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小境之內呆了半月,小境一點要放他們出去的意思都沒有。</br> 有些人撐不住,精神已經瀕臨崩潰。</br> 他們癡癡盯著連接山頂的那些碎裂石階,透過石階望向底下的無盡深淵。仿佛覺得,或許只要跳下去,他們就能回去。</br> 可誰都不知道這深淵下面是什么,沒有人敢賭。茍且活命與以命一搏,眾人還是選擇了茍活。</br> 小境之內的食物和水都很充足,就算出不去,短期內自己的性命也是無憂的。</br> 夜幕降臨,薄月彎亮。</br> 蘇棠晃悠著腿兒坐在高高的樹杈上,仰頭看向頭頂那輪皎白的明月,她想,終于到這個時候了。</br> 按照劇情,最后一關需要用她的生命打開小境之門。這樣,不僅所有人都能獲救,陸敬淮也能得到龍眼。</br> 唉。</br> 蘇棠幽幽嘆息一聲,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周千塵,“三師兄,鳥蛋掏到了嗎?”</br> 正在掏鳥蛋被打擾到的三師兄,“閉嘴。”</br> 哦。</br> 周千塵給蘇棠掏到了三枚鳥蛋,蘇棠想,這應該是她最后一頓宵夜了。有點少啊,都不夠塞牙縫。</br> 蘇棠吃完了三個鴕鳥蛋一般大的鳥蛋以后,拿著自己的仙女棒朝著那殘余石階處走了過去。</br> 連接著山頂的石階也不剩下多少,架空殘喘著,稀稀拉拉的還在掉著殘渣石頭,看上去危險又可怕。</br> 一直盯著蘇棠的陸敬淮看到試探著往石階上伸小腳腳的蘇棠,趕緊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小師姐,你要干什么?”</br> 蘇棠抬頭,眨著大眼睛道:“消食。”</br> 陸敬淮低頭看了一眼那些不堪重負的石階,將人攔住道:“小師姐,這石階恐怕撐不住……”</br> 陸敬淮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肩膀被人猛地一推,然后身子一輕,往后倒去。</br> 少年抓在小娘子胳膊上的手下意識收緊,小娘子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猛地扯開。</br> 陸敬淮雙手空落,身子跟著慣性往后仰。</br> 他身后就是無盡深淵。</br> 只聽“咔嚓”一聲,石階斷裂。少年纖瘦的身體隨著石階碎片往下掉去,墜入無盡深淵之中。</br> 蘇棠深吸一口氣,然后大喊,“不好啦,小師弟掉下去啦!”喊完,蘇棠執起自己的仙女棒,抬腳猛地一跨,然后直沖入深淵之地。</br> 在其身后,是根本來不及反應,立刻祭出法器跟隨而來的三位師兄們。</br> 深淵之地,極其黑暗。</br> 陸敬淮突然墜入之后,憑借著本能反應,立刻祭出了自己的白光劍。</br> 可在這里,他們身上的修為被壓制,陸敬淮無法飛出深淵,只能腳踏白光劍,保持著滑板姿勢,保證自己不會在掉下去的時候摔成肉泥。</br> 深淵又黑又冷,且好像根本就沒有底。</br> 耳畔是腥臭的風,夾雜著一股濕潤的水汽。</br> 陸敬淮閉上眼,再睜開。少年青衫揚起,青絲飛舞,魔魅貼著他的臉道:“主人,這里太黑了,還有極強的陣法。”</br> 陣法太強,魔魅都被壓制的無法現身,只能勉強維持著讓陸敬淮能“看到”眼前東西的程度。</br> 不知在空中墜落多久,“哐當”一聲,白光劍砸到一塊平地上,陸敬淮也摔了下來。</br> 少年剛剛掙扎著爬起來,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道驚恐的聲音,“小師弟,接住我!”</br> 小師弟想了想,往旁邊讓了讓。</br> 蘇棠連帶著她的仙女棒砸下來,“砰”的一聲,在地面上落下一個坑。</br> “呸!”吐掉嘴里的石頭,蘇棠摔得渾身酸脹,她摸了摸自己被磕疼的牙,“小師弟,你怎么不接住我啊?”</br> 陸敬淮咽了咽喉嚨,“我瞎。”</br> 行叭,原諒你了。</br> “扶我起來。”蘇棠伸出自己的纖纖素手。</br> 少年彎腰,搭住蘇棠的手,一使勁,沒扶起來。</br> 蘇棠:……委屈的自己爬了起來。</br> 從坑里爬出來以后,蘇棠趕緊拿出靶鏡,就著陸敬淮手里白光劍的光照了照臉。</br> 嗯,分毫無損,依舊傾國傾城。</br> “沒事吧?”這時,李云深領著黎逢和周千塵也下來了。</br> 蘇棠聽到大師兄的聲音,立刻先發制人一把攥住陸敬淮的胳膊,語重心長,恨鐵不成鋼道:“小師弟,都叫你別那么貪玩了。你看看你,現在掉進來了吧,唉,我們怎么辦呢!”</br> 說著,蘇棠跺了跺腳,濺起飛石無數。</br> 陸敬淮:……他沒記錯的話,分明是小師姐你推我下來的吧?</br> 看到陸敬淮臉上的表情,蘇棠立刻露出一副冤枉至極的竇娥表情,“小師弟,你這個表情是什么意思?難道你懷疑我是故意推你的?”</br> “當然不是……”</br> 陸敬淮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棠打斷,“我當然不是故意推你的,不過你的手確實是我扯開的。”</br> 這意思就是你看看你,死的時候咋還差點扯上別人呢。</br> 陸敬淮:……</br> 少年沉默一會,然后伸手,一把按住蘇棠頭頂,彎唇笑道:“小師姐,謝謝你下來救我。”聲音誠摯,面容純善。</br> 看著眼前這張籠罩在白光劍細薄光暈之中的漂亮臉蛋,蘇棠那些尚未說出口的話瞬時一噎。</br> 她囁嚅了一下濕潤的紅唇,指尖摳唆著手里的靶鏡,面頰上飛起兩朵紅暈,“也不用怎么謝的……”</br> “先找路吧。”李云深斜睨了一眼陸敬淮,發揮出了大家長的氣度,“小師弟,這里比較危險,你拿著白光劍走前面。”</br> 蘇棠點頭道:“對,我們在后面保護你。”</br> 陸敬淮:……</br> .</br> 四人行走在不知形狀,不明危險的深淵之地內。一襲青衫的少年雙腳踩在濕漉漉、黏糊糊的地面上,手中白光劍微亮,照出一方三寸之地。</br> 陸敬淮走在第一個,李云深走在第二個,蘇棠走在第三個,身后是黎逢和周千塵。</br> 蘇棠拽著大師兄的寬袖,緊張地探頭探腦,恨不能掛到李云深身上。</br> 不知道走了多久,眾人都有些體力不支,這條路卻仿佛沒有盡頭一般,怎么都走不到底。</br> “好累,我們休息一下吧。”話罷,蘇棠一屁股蹲就坐了下來,然后隨手一摸,摸到一個坑。</br> 嗯?這個坑的形狀有點眼熟啊。</br> 蘇棠繼續摸,摸到腿,摸到腰,摸到脖子,像是一個人形,身段還挺好看的……等一下,這不就是她剛才掉下來時砸的那個坑嗎?</br> “我們又繞回來了。”發現了不對勁的李云深皺眉開口。</br> “這個地方有古怪。”黎逢從儲物袋內取出兩塊火石,點燃之后正準備往石壁上照去,卻不想火石的微光“刷拉”一下沾上石壁,一瞬間,星點微光就變成了燎原大火,將整片石壁都點燃了。</br> 這片石壁有多大呢,根本就看不到頭。</br> 眾人眼前仿佛突然出現了一片變成了火的海洋,艷紅色的火焰妖嬈而詭異,層層疊疊,像盛開的夏日初花,散發出炙熱的溫度。</br> 大家面頰一燙,下意識后退。</br> “這是,怎么回事?”黎逢神色呆滯,不敢眨眼。</br> 李云深立刻上前,熄滅了他手里的火種,然后將人往自己身后一拉,企圖施法將石壁上的火撲滅。可這么大的火,修為又被壓制,李云深根本就不可能成功。</br> 正在眾人被這一景象震撼,然后犯愁之時,身邊突然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br> “小師姐,你在干什么?”站得離蘇棠最近的陸敬淮奇怪詢問道。</br> “唉,我給我自己做個墓。”蘇棠拿著手里的石頭,在地上胡亂畫了幾筆。</br> 陸敬淮垂眸看一眼,一排歪歪扭扭的字:別以為我睡了就聽不到你說我美。</br> 陸敬淮:……真是新穎的墳墓。</br> 寫完自己的墓碑,蘇棠扔掉手里的石頭,熱情詢問,“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小師弟,你們要不要先拜我一下?以后可能就拜不到了。”</br> 李云深面無表情地拔劍。</br> 蘇棠立刻閉嘴了。</br> 行叭,以后有你們哭著拜的時候,哼。</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0411:07:022020050417:58: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鳩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39瓶;lunabo10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