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苑瑤發現了劉長青身上的灰塵,以及那一股濃烈的煙味。</br> 但她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給他拿了新的衣物換上。</br> 孩子們在吃飯。</br> 周詩妍與劉夏芝也在其中。</br> 女兒的精神狀況,在過了這幾天的時間后看起來有所好轉,但依舊難改神色中的那股憂傷。</br> 而周詩妍則是在見到劉長青后起身打了招呼。</br> 點頭示意一番,隨后他便開口問起對方。</br> “知躍還在房間里嗎?”</br> “嗯……”</br> 應了一聲,周詩妍看起來也不太好。</br> 聽到回應后,劉長青并沒有選擇坐下來吃飯,而是從架子上拿了兩瓶白酒,隨即去廚房拿了兩個玻璃杯。</br> 朝著兒子所在的房間走去。</br> 他的這一幕被餐桌前的眾人看到,但沒有一個人吭聲。</br> 劉夏芝也只是默默的看著父親抵達哥哥的房間前。</br> 敲了幾下后,便推門走了進去。</br> 推開門走了進去。</br> 劉長青一眼便看到兒子站在窗前,并沒有躺在床上休息。</br> 用腳將身后的門關上,劉長青徑直的走向前,來到了兒子的身邊。</br> 將手中的白酒以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br> 打開,倒滿了兩杯。</br> “陪我喝點。”</br> “……”</br> 劉知躍沒有說什么。</br> 只是默默的看著父親,過了許久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br> 劉長青同樣如此。</br> 父子間并沒有碰杯的舉動。</br> 也沒有任何言語間的交流。</br> 只是默默的……</br> 一杯接著一杯。</br>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一瓶下肚之后,不勝酒力的劉長青自然開始有些暈頭轉向起來。</br> 但是他依舊強撐著,緩緩的來到床邊坐了下去。</br> 劉知躍卻沒多大的問題。</br> 父子二人待在一個房間內,誰都沒有選擇開口。</br> 直到……劉長青的聲音傳來。</br> “兒子。”</br> “……”</br> “對不起……”</br> 似乎是借助著酒精的作用,劉長青對兒子失去生母這一點做出了道歉。</br> 而聽到父親的這聲道歉后,劉知躍則是緩緩的轉過身,望著他。</br> 過了許久才說道。</br> “爸,這并不是你的錯……”</br> 說著,他的頭低了些許。</br> 望著腳下。</br>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或許是我太想當然了。”</br> “……”</br> “如今我們有了新的家庭,我也有了弟弟妹妹,時間是一直向前前行的,而母親她依舊還活在過去……雖然我會時常見見她,但并不能長時間的陪著她,她或許早就有了這個念頭,只是我一直沒有發現罷了……”</br> “知躍……”</br> “爸……”</br> 口中傳出了這樣的一聲呼喚。</br> 劉知躍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床前。</br> 挨著父親的身邊坐了下來。</br> 昂起了頭。</br>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br> “其實我小時候特別羨慕班里的同學,因為他們可以和老師撒嬌,和母親撒嬌……”</br> “……”</br> “但我卻沒有辦法這么做,從小她對我的教育就不能展現出軟弱的一面,可能是那時候她自己年齡也不大吧,所以我從很早之前就覺得,我們家和別的家庭不太一樣……”</br> “……”</br> “在你和安阿姨結婚后,我就在想,如果一開始我的媽媽就是她該有多好……但這樣的一切也只是我的遐想罷了。”</br> 看了父親一眼。</br> 劉知躍的眼眶又開始泛紅。</br> 像是強擠一般的露出笑意,望著自己的父親。</br> 略微哽咽的說著。</br> “所以……請你不要自責,爸……你沒有做錯任何事……”</br> “知躍……”</br> 望著說出這句話的兒子,劉長青說不出話來。</br> 最終,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當著父親的面終究還是哭了出來。</br> 并且訴說著,生活還要繼續,這種話來安慰父親。</br> 看著眼前明明極度悲傷,但依舊安慰自己的兒子。</br> 劉長青在這一刻伸出了手,緊緊的抱著他。</br> 像自己父親曾經那般,輕聲說著。</br> “別哭,男人不該輕易流淚……所有的委屈也不要自己藏著,爸爸在這,都告訴我吧……”</br> 伴隨著父親的這句話。</br> 劉知躍在也控制不住一般,大聲的哭著。</br> 嘴里一直向父親訴說著自己內心的想法,自己的真實情感。</br> 訴說著自己的悔意。</br> 為什么沒有多陪陪她……</br> 為什么沒有早點回來……</br> 為什么……她要自殺。</br> 縱然她這一生做了許多錯事,縱然她給兩個孩子帶來過難以撫平的傷害。</br> 但終究是母親。</br> 她終究生了他們兄妹二人。</br> 聽著耳邊兒子的哭喊。</br> 劉長青似乎覺得自己回到了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br> 只是和那時不同。</br> 哭泣的人從女兒換成了兒子。</br> 由她開始,由她結束。</br> 死亡洗清了她的罪孽,洗清了她曾經所做的惡事。</br> 洗清了旁人對她的恨意。</br> 深深呼出一口氣來。</br> 劉長青第一次發覺到,人類這種生物……</br> 是怎樣的多變。</br> 怎樣的……</br> 脆弱啊。</br> ——————————————</br> 三個月后。</br> 一大早劉夏芝便慌得六神無主,剛剛從樓上下來后,便來到了自家車庫里。</br> 上了已經發動的汽車,鉆進了副駕駛內。</br> 后排坐著三個孩子。</br> 安苑瑤有些緊張的握著方向盤。</br> “媽,快走,我比賽要來不及了!”</br> 聽到女兒的催促,安苑瑤頓時更加緊張,有些慌張的掛好檔位,想要駛離車庫。</br> 兩個月前剛剛拿到駕照的她,如今已經可以上路了。</br> 雖然還不是那么熟練,但開的很慢的她至今倒也沒有發生什么意外。</br> 抵達目的地后,劉夏芝便帶著自己的東西,匆匆忙忙的朝著會場后臺跑了過去。</br> 而安苑瑤則是在停好車后,帶著有些吵鬧的三個孩子進了會場。</br> 找到屬于三人的座位后整齊的坐好。</br> 三個孩子也顯得格外的興奮。</br> 他們很清楚,自家姐姐為了這場比賽做了多久的準備。</br> 以至于臺上還有其他選手的時候,三個孩子就不停的詢問母親,姐姐什么時候上場。</br> 為了不影響旁人,安苑瑤只能叮囑孩子們安靜些。</br>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br> 直到劉夏芝登臺。</br> 在看到姐姐上臺的那一刻,三個孩子便齊刷刷的從位置上跳了下來,并且不停揮舞著手臂,企圖吸引臺上劉夏芝的注意。</br> 安苑瑤注意到后也是被嚇了一大跳,連忙起身制止了孩子們的舉動。</br> 并對著周圍的人說著道歉的話。</br> 孩子們老實了下來。</br> 聚精會神的盯著臺上。</br> 安苑瑤也同樣如此。</br> 伴隨著伴奏的響起,臺上的劉夏芝也開始跳起了舞蹈。</br> 而看著女兒跳的這支舞。</br> 安苑瑤的記憶似乎回到了年輕的時候……</br> 那年,李宛冉也像臺上的夏芝一樣……</br> 跳著同一支舞蹈。</br> ————————————</br> 大學校園內。</br> 剛剛下課準備離開教室的劉知躍與周詩妍再一次的被堵在了門口。</br> 只是這一次,他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br>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嬉笑的女人。</br> 露出了微笑。</br> 看到劉知躍露出笑臉,站在他們兩個面前的趙宣文抬起手揮了揮,算是打了個招呼。</br> 隨即一把拽住了周詩妍的胳膊。</br> 一副竊喜的模樣。</br> 開口笑著說道。</br> “嘻嘻,被我嚇到了吧!”</br> 【全書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