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纖云。
妖界新王。
身為九尾白狐，他的資質可謂非常出色，不出一年化為人形，現在，體內已是有了妖丹。
將成王宣言說完，顧纖云便揮了揮手讓妖修們離開。
這個儀式，便算是結束了。
看著神情淡漠的少年轉身準備離開，某些人再也忍不住了。
“徒弟弟！”
易相逢一個飛撲上前，將人抱在懷中，顧纖云一臉迷茫地看她，卻又下意識想要親近。
最后，眨了眨眼說道。
“你是誰啊？”
“吾……吾名易相逢，是徒弟弟的師傅。”
“師傅。”
顧纖云更加迷茫了。
“可我才誕生沒多久，而且，你是魔修，教不了我什么東西的。”
“吾不管，你的確是吾的徒弟弟。”
“這……能不能麻煩你放開我？”
“吾不要！”
兩人抱作一團，其他人也走上前去。
“小……小云哥哥。”
龔常勝不敢置信地看著顧纖云，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浮在云中。
他是在做夢嗎？
怎么夢到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現了？
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感覺到了疼痛，眼眶登時泛紅。
不是夢，小云哥哥還活著，他又回來了。
遲疑而堅定地扯住顧纖云的衣角，聲音顫抖。
“小云哥哥，你還活著。”
“啊？你在說什么啊？我還是個孩子，什么叫還活？”
這些人，好奇怪啊。
一個個說著讓自己不能理解的話，現在好像是要哭了？
啊啊啊，他不會哄人啊。
而且。
顧纖云看著面前已經哭出來的易相逢，咬著唇糾結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就不要哭了，如果你真的……真的想我喊你師傅，那我喊就是了。”
“徒弟弟……”
易相逢淚眼汪汪地看他，讓顧纖云心里一緊。
“……師……師傅……”
“嗚……徒弟弟……”
“都說了不要哭了，啊啊……你不要哭了嘛。”
“吾……吾只是開心。”
“開心就哭……你真的好奇怪啊……”
別說易相逢，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陸夫人，都有點想哭。
她還能記得東方纖云過去的模樣，一頭黑發，神情懶散，瞳孔深處有著狡黠，卻很難讓人討厭。
可現在，他卻將過去全部忘記，變成了一個不解人情的少年。
實在是讓人難過。
一邊哄著易相逢，一邊又要應付著龔常勝，很快顧纖云就應接不暇起來。
他隨意變了張椅子出來坐下，呼了口氣。
“等……我有點累了，少問點問題吧。”
“好。”
“龔某自然聽小云哥哥的。”
“……我比你小好不好？不要喊我哥哥，每次聽都覺得怪怪的……”
“小云哥哥，討厭龔某這么稱呼你嗎？”
“也不是……”
“小云哥哥。”
“……算了，隨你開心吧，不過……就是一個稱呼。”
傷腦筋。
為什么拒絕不了這些人呢？
明明不過是第一次見面。
心里糾結著，顧纖云的眉頭輕微皺起。
他思考的時候有個毛病，就是尾巴會不自覺的晃動。
于是，眾人便看到那九條蓬松的尾巴，上下擺動著。
再配上那對狐貍耳朵……
“大……大……大師兄好可愛……”
“星河，你變了，你以前只夸我的。”
“莫離不覺得大師兄可愛嗎？”
“……是有點可愛沒錯。”
何止是有點，簡直非常好嗎？
所有人都一臉興.奮，只有兩個人，神情苦澀。
一個，是逍遙渡影。
另外一個，自然是東方蕪穹。
也算是巧。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個人都將東方纖云舍棄過。
大概是兩人周身的氣息太難被忽略，顧纖云終于注意到了這邊。
然而。
下一秒。
他突然一把推開易相逢和龔常勝，向后退了幾步。
“小云哥哥？”
龔常勝想將人拉回來，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道人影，反應過來，顧纖云已經被顧芓棲擁入懷中。
“你是……顧前輩？”
“龔常勝？”
顧芓棲當然記得龔常勝。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不過，這不是讓他心情變差的原因，真正的罪魁禍首……
顧芓棲的視線冰冷，看著遠處的綠發男人，嗤笑出聲。
“瞧瞧這是誰？禿頭大弟子，宗玄銘宗的美人不夠你享.受的嗎？怎么來了妖界？”
“顧芓棲……”
東方蕪穹怔愣著看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神情變得猙獰。
“你……早就知道他還活著？”
“是又如何？”
“總結大會那天你就知道了吧？不然也不會去找天……卜算天……是了，一定是卜算天。”
“果然老前輩就是老前輩啊，把我們騙的好苦。”
“騙？本座騙了誰？”
將顧纖云抱的更緊了些，見他依戀地看著自己，眉眼柔和。
“魔修東方纖云已經不在了，現在這里，只有一位妖王。”
“……”
是啊。
不在了。
那個……全心全意喜歡著自己的孩子，不見了。
不愿承認這件事。
東方蕪穹甚至都不敢去回想，他過去，曾經對那個應當被所有人寵愛的孩子做了什么。
他經常夢到對方。
有時候，是他為了多和自己說兩句話，找盡了借口來玄銘宗。
有時候，是墜魔崖下，親密地依偎在自己的懷里，面上燦爛的笑容。
最終，是那片血色的景象。
看著縮在顧芓棲懷里的顧纖云，東方蕪穹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語氣帶著瘋狂的意味。
“你為什么要忘了我？你怎么能忘了我？”
“痛……放開。”
“放開？”
這兩個字徹底扯斷了那根繃緊的弦。
東方蕪穹死死地攥著顧纖云的手腕，將人從顧芓棲懷里奪了出來，他死死地盯著顧纖云，沉聲說道。
“你讓我放開？你不是最喜歡待在我身邊？現在我人在這里了，你竟然讓我放開？”
對于修士來說，時間是漫長而又短暫的。
短暫在于，一年時間，眨眼間就過去了。
而漫長在于，做錯了事，將要用近乎永無止盡的歲月來懺悔。
東方蕪穹知道，他瘋了。
從他認清自己對東方纖云的感情后，他就徹底的瘋了。
東方纖云太好。
他像是毒，靠近的時候會痛，煩躁的想要離開。
可是。
離開了卻更痛，讓他根本承受不了。
東方蕪穹知道，他罪無可赦，可他，真的撐不下去了。
尤其是，當那對琥珀色的瞳孔里，看向自己時，盛滿了陌生和戒備。
而看向顧芓棲的時候，卻會露出撒嬌的情緒。
難道說，他當真不喜歡自己……
他要喜歡上顧……
不！
這種事情他怎么能允許！
將人禁錮在懷中，東方纖云的瞳孔泛起了紅光。
……
“你在難過什么呢？他已經不記得你了。”
閉嘴！
“想想吧，是你殺了他，你把他的希望給毀了，現在又有什么資格湊上去呢？”
閉嘴。
“東方蕪穹，他不記得你了，他不愛你了，你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
我讓你。
閉嘴啊！
……
心魔，什么時候自己也擁有了這種東西呢？
察覺到顧纖云想要掙脫自己，東方蕪穹加大了手中的力氣，然而，一個天旋地轉，自己被踹翻在地上。
“呼……”
大口地喘著氣，見東方蕪穹還要爬起來抓住自己，顧纖云只覺得胸口越發悶痛，心里也酸澀的要命。
他忍不住委屈地咬住下唇，身子一顫一顫的。
看到他的這副模樣，顧芓棲嚇壞了，連忙沖上來抱著哄。
“小東西？”
“小東西我們去找你算天姐姐好不好？”
“小東西？”
“……小……顧纖云？”
語氣慌亂。
“你你你……你別哭啊，我最怕你哭了……”
“芓棲爸爸。”
在東方蕪穹陰鶩的視線中，顧芓棲吻上了顧纖云的面頰，聲音溫柔如水。
“我在。”
“我……我不喜歡他，看到他……不知道為什么，難受。”
“（抱緊）那我們就不見他。”
“我……我想認個師傅。”
“那就認。”
“我……我想讓算天姐姐認識師傅。”
“好。”
“我……”
顧纖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大哭出聲，顧芓棲不住地親吻著他的發，聲音越發溫柔。
“別哭。”
“小東西，別哭。”
“我在。”
“我不會拋棄你，不會傷你，不會讓你難過。”
“所以。”
“別哭。”
那天。
顧纖云哭了很久。
在場的所有人呆滯地看著，待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的面上已是濕漉漉的一片。
東方蕪穹面色慘白。
他聽著顧纖云的哭聲，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撕裂了。
“……”
他想說。
纖云，別哭。
他想說。
纖云，從今以后，我再不會讓你難過。
他想說。
纖云，我愛你。
可是東方蕪穹悲哀的發現。
那個愿意縮在自己懷中哭泣的孩子。
被自己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