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何應歡最擅察言觀色,見了此情此景,立刻就確定了心中的猜測,因而上前一步,笑道:“我敢打賭,師父一定是戒酒了。”
“啊?師父這樣愛酒如命的人,怎么可能平白無故的戒酒?”
“這個嘛……就要問二師兄了。”
“這又關二師弟什么事?”
越說下去,陸鐵音就越是覺得糊涂,當真是一頭霧水。
何應歡翻了翻白眼,懶得繼續解釋,僅是笑嘻嘻的走到江勉身邊,與他立在了一處。江勉順勢握住他的手,沖吳笑杰微微一笑,道:“吳大哥,你剛剛從外頭回來,肚子也該餓了吧?不若我叫廚房準備些食物,大家邊吃邊聊。”
“好啊,”吳笑杰點頭應了應,一口氣念出一串菜名來,“我要吃魚香肉絲、西湖醋魚、梅菜扣肉……”
話還未說完,何應歡已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咬牙道:“師父,咱們好歹也是在別人家做客,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些?”
“有什么關系?我跟江兄弟當了十幾年的老朋友,早就不分彼此了。”一邊說,一邊伸手摟了摟江勉的肩膀,態度極是輕佻。
何應歡嘴角抽搐,忍不住涼涼的說一句:“你剛才說的那幾樣菜全是二師兄最喜歡吃的,真是偏心。”
“哎呀,不好意思。”吳笑杰哈哈大笑幾聲,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爽爽快快的應,“為師我這顆心本來就生在左邊。”
“……”
眾人笑鬧了一陣之后,方才相繼走去前廳吃飯。
陸鐵音雖然遲鈍,但眼見吳笑杰跟段明玉雙手交握,片刻不離的呆在一起,多少也瞧出了些端倪。但是此事太過匪夷所思,他怎么也不敢輕易相信,只好一個勁的瞪大眼睛,偷偷盯著那兩人看。
吃飯的時候,他甚至注意到吳笑杰是用左手拿的筷子,右手則一直藏在桌子底下,想必正與段明玉十指相扣。
陸鐵音原本以為江勉與何應歡已經夠恩愛甜蜜了,不料師父跟二師弟竟然更加難舍難分……相比之下,愈發襯得自己形單影只。
思及此,忍不住輕輕嘆了嘆氣,又一次神游天外。
何應歡在旁見了,難免有些擔憂,尋思著要逗他開心,因笑道:“師父,你在外頭玩了這么久,可曾遇見什么有趣的事?”
“唔,趣事雖然不少,可惜沒有一樣及得上你二師兄那件事。”
“哎?二師兄怎么啦?”
“他初次下山,半點江湖經驗也沒有,卻偏偏喜歡到處惹禍,結果著了人家的道,差點……”
話才說到一半,段明玉就已蹙了眉,狠狠瞪一眼過去。
吳笑杰連忙住了口,展顏笑道:“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
語畢,笑瞇瞇的眨了眨眼睛,分明就是故意調戲。
段明玉氣得扭開頭去,再不理他。
何應歡卻是好奇心起,追問道:“師父,到底出了什么事?二師兄的功夫這么好,究竟著了什么人的道?”
“喔,就是上次那個害你身受重傷的魔教教主,叫做宋、宋……”
“宋玉聲?”
“沒錯,就是他。”吳笑杰點點頭,笑道,“你二師兄不小心中了那家伙的毒,氣得死去活來,直嚷著要跟他同歸于盡。若非我硬扯住不放,只怕這會兒已斗得你死我活了。”
聞言,陸鐵音終于回了神,心口怦怦亂跳,猛得從桌旁站起身,連聲問道:“師父,你當真見著那個人了?他也回臨安了嗎?他身上的傷有沒有痊愈?”
一陣靜默。
所有人都不應話,僅是抬了頭,表情怪異的盯住陸鐵音看。
陸鐵音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呆立一會兒之后,慢吞吞的坐回原處,低頭吃飯。
其他幾個人則隔了許久才恢復正常。
吳笑杰轉了轉眼眸,面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似乎又打算出言調侃。何應歡見氣氛不對,連忙想法子轉開話題:“對了,二師兄你那時中了什么毒?”
話音剛落,就見段明玉唰一聲抽出腰間佩劍,朝何應歡遙遙一指,面無表情的問:“你也想死嗎?”
“呃?啊……不敢……”
“哼。”段明玉隨手揮出一劍,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劃痕,一字一頓的說,“我若再見到那個姓宋的,定要將他千刀萬剮、碎尸萬段。”
“二師兄跟那個人究竟有什么仇,為何竟恨他入骨?”
“對呀,不過是一樁小事罷了,你何必念念不忘?”
幾個人輪番勸說段明玉,吵嚷不休。
陸鐵音心神恍惚,越聽越不是滋味,終于趁著眾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放下飯碗溜出了大廳。
過去的兩個月里,他其實一直都在思念宋玉聲。
只是回想起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實在沒有面目再去見他,如今聽聞那個人就在臨安,卻哪里還忍得住相思之情?當日天色一暗,便偷偷摸摸的離開了江府。
陸鐵音并不曉得二師弟曾在何處遇見過宋玉聲,因而只能到在臨安城內胡亂晃蕩幾圈,隨便碰碰運氣。
誰料剛到第二天下午,他就先被自家師父給尋著了。
“臭小子!你從哪里學來的壞毛病,竟敢不告而別、離家出走?”
“師父,我……”
“夠了,快點跟我回去。”
“可是……”
“有什么話一次說個明白,別吞吞吐吐的。”
“……”陸鐵音不愿說出實話,只得學起何應歡轉移話題的本領,“師父,二師弟怎么沒跟你在一起?”
“喔,小玉在半路上遇見了他那個大仇家,此刻大概正在拼命吧。”
“宋玉聲?”
“是啊。”
陸鐵音全身一震,連忙問道:“他們人在哪里?”
待吳笑杰指明方向之后,他連想也不想一下,拔腿就沖。
吳笑杰望了望他的背影,使勁忍笑,故意拖長了聲音,一本正經的喊:“小音,你就算急著去替師弟報仇,也不用跑這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