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聲聽見這話,當下就怔住了,吃驚不小。他睜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陸鐵音的背影,心中疑惑難解,只好再次開口問了一句:“喂,你這家伙是不是摔壞腦子了?”
“啊?!”
“別忘了,我可是天魔教的教主,你們這些正派人士的死對頭。不但作惡多端、殺人如麻,而且……”勾了勾嘴角,連聲冷笑,“還喂你吃下了穿腸腐骨的毒藥。”
陸鐵音輕輕笑了一下,滿不在乎的聳聳肩,道:“宋教主,你說得全都沒錯,只不過……還漏了一點。”
“什么?”
陸鐵音仍是微笑,頭也不回的答:“你如今身上有傷,該要好好照顧才是。”
說罷,自顧自的閉了眼睛,專心做起吐納功夫來。
宋玉聲卻是呆坐原處,半晌回不過神。他從來也沒謝過陸鐵音的救命之恩,反而又打又罵的,隨意將他使喚,為什么他還要這般護著自己?
他翻來覆去的想了許久,一會兒冷笑一會兒皺眉,卻怎么也猜不透陸鐵音的心思。最后只得闔上雙眸,含糊不清的吐出兩個字來:“笨蛋。”
但宋玉聲雖然心懷疑慮,這一夜卻睡得出奇的安穩,第二日早晨醒來的時候,天色早已大亮了。
陸鐵音聽話得很,不待他吩咐,便先站起了身,乖乖去外邊找尋面具。
宋玉聲想起他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樣,不覺暗暗發笑,又在心底罵了幾聲,才開始打坐運功,繼續療傷。他這一日氣血暢通了許多,沒過多久,胸口的煩悶之感便漸漸散去,真氣亦是運行無阻了。
可惜等到了晚上,陸鐵音依舊空手而回。
宋玉聲心中氣惱,卻不再似昨日那般蠻橫霸道,只隨口吩咐他明天接著去找。陸鐵音自是毫無異議的應下了,一邊嘮嘮叨叨的說些廢話,一邊將剛抓到的野兔烤給他吃。
不知不覺間,幾天的光景就這么過去了。
陸鐵音一直任勞任怨,使喚起來極為方便,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實在是太過羅嗦了。只要一得空閑,就會自言自語的說起話來,從小時候拜師學藝的經過講到坊間流傳的奇聞逸事,沒完沒了,滔滔不絕。
某天夜里,當他不厭其煩的提起自家小師弟多么聰明伶俐、活潑可愛之時,宋玉聲終于忍無可忍的射出兩枚毒針,冷冷喝道:“閉嘴!”
“宋、宋教主?”
“半夜三更的,你究竟睡不睡覺?既然精神這么好,就給我滾出去接著找面具!”
“外頭漆黑一片,怎么找?”
“蠢死了!你不能拿著火把去嗎?”
陸鐵音呆了呆,抬眼朝宋玉聲望了幾眼,忽道:“宋教主,你為什么如此看重一張面具?難道……”
話還沒說完,宋玉聲就已沉下臉來,眸中殺意凜然,咬牙切齒的問:“你管這么多閑事做什么?不要性命了嗎?”
說話間,手掌重重拍在一旁的石壁上,霎時間石屑紛飛。
陸鐵音嚇得倒退幾步,哪里還敢再出言頂撞?當下搖頭嘆氣,認命的拾起地上的火把,快步走出山洞。
宋玉聲一個人靜靜坐著,面上的表情依然僵硬恐怖,周身也盡是凌厲的殺氣。他傷勢好轉得極快,功力早已恢復了六、七成,但不知怎地,心緒卻是越來越亂。
是因為失落了那張面具的關系?還是有別的什么原因?比如,每天忍受某個傻小子的穿腦魔音……
宋玉聲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臉頰,正恍惚間,突然聽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見一個黑衣男子走進洞中,漫不經心的把眼一掃,張嘴就問:“喂,你有沒有瞧見過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他身材跟你差不多,這會大概受了傷。”
宋玉聲心中一動,卻并不開口答話,只勾起唇來笑了笑。
黑衣人又朝他望了幾眼,驀地的面色大變,失聲叫道:“你、你……”
“怎么?”宋玉聲挑眉而笑,問,“本座的相貌這么可怕?”
黑衣人搖了搖頭,滿臉震驚之色,一個勁的盯住他瞧。隔了好一會兒,才急急跪下身去,顫聲道:“屬下參見教主。”
“起來吧。”宋玉聲將手一擺,笑說,“本座這會兒行動不便,你過來扶我一把。”
那黑衣人目光一閃,低著頭走至宋玉聲身邊,伸出右手扶人的同時,左手暗藏的匕首也趁勢揮出,直刺宋玉聲的咽喉。
宋玉聲早料到有此一招,因而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避開了攻擊。再反手一揚,將兩枚毒針扎進那黑衣人的肋下,輕輕巧巧的把人給制服了。
“連本座也敢行刺,你膽子可真大得很哪。”
“教主饒命!教主饒命!”
宋玉聲一把扭轉那人的胳膊,厲聲問:“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痛得哇哇大叫,斷斷續續的答:“是、是右護法。他說您老人家失蹤了這么多天,想必是遇上了強敵,受傷不輕。所以命我等四處搜查,若是見著了您的面,就、就……”
“格殺勿論?”宋玉聲冷冷一笑,面上瞧來氣定神閑,眼底卻盡是殺意,“那家伙終于露出狐貍尾巴了?他在我手底下委屈了這么多年,耐性倒當真不錯。”
“是是是,右護法覬覦教主之位多年,早就心懷不軌了。屬下受他挾制,乃是身不由己,還望教主恕罪。”
“好呀。”宋玉聲薄唇輕抿,嫣然笑道,“那本座就留你個全尸吧。”
話落,揚手便是一掌。
恰在此時,忽然有一道人影從洞外飛掠進來,牢牢捏住了宋玉聲的手腕,叫道:“手下留情!”
“是你?”宋玉聲瞇了瞇眼睛,語氣甚是不悅,“你不好好的去找面具,跑來湊什么熱鬧?”
“我聽見這邊傳來聲響,擔心你遇上危險,所以……啊,不對!宋教主,既然這個人已經向你求饒了,你便放他一條生路吧。”
“與你無關。”宋玉聲冷哼一下,手掌繼續落下。
陸鐵音卻跟他較起了勁來,死死抓著他的手不放。
“傻小子,你找死是不是?”
“我不能眼看著你濫殺無辜。”
“信不信我連你一塊殺了?”
“那便動手吧。”
“你……!”
他們兩人僵持不下,那黑衣人卻趁機脫出了宋玉聲的掌控,并且悄悄拾起地上的匕首,揚手朝他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