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這句話，林晚覺得這趟燕都之行的尾聲充滿了意義。</br> 接下來兩天,她原本計劃的名勝古跡一個沒去,把時間全部交給周衍川做導(dǎo)游,帶她游覽他曾經(jīng)生活過的點點滴滴。</br> 周日下午,他們從周衍川從前就讀的小學(xué)回來。</br> 四周的空氣像被放進(jìn)鐵鍋里炒過一般，又熱又干。林晚適應(yīng)不了這種天氣，奔進(jìn)路邊小店買了一瓶橙子汽水,拜托店員把玻璃瓶蓋打開,站在街邊就咕嚕咕嚕灌下小半瓶。</br> 今天燕都?xì)鉁嘏噬┑酶裢馇鍥觥?lt;/br> 后背鏤空的吊帶衫，底下是條小短裙,大方地展示出一雙筆直白皙的美腿。</br> 整個人仿佛發(fā)著光似的,源源不斷吸引過往路人的目光。</br> 周衍川站在旁邊,替毫無自覺的女朋友分辨那些目光的含義。凡是看見不懷好意的，他就一個個地、冷冰冰地對視回去。</br> 林晚一口氣喝掉半瓶汽水,胃就被碳酸飲料撐住了。</br> 她舔了下嘴唇,把玻璃瓶放在店門外的冷凍柜上，覺得出門前扎的頭發(fā)有點散了，索性取下發(fā)圈重新扎一遍。</br> 女孩纖長的手指穿過黑發(fā)，迅速地攏了幾下,發(fā)圈在她指尖仿佛被施加了魔法一般，靈巧地翻來翻去，漸漸扎出一個稍顯松垮卻又好看的馬尾。</br> 周衍川隱約感到些不可思議。</br> 看不懂她為何要把系緊的幾縷發(fā)絲扯出來，但又覺得經(jīng)過她這么一折騰,好像確實比之前要好看些。</br> 不過就是隨著她手臂抬起的動作，本就稀少的吊帶布料又被拉上去一截，露出她平坦柔韌的腰肢。</br> 猶豫再三，他終究沒忍住，伸手幫她把衣擺往下拽了拽。</br>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br> 她抬起被陽光浸潤得分外明亮的眼睛，笑瞇瞇地問：“早上誰說不介意我這么穿？”</br> “我現(xiàn)在也沒介意。”周衍川說。</br> 這里靠近繁華路段，大夏天的人流量也不少，他實在討厭那些黏黏糊糊往林晚身上瞟的眼神，拿起她放在一邊的半瓶汽水，揚(yáng)揚(yáng)下巴示意她往胡同的方向走。</br> 林晚半信半疑地跟上，偏過腦袋問：“那你扯我衣服干嘛。”</br> “怕你著涼。”</br> “……”</br> 你哪怕說怕我被曬傷，可信度都大一點呢。</br> 周衍川也沒指望林晚會信他剛才那句鬼話，想了想還是說：“剛才有輛車經(jīng)過，里面的司機(jī)在沖你吹口哨。”</br> “嗯？我沒聽見。”</br> “車窗關(guān)著呢，我看見了。”</br> 周衍川不爽地皺了下眉，要不是那人在車?yán)镒烙嫊锨案鷮Ψ嚼碚搸拙洹?lt;/br> 林晚眨眨眼睛笑了起來，覺得他這樣的計較方式正好對她胃口。他的不爽全用來針對那些不禮貌的人，似乎完全沒想過像有些人那樣，冷著臉干涉女朋友的著裝自由。</br> 根本就是神仙男友嘛。</br> “等下回了南江，”她與周衍川并肩走進(jìn)僻靜的胡同，斟酌著問，“你想不想跟我媽媽吃頓飯？”</br> 周衍川腳步一頓，半點沒有準(zhǔn)備地回望過來：“今天？”</br> “不是那種很正式的見面，就隨便吃頓飯而已。”</br> 林晚解釋道，“上次你把我從家里叫出去，我媽媽意見還蠻大的。她這個人吧，一直以來都被寵壞了，誰要是讓她不順心的時間長了，她就會在心里偷偷扎小人。”</br> 周衍川沒說話，不知是在緊張還是糾結(jié)。</br> 這個想法并不是臨時起意。</br> 剛來到這座四合院的那天晚上，林晚心里就有了大致的打算。</br> 周衍川沒什么親人，還在世的只有伯父伯母，基本上是有還不如沒有。</br> 這兩天住下來，林晚發(fā)現(xiàn)他對這座四合院的感情很深，這么多年以來，都會定期叫人過來打掃修繕，可他偏偏又不敢回來久住。</br> 如今她知道了原因，自然就想從另一方面，多多少少給予一些安慰。</br> “你別以為我媽媽是很難相處的人。”她踩著地面方磚的格子，輕聲說，“她其實人特別好也特別開明，你看我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有那樣的媽，也養(yǎng)不出我這樣人見人愛的女兒。”</br> 周衍川笑了笑：“順帶夸自己呢？”</br> “本來就該夸嘛。不過說真的，我不想她一直對你存在誤會，而且等她認(rèn)可你了，就也會對你很好。你別怪我多事，我只是希望能有一個長輩來疼你。”</br> 斷斷續(xù)續(xù)的言談間，兩人回到了四合院的門前。</br> 周衍川沒有急于開門，而是站在屋檐下，低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br> 胡同里的風(fēng)裹挾著熱氣，輕輕吹拂過他的心口。</br> 過了一陣，他點頭答應(yīng)：“好。”</br> 一下飛機(jī)，林晚熟悉的悶熱天氣又回到了她的身邊。</br> 往日里令人叫苦不迭的氣候，此刻在她眼里全是故鄉(xiāng)親切的懷抱。她邊往外走邊給趙莉打電話，告訴母親他們已經(jīng)下了飛機(jī)，馬上就會趕去起飛前約定的餐廳。</br> 周衍川落在她身后兩三步的距離推行李車。</br> 他現(xiàn)在還有種不太真實的虛幻感，沒想通怎么突然之間，就要和她的母親見面了。</br> 林晚掛掉電話，回頭時神色十分意外：“他們在機(jī)場出口對面的停車場等我們。”</br> “他們？”</br> “就是……我媽媽的男朋友也在。”</br> 周衍川挑了挑眉，覺得形勢莫名變得更加復(fù)雜。</br> 與此同時，停車場內(nèi)。</br> 趙莉無語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鄭老師，麻煩你拿出長輩的氣勢，不要緊張得好像見家長一樣。”</br> “你不懂。”老鄭沖著后視鏡整理花白的頭發(fā)，“上次我和晚晚吃飯鬧得有點不愉快，這次她帶了男朋友來，我再不好好表現(xiàn)替你們爭光，今后她不同意我跟你結(jié)婚怎么辦。”</br> 趙莉回憶半天，才想起老鄭指的是幾個月前他喂流浪貓的那事。</br> 誰說天底下只有女人的心思細(xì)膩，男人細(xì)膩起來根本半分不輸。她將手肘抵在車窗，撐著額頭說：“晚晚不是那種記仇的小孩，也不是那種極端的性格。”</br> 那天之后，趙莉花了一段時間，跟老鄭科普隨意喂養(yǎng)流浪貓的壞處雖然她也全是從林晚那兒聽來的，但反正照本宣科了一段時間后，老鄭的觀念終于有了轉(zhuǎn)變。</br> 就是他這人天生心軟，有時看見學(xué)校里熟悉的小貓蹭著他的腿要吃的卻要不到，總感覺自己是在做一件特別殘忍的事，回家后要輾轉(zhuǎn)反側(cè)好半天才能入睡。</br> 趙莉?qū)⒁暰€投向機(jī)場出口，繼續(xù)說：“況且你要搞清楚，我們家的家風(fēng)就是自由民主，我不會干涉她談戀愛，她也干涉不了我。自己選中的男朋友就是最好的，別人說什么沒用。”</br> 老鄭聽出她話中的維護(hù)之意，感動得正要拍著胸口保證些什么，就發(fā)現(xiàn)趙莉忽然坐直了身體，接著猛的轉(zhuǎn)過身，親自動手在他腦袋上抓了幾下，嘴里還嫌棄個不停：“哎喲你這頭發(fā)，早該去剪剪清爽了，拖拖拉拉等那么多天，難看死了。”</br> 老鄭：“？？？”</br> 是誰一秒前還在說自己選中的男朋友就是最好的？</br> 兩位黃昏戀選手匆忙打理完行頭，出了機(jī)場的林晚也認(rèn)出了老鄭的車牌號，連忙小跑幾步來到車門邊揮手。</br> 趙莉按下車窗，擺出長輩矜持的面孔，淡淡頷首：“這就是小周？”</br> “阿姨好。”周衍川微彎下腰打招呼，看見駕駛座那邊的老鄭后，又笑了一下，“叔叔好。”</br> 老鄭還他一個微笑，終于明白剛才趙莉為什么突然噴他。</br> 這年輕男人的模樣確實出眾，站在烈日下也沒什么蔫巴巴的感覺，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酷熱一般，看起來干凈又體面。</br> 最為關(guān)鍵的一點在于，他和林晚的外形很般配。</br> 一路驅(qū)車抵達(dá)餐廳后，林晚正式將周衍川介紹給另外兩人。</br> 趙莉還惦記著之前周衍川把女兒叫出去的事，態(tài)度拿捏得比較高傲。</br> 倒是在數(shù)學(xué)系任教的老鄭聽說周衍川擅長寫程序后，立刻投緣地跟他聊了起來。</br> 計算機(jī)和數(shù)學(xué)之間本就有著源遠(yuǎn)流長的關(guān)系，周衍川沒有刻意賣弄，始終順著老鄭的話題往下接，碰上他不了解的就虛心請教，碰上老鄭不了解的就簡單解釋幾句。m.</br> 林晚邊吃飯邊觀察桌上的氣氛，暗暗驚嘆周衍川在這方面真是游刃有余，他面對的可是南江大學(xué)的數(shù)學(xué)系教授，數(shù)學(xué)方面的知識固然遠(yuǎn)不如對方精通，但交談下來卻始終不卑不亢，半點沒有露怯。</br> 趙莉雖然沒怎么說話，但也在仔細(xì)聽兩個男人的交談。</br> 飯過半旬后，她放下筷子，輕聲問：“聽說周先生贊助了我們學(xué)校的一個研究項目？”</br> 周衍川淡聲回道：“對，跟潘思靜老師合作的，阿姨聽說過？”</br> “都在一所學(xué)校，難免會聽到點風(fēng)聲。”</br> 趙莉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潤了下嗓子，“許多人對潘老師的新項目并不看好。現(xiàn)在科研經(jīng)費審批卡得嚴(yán)，前兩年她好幾次申請經(jīng)費學(xué)校都沒批，你怎么會想到跟她合作，不擔(dān)心回不了本？”</br> 林晚嚼著嘴里的雞肉，心想這不明擺著會虧本嗎。</br> 這要是一家公司研發(fā)的項目，倒可以利用“火星種小麥”做噱頭，炒炒概念騙騙投資，可放在高校里面，潘思靜一門心思做研究，上哪兒去跟人炒概念？</br> 她下意識想替周衍川解釋幾句，可又恍惚認(rèn)為趙莉想聽的，可能并不是人類與未來之類太過飄忽的回答。</br> 周衍川思忖片刻，神色輕松地笑了笑：“還好，潘老師這兒的資金虧損，我可以在其他領(lǐng)域賺回來。”</br> 趙莉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隨即又叫林晚陪她去洗手間。</br> 這種時候去洗手間，基本等同于“我有話要私下對你說”的潛臺詞了。</br> 林晚硬著頭皮站起身，邊往外走邊想等下要怎么維護(hù)周衍川。</br> 不料還沒進(jìn)洗手間，趙莉就說：“聽他的意思，潘老師的項目他是準(zhǔn)備長久做下去？”</br> “是呀，他本來就是這么打算的。”</br> 趙莉長出一口氣，拍拍胸口：“那就好。你不知道潘老師前幾天找到我，說他們系里另一個實驗室的項目遲遲沒出成果，投資的公司打算撤資不做了，可把她給急壞了，擔(dān)心消息傳出來后，周先生也受到影響。”</br> “……搞半天你在幫潘老師探口風(fēng)呢。”林晚無奈地?fù)u搖頭，“我就說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話說回來，你覺得他怎么樣。”</br> 趙莉推開洗手間的門：“我給你個建議。”</br> “什么？”</br> “看中了就抓緊別放。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你看他跟老鄭聊天就能聽出來，絕對不是頭腦空空的人，既能賺錢又愿意扶持科研項目，這樣優(yōu)秀的男孩子現(xiàn)在不多了。”</br> 林晚深有同感地點了下頭，心里甜滋滋的。</br> 趙莉這番話夸的雖是周衍川，但四舍五入也是在夸她會選男朋友。</br> 趙莉站在洗手池前，往掌心擠了團(tuán)泡沫：“當(dāng)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長得帥，我理解你上次飯還沒吃就要跑出去見他了。”</br> 她轉(zhuǎn)過頭，語氣十分認(rèn)真，“換作老鄭有那么帥，我也不想在家陪你吃飯。”</br> “……”</br>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今天更新晚了點，隨機(jī)從評論里抽30個小紅包明天發(fā)吧</br> 感謝在2020050720:55:032020050821:42: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土豆排骨、遇見、李夫人耶、檀涴5瓶；黑妹、阿yen、宛容清竹、橘子汽水兒、小泡泡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