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宛冉的遺體火化了。</br> 為此,劉長青聯系上了自五年前那一別之后就再也沒有聯系過的李權章。</br> 當他見識到李宛冉的遺體后,臉上似乎并沒有透露出太過傷感的神色,只是沉重的嘆出一口氣來。</br> 似乎這樣的結局,他早就有了預感一般。</br> 后事由對方安排。</br> 兩天后舉辦了葬禮。</br> 來的人并不算多,加上劉長青他們一家,現場的人數不超過十個人。</br> 在現場。</br> 身為死者兒子的劉知躍并沒能落淚,但那通紅的眼眶似乎已經印證他在私下哭過一場。</br> 相反,劉夏芝卻哭的很是傷心。</br> 生母或許帶給她很多痛苦的回憶,但畢竟是在自己幼兒時期便憧憬的人,外加這么多年沒見,脆弱的她便與一旁的安苑瑤哭著抱在了一起。</br> 這樣一對沒有血緣關系的母女相擁著,為那張黑白照片的女人痛哭流涕。</br> 這一幕,都被劉長青收入了眼中。</br> 所有事情處理完之后,已經過了幾天的時間。</br> 原本歡快的家庭氛圍,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李宛冉死亡的影響,似乎再也不復從前。</br> 周詩妍也從學校趕了回來,當她見到精神狀態極差的劉知躍后,心疼的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細心的照顧著對方。</br> 而劉長青只是一個人,安慰著情緒低落的母女二人。</br> 安慰著……</br> 自己的老婆和女兒。</br> 他同樣不好受。</br> 在當天夜晚,他獨自一人驅車離開了家中,回到了起點。</br> 那棟居住過的老房子。</br> 多年過后,這片地方依舊沒有拆遷,繼續堅挺在這座城市內,前些年劉長青還時不時的請人去打掃一番,近兩年卻再也沒有打掃過這個房子。</br> 當他回到這間房子內。</br> 空氣中彌漫著的氣味,很像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嗅到的氣味一樣。</br> 默默的一個人來到曾經的臥室。</br> 從床鋪底座的抽屜內,翻出了他遺留在這里的木箱。</br> 打開。</br> 里面盛放著原身劉長青留下來的東西。</br> 放著一些原身曾買給孩子的舊玩具,和一本離婚證,以及……為數不多的幾張合照。</br> 照片是年輕時的李宛冉與原身所拍攝的。</br> 那個一臉冷漠神情的女人,就算是在照片中也似乎能夠感受到對方內心的不喜。</br> 這與一旁笑的燦爛的原身形成了強烈的反差。</br> 劉長青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點燃了一根香煙,戒煙這么多年的他再一次的抽了起來。</br> 似乎,想要與什么道別一般。</br> 一張一張的翻閱,五張照片很快便看完。</br> 沒什么好看的,這五張照片內的李宛冉都是一副表情,就像是在應付著拍照一般。</br> 看著眼前的這些,知曉李宛冉依舊死亡的他似乎并沒有大仇得報的感覺。</br> 相反,胸口處有些發悶。</br> 獨自一人坐在床板上,手中拿著這些照片的劉長青只是對著面前的空氣,輕聲的嘟囔了一句。</br> “這不是你希望的結局……”</br> 聲音極低,像是在和某人訴說著。</br> 過了良久,他才將手中的照片放在床邊。</br> 起身來到桌子前,絲毫不顧及上面落著的灰塵,用指尖在上面寫著什么。</br> 這一次劉長青并沒有立馬寫出來。</br> 而是仔細想了許久,才不確定般的將上一世父母的名字寫了出來。</br> 望著呈現在桌面上的名字。</br> 那是自己真正父母的名字。</br> 上一世父母的姓名。</br> 身體已經快要四十歲的劉長青,在此刻覺得呼吸變得有些困難。</br> 他抬起略微顫抖的手,繼續點燃了一顆香煙。</br> 猛烈的抽了幾口之后,胸腔里傳來的那股沉悶更加強烈,不知何時,眼角也滑落出了兩道淚痕。</br> 察覺到這一點的他,抬著夾煙的手擦拭著自己的眼角。</br> 帶著哭腔的自言自語著。</br> “爸……媽……我做錯了嗎……”</br> 在這一刻。</br> 從未落淚過的劉長青,在這個世界里……</br> 第一次的哭了出來。</br> 他想著,如果父親在這,一定會嚴厲的訓斥他一番,說他這樣一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像個娘們。</br> 母親或許會拍打著他的背部,訓斥幾句父親后,便轉頭安慰他。</br> 他從未想過要承受這一切。</br> 他只是被迫的來到這個世界,被迫的接收了這個世界劉長青的身體。</br> 縱然他知曉一切,但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關于自己父母的記憶卻越來越模糊,越來越記不起來。</br> 他在本質上也只是剛剛走出校門沒幾年的青年,剛剛從家庭走向社會的普通人。</br> 一直沒能原諒李宛冉,也只是一廂情愿的認為自己沒有辦法替已經死去的原身做決定。</br> 因為他能夠清楚的意識到,這具身體對李宛冉母女的恨意。</br> 那股不甘,那股遺憾……</br> 以及那股濃濃愛意。</br> 在這一刻,在這個只有他自己的老房子內。</br> 劉長青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像是宣泄著一般,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訴說著自己的苦衷。</br> 他很想在見到父母二人。</br> 很想吃一頓媽媽做的飯菜,也想開著自己家的小轎車和父親一起去河邊釣魚。</br> 可惜沒有辦法。</br> 兩個世界。</br> 無法相通。</br> 絲毫沒有顧忌桌面的灰塵,劉長青趴在上面,嘴里一直嘟囔著聽不清的字眼。</br> 不知過了多久,兜里的手機卻在此刻打斷了他的發泄。</br> 劉長青察覺到這一動靜后,愣神少許,反應過來后摸了摸眼淚,使勁的吸了吸自己的鼻子。</br> 隨后裝出沒事人一般,接通了電話。</br> 電話那頭,是他的妻子。</br> 安苑瑤。</br> 【長青,你在哪……書房也沒找到你,飯菜已經做好了。】</br> “……”</br> 聽著電話那頭老婆略顯擔憂的聲線,劉長青像是傻了一般,一言不發。</br> 直到電話那頭的安苑瑤再次詢問后,他才開口回應著。</br> “出去辦點事,現在就回去了。”</br> 說完,便掛斷了手中的電話。</br> 房間內,劉長青默默的坐著。</br> 看著眼前桌面上,剛剛自己寫下的父母姓名。</br> 抬起手。</br> 將其抹凈。</br> 隨后站了起來,將木箱放回原處,唯獨留下了從中取出的幾張照片。</br> 全部拿在手中,隨后便大步的離開了這個房間。</br> 離開了……這個曾經的家。</br> 找了一片空地,劉長青將只抽了兩根的煙盒作為點燃物,焚燒著手中的五張相片。</br> 當一切都做完之后,默默的看著照片焚燒,期間還添了點紙張。</br> 直到燒凈之后,才起身回到車前。</br> 開車駛離了這個地方。</br> 等回到家后,剛下車便看到了焦急等在門前的安苑瑤。</br> 看見老公驅車回來后,沒有多言。</br> 只是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跑了過去,緊緊的抱著他。</br> 剛剛下車的劉長青差點沒有站穩,好在身后頂著汽車的緣故,才沒有讓他跌倒在地。</br> 身體略微有些僵硬,過了一會后他才反手抱住了對方。</br> 感受著對方身體的溫度。</br> 過了良久,劉長青慢慢的垂下眼簾。</br> 開口輕言道。</br> “我回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