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蕪市的日子，對陸念之來說過得很漫長。他幾乎能記起來每一天發生的事情。雖然在邊疆一個小市里，日子總是日復一日，沒有什么太多的變化，但是對他之來說，學習了新知識，顧衍又給他講了新奇的事情，都是生活不一樣的調劑品。

　　雖然是在福利院長大，沒有父母的疼愛，但是在這里度過的十四年，陸念之從未感到過一絲的不幸。

　　改變發生在陸念之十四歲那年，顧衍在上高一。

　　“誒，你們聽說了嗎？高一有個人分化成Alpha了！”小胖一臉八卦的樣子，走進了初二三班，對正在打鬧的一群人說道。

　　“小胖你腦子進水了嗎？分化成Alpha也是什么稀奇的事兒？”

　　正在寫作業的陸念之聽到他們那邊好像說到高一分化的事，心里一緊，湊了過去。

　　只聽小胖繼續說：“我有那么傻x嗎？當然是勁爆的消息我才說的。”

　　“哎呀你快別賣關子了，到底怎么了？他分化成Alpha，然后強吻了哪個Omega？哈哈哈哈。”

　　曉倩打了旁邊的男生一下，“瞎想什么呢你？”

　　陸念之有些著急，“先別說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胖神神秘秘地說：“那個Alpha的信息素，”說完這半句，他看了周圍的人一眼，豎起大拇指，“頂級的，全蕪市都沒有比他級別更高的。”

　　“啊，不會吧，你怎么知道的？”

　　小胖一臉得意的樣子，“你們我聽說啊，這個Alpha分化完之后，整個高中部的Alpha都差點被熏吐，一堆Omega腿都軟了。教導主任見事情不妙，趕緊送到了醫院。一檢查，頂級信息素，全國排名都在前面。”

　　這可真是個驚天大八卦，一堆人都露出驚嘆的表情，仿佛在說“咱們這破地兒，也能出這號人物？”

　　陸念之心里不安的成分又增加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問小胖：“你知道這個Alpha叫什么嗎？”

　　小胖想了想，“不記得叫什么了，好像姓顧，聽說還是個年級第一。怪不得年級第一呢，誰能考過他啊，頂級信息素，真是絕了。”

　　聽到這話，曉倩轉過頭看了陸念之一眼，陸念之感覺到了，兩人的目光對上了。

　　陸念之從曉倩的眼神里讀出了“你自求多福”和“你危險了”的信號。

　　陸念之這次真的急了，趕忙問小胖：“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兒？今天下午嗎？這個Alpha現在在哪里，你知不知道？”

　　聽到這話，小胖疑惑地看了陸念之一眼，“誒，不對啊陸念之，平時沒見你對哪個Alpha感興趣過啊。怎么了，咱們美人也要紅鸞行動了？蒼天吶，給我等普通人留點活路吧！”

　　陸念之白了他一眼，語氣急促地回道：“什么亂七八糟的，這個人，可能是我朋友！”

　　一堆人一聽這好像是他朋友，都圍到了陸念之身邊，“快快快，講講，什么朋友？難道是你福利院的朋友？不能吧？”

　　陸念之只對小胖說：“我還不能百分百確定是不是呢，你快告訴我，這什么時候發生的事兒。”

　　“就今天下午。至于那個Alpha現在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聽完這些話，陸念之推開圍著他的那些人，跑了出去。

　　高中部就在不遠的地方，與初中部隔了幾棟建筑，走過去大約需要十五分鐘。陸念之一路狂奔，五分鐘就跑到了高一一班。正是下午的大課間，走廊里來來往往的都是人。陸念之抓住一個同學就問：“顧衍在嗎？幫我叫一下他。”

　　這個同學聽說是來找顧衍的，先站在那里打量了他一下。大概是看他不像高中生，才對他說道：“顧衍今天分化了，那陣仗，搞得好像全高中部都知道了。現在可能在醫院呢，不然就是回家了，你找他什么事？明天再來吧。哦不，明天來估計他也不在，可能得休息好幾天。”

　　陸念之心跳得特別快，他抓住這個同學的手問：“他在哪個醫院？”

　　被他抓住手，對面的同學的臉有些紅，“這我可就不太清楚了，不過離學校最近的，應該就是第二人民醫院了吧。”

　　陸念之對他說了聲謝謝，轉身跑走了。

　　他先跑回福利院問了一下，顧衍沒回來，接著又往第二人民醫院走。福利院和第二人民醫院之間離得稍微有點遠，他在門口坐了328路公交車，15分鐘后下了車，進了醫院。

　　陸念之直接到了分化科，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病床上躺著的顧衍。

　　見他來了，顧衍很驚訝，從床上坐了起來，“念念，你怎么來了？”

　　陸念之邊走進門，邊和他說：“我聽說你分化了，趕緊過來看看。沒出什么事吧？你住院了？”

　　顧衍把陸念之拉到床邊坐下，讓他喘了口氣，又把旁邊的水遞給陸念之，看他喝完，才說：“我沒事，就是醫生說我信息素級別太高，又是剛剛分化，還不太會控制，怕我出去對別人有影響，叫我在這里住一晚。”

　　陸念之點了點頭，“我聽說了，你信息素級別很高。”頓了一下，他才又問，“分化感覺難受嗎？”

　　顧衍笑了一下，“不難受。”

　　這時，身后傳來護士的聲音，“你聽他瞎說。分化本來就很難受，他信息素級別又這么高，不難受才怪了呢，他被送來的時候啊，整個人都是虛脫的，都快暈過去了，還在小朋友面前逞能。”

　　顧衍聽到護士揭穿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陸念之感覺自己眼眶有點要紅的跡象，但是他不想讓顧衍看出來，就趕緊轉移話題，“院長知道了嗎？”

　　“我還沒通知他呢，我準備過會兒下去給他打個電話，說我晚上不回去了。畢竟福利院還有Omega在，在我能控制住自己之前，不能輕易回去。”

　　陸念之表示贊同，“那我今晚就在這里陪你吧？”

　　顧衍聽了搖了搖頭，“我又沒生病，只是分化而已，怎么還需要人陪？這里的環境一般，你晚上肯定睡不好。”

　　陸念之卻急切道：“可是我想在這里陪你啊。”

　　顧衍摸了摸陸念之的頭，“聽話念念，一會兒放學后乖乖回去，別讓院長擔心，順便把我的情況和他說一聲。”

　　陸念之知道顧衍做了決定一向很難改變，不情愿地說了一聲“好吧”。

　　陸念之看了看周圍，顧衍住的是最普通的三人病房，環境雖然一般，好在床頭也放著一些基本的用具，住一晚沒什么問題。他沒那么擔心了，又抬頭問，“分化后是什么感覺啊？”

　　顧衍偏頭想了一會兒，“最大的區別就是能聞到別人的信息素的味道了。Alpha的都特別難聞，Omega的各種各樣，但是總體上來說，都是蠻好聞的。”

　　陸念之聽到這個回答，不知該做什么反應，干巴巴地“哦”了一聲，好半天抖沒說話。

　　顧衍看他半天沒說話，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給陸念之造成了誤會，又向他解釋道：“我只是形容一下感覺而已，沒有別的意思，念念不要瞎想。Omega什么的，在我眼里，都不重要。”

　　陸念之聽到這話，點了點頭，又對顧衍說：“我也想快點分化。”

　　顧衍笑了笑，動了動身子，“別著急，不出意外的話，你明年就能分化了。像我的話，分化得有點晚了，你應該不會的。”

　　陸念之把頭低了下去，“是呢，可是信息素級別越高，越難找到契合的另一半。”

　　顧衍也知道，但是他沒說什么，只是告訴陸念之別擔心。

　　陸念之陪顧衍待了一會兒，就到了吃飯的時間。他到樓下去給顧衍買了點簡單的晚餐，沒等他吃完，就掐著福利院規定的時間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陸念之到了學校，先被班主任批評了一頓，“你這小孩，居然敢翹課了。”

　　陸念之知道自己翹課不對，先低著頭認錯，接著才對班主任解釋，“王老師，我錯了。昨天真的是有突發情況，我一個朋友住院了，我沒來得及通知您，就去看他了。我保證，下次絕對不會了。”

　　好在陸念之平時比較乖，在老師心里還是有信譽的，班主任說了他幾句，也就相信了他的話。

　　中午一放學，陸念之飯也沒吃，就往醫院跑。到了顧衍住的病房，看到他正在收拾床鋪，看樣子像是要出院的樣子。

　　陸念之面露喜色，“哥哥，你好了嗎？”

　　顧衍轉頭看到陸念之，也笑了一聲，“嗯，昨天你走后，護士教我怎么控制信息素，我基本上已經沒問題了，下午就回去上課了。”

　　兩人到一樓交了住院費。還好顧衍平時有些打工攢的錢，一晚上的住院費還是能交得起的，只不過信息素檢查多花了一些錢。

　　交完費，兩人往外面走，天氣有點冷，還有些陰，陸念之打了個冷戰，對顧衍說：“我和院長說了，今天中午來醫院看你，所以今天福利院可能沒有我們的飯。”

　　顧衍轉頭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陸念之身上，“那要不今天中午哥哥帶你去吃烤鴨吧？”

　　他們生活的這個城市，畢竟只是一個邊疆小市，本來經濟就不甚發達，福利院的伙食就更加一般了。陸念之十歲那年，才第一次吃到烤鴨，從此就愛上了這個味道，可惜之后的幾年，也只再吃過一兩次。

　　因為要攢錢上高中，所以即使顧衍經常打工，他們兩個也從來沒在外面吃過東西。如果顧衍打工回去太晚了，錯過了福利院的晚飯，陸念之會從自己的伙食里面偷偷拿出來一些，給顧衍留一點干糧。

　　所以聽到要吃烤鴨，陸念之一邊咽了口水，一邊小心翼翼地反駁，“這樣不好吧？看病剛剛花了錢。”

　　顧衍停下腳步，看著陸念之，“沒事，不出意外的話，這學期期末我應該還是年級第一。學校說年級第一有三千塊的獎學金的。”

　　陸念之瞪大了眼睛，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可愛，“這么多嗎？哇，哥哥你好厲害啊。”

　　既然顧衍這么說了，陸念之也是真的想吃烤鴨，他也就沒再說反對的話，跟著顧衍去了一家烤鴨店。

　　兩人沒點別的，只點了一只烤鴨和兩碗米飯。烤鴨基本都下了陸念之的肚子，而顧衍把兩碗米飯都吃了。吃飽喝足，兩人才出來往學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