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師弟既然未死,宋教主就不算是我的仇家,我即使跟他在一起也沒什么關系。啊,不行,我若當真選了這條路,師父可絕對不會饒我。”
“大師兄,你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在說什么?”
“?。坎唬裁匆矝]有……”陸鐵音呆了呆,這才想起師弟就在身邊,自己竟還莫名其妙的掛念著別人,實在荒唐。
“奇怪,大師兄你這次回來,好像變了許多?!?br />
“哈哈,怎么可能?”
說話間,一行人已走到了吳笑杰的臥房門口。
“大師兄你快進去吧。”何應歡抬手敲了敲門板,笑道,“師父見你平安回來,或許一高興,氣便全消了。”
陸鐵音干笑幾聲,自認沒這么大的本事,但與其見著何應歡跟江勉甜甜蜜蜜的模樣,他倒情愿陪伴師父。于是將門一推,抬腳走了進去。
屋內盡是酒味。
放眼望去,只見地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酒壇,桌旁則坐了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正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灌著酒,搖頭晃腦、醉態可掬。
陸鐵音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在那人身邊坐下了,輕輕喚一聲:“師父?!?br />
“嗯?”吳笑杰抬了抬眼,迷迷糊糊的盯住他看,隔了好一會兒,方才伸手一指,道,“小音?”
“師父,我回來了。”
“好!來得好!”吳笑杰擊了擊手掌,將酒杯往陸鐵音面前一推,笑道,“快,陪為師一起喝酒?!?br />
“師父,我素來不勝酒力……”
“笨小子,一醉解千愁。你喝了這壇酒,再好好的睡上一覺,才能忘掉傷心之事啊?!?br />
“啊?什么事?”
“哼,你不是一直喜歡你師弟嗎?如今見他跟江勉黏在一塊,難道就一點也不痛苦?”
聞言,陸鐵音面上紅了紅,結結巴巴的問:“師父,你、你早就知道了?”
“當然?!眳切苌焓衷谒~上彈了彈,仰頭,繼續喝酒,“為師從小看著你長大,怎么會不明白你的心思?你這孩子向來就是一根筋通到底,認定了某件事就絕對不肯放手,明知道你師弟不喜歡你,卻還傻傻的對他付出感情?!?br />
“師父……”陸鐵音困窘的低了低頭,臉紅得更加厲害。
吳笑杰哈哈大笑一聲,干脆端起桌上的酒壇來,將里頭的酒一飲而盡,然后懶洋洋的打個哈欠,瞇著眼睛說:“小音,你記住師父一句話,一開始喜歡,可不代表一輩子都要喜歡。”
“哎?”
“你從小在山里長大,來來回回就見過這么幾個人,自然而然的對你師弟產生好感,以為自己很喜歡他,其實……這一切都只是錯覺?!鳖D了頓,輕輕嘆氣,“待你在江湖中歷練幾年,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之后,遲早會喜歡上別人的?!?br />
陸鐵音聽了這一番話,雖然有些似懂非懂,腦海里卻情不自禁的浮現出宋玉聲的身影。他使勁搖了搖頭,心底詫異萬分,自己從來沒有刻意去想過那個人,可為什么每次一回過神來,心中想的卻全是他?
就在陸鐵音發呆的當兒,吳杰笑又從地上搬起了一壇酒來,一邊自斟自飲,一邊喃喃低語道:“說來說去,全都是為師我的錯。當初若非我一時差了主意,命你師兄弟二人來臨安賀喜,小歡就不會被姓江的給騙走了,小玉也不會鬼迷心竅,干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聽到此處,陸鐵音忍不住插嘴問一句:“師父,二師弟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不過隨口問問,不料向來溫和可親的師父竟突然變了臉色,連手中的酒杯也“砰”一聲砸在地上,咬牙切齒的說:“那個孽徒……為師這輩子再不會認他了!”
陸鐵音從來沒見師父發過這么大的脾氣,當即嚇得閉了嘴巴,再不敢開口多言。而吳笑杰亦不再多說,只重重嘆一口氣,醉熏熏的咕噥幾句,喝酒喝得更猛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小音,你怎么不喝?”
“師父,你醉啦?!?br />
“錯。”吳笑杰搖了搖手指,聲音含糊不清,“我喝得越多,就越是覺得清醒,想忘的忘不掉,該記的又記不住。雙月,雙月,你怎么不入我夢來?”
陸鐵音聽了這滿嘴瘋話,便知道師父已經醉得不輕了,但又勸他不住,只得勉強陪著喝了幾杯酒,心不在焉的想些閑事。
他初見何應歡與江勉在一起之時,確實覺得胸中酸澀、疼痛難忍,但是卻遠不若想象中那么痛苦。除了感到心頭空蕩蕩的,全身虛脫無力之外,竟隱隱還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難道師父說的沒錯,他對師弟的喜歡……當真只是錯覺?
正想著,卻見吳笑杰拿頭撞了撞桌面,又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什么喜歡不喜歡,通通都是騙人的!待他在江湖中闖蕩幾年,自然就會移情別戀,改變心意喜歡上別人,再不會想著我了……”
“?。俊标戣F音呆了呆,一頭霧水,“師父,你究竟在說什么?”
吳笑杰卻不理他,僅是瞪大了眼睛,雙眸直勾勾的注視前方。片刻后,猛得站起身來,一掌在桌子上拍出了個大窟窿。
他原本東倒西歪、滿嘴胡言,一副醉生夢死的模樣,此刻卻好似突然清醒了過來,眸光悠然似水,面上微微含笑,沉聲道:“不行,我要去找他回來!”
“???師父,你要去找誰?”
吳笑杰仍不應話,只足下一點,飛快地施展輕功,從窗口躍了出去。
“師父,你去哪里啊?”
陸鐵音愣了一下,糊里糊涂的追上幾步,開口大喊。但是只一轉眼的功夫,吳笑杰就已去得遠了,蹤跡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