂,愿她永遠愛我。
北極圈的冬天日照極短,兩人總是還沒有在外面玩夠天就暗了下來。不過也沒什么不好,漫漫長夜也毫不無聊枯燥,多的是時間和精力可以盡情揮霍。
不過揮霍得多了,倒是顏玄聲先開始吃不消,終于伏倒在開闊的落地窗前哽咽求饒。
“阿聲,你退步了喔。”賀之寧從身后抱著顏玄聲汗涔涔的身體,氣息溫軟地批評道。
顏玄聲兩眼濕潤地望著窗外落滿白雪,反射著月光的高大杉樹林,也不敢再嘴硬。
“是你進步太快,登峰造極,我甘拜下風。”
誰都知道賀之寧長了一張高冷禁欲的臉,只有顏玄聲知道賀之寧皮囊下的天賦異稟。而這天賦還是顏玄聲手把手發掘培養出來的,近來更有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架勢。
顏玄聲有點后悔,不該把這種功力傾囊相授,而且還言傳身教。這不是教會徒弟累死師父嘛。
賀之寧不太滿意顏玄聲夸張的奉承,聽著就很不走心。
“你身子弱,還是應該多多被使用,用進廢退,阿聲也不想越來越不經用吧。”賀之寧咬上顏玄聲的后肩,牙齒不輕不重地嵌在齒痕里鋸著,任曖昧的話語從齒縫中流出,和顏玄聲吃痛般的嚶嚀融匯纏繞在高挑空闊的房間里。
顏玄聲極力扭曲著,也沒能掙開賀之寧的手臂和唇齒,只能一個勁兒地繼續討饒。
賀之寧還是不滿意:“放過你?那叫聲姐姐來聽聽?”
顏玄聲的臉紅得發燙,賀之寧這個直女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領悟的,知道這個稱呼在床上就是顏玄聲顱內的小開關,總是時不時地要撥弄它。但此刻再來turn it on,可就是太過了。
壓迫太多就會引起反抗,顏玄聲也不是真正的弱小,而且顏玄聲更清楚賀之寧的開關在哪里。賀之寧猝不及防慘遭偷襲,瞬間被搶奪了戰略高地,也失去了所有要塞。
顏玄聲沒有過多言語,她深諳反派敗于話多的道理。其余的話可以慢慢講,現在的任務是掠奪盡對方全部的意識與呼吸,能分心說出口的只有那兩個字。
之寧,之寧。
兩具來不及冷卻的身體赤/條條地沖進雪野里,霎時便失溫到戰栗。爭先恐后地跳進溫熱的泉水中,撲騰出的水花在周圍的雪里砸出一個個的水洞,升騰起如煙的蒸汽。
她們住的林中小屋極其私密,否則賀之寧也絕對不可能被顏玄聲說服,就這樣什么也不穿地沖到屋后泡溫泉。
即便知道不會有人看到,賀之寧還是緊張得不行。這簡直是她人生中做過的第二出格的事情了。
第一出格的事,當然是和顏玄聲這樣出格的人在一起。
賀之寧驚魂甫定,便嗤嗤地笑起來,越笑越止不住。
顏玄聲看著她笑,很高興的樣子,也跟著嘿嘿地笑,比她更高興的樣子。
“你笑什么啊?”顏玄聲笑著問賀之寧。
賀之寧笑夠了揉揉臉頰,依然忍俊不禁:“我想起,上一次泡溫泉你換個衣服都扭扭捏捏的,現在都可以在我面前肆無忌憚地裸/奔了。”
顏玄聲撇撇嘴:“要嘲笑我,也先穿件衣服吧。”
賀之寧故作氣惱地扯住顏玄聲的耳朵,在她臉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顏玄聲在掙扎中弄散了賀之寧的頭發。
“干什么總要咬我,會很痛誒。”賀之寧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了這個毛病,顏玄聲覺得賀之寧有時看她的眼神,就像兔子看著一顆胡蘿卜。
賀之寧忙著扎起飄在水中的長發,回答得理直氣壯。“你氣得我牙癢癢。”
顏玄聲看著賀之寧重新挽起的頭發瞬間結冰,頭上冒著裊裊的熱氣,嬉笑著去擺弄她的發絲。“別氣了,你都頭頂生煙了。”
賀之寧深深嘆息,故意惹姐姐生氣的小孩是要被教訓的。
于是顏玄聲也開始冒煙了,頭發被賀之寧擺弄成了意境深遠的盆景。
“之寧,你說我們出去會不會變成冰雕啊。”打鬧夠了,顏玄聲感覺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從四十多度的熱水里出來,濕漉漉地暴露在零下三十度的冷風里。
真的不該不穿浴袍的。
賀之寧心里也發怵,突然有點憂傷。
她們沒有辦法整夜泡在溫暖舒服的泉水里,她們必須走進嚴寒。就像無論她們如何貪戀這如世外桃源般的二人世界,也必須離開,走進人間莫測的變數之中。
不過還好,刺骨的寒冷之后,總會逐漸暖和起來。
賀之寧在顏玄聲逐漸暖和起來懷抱里,無比安心。顏玄聲也在賀之寧逐漸安心的呼吸聲里,沉沉睡去。
明天要回去了,奔波勞碌之前,今晚還是一夜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