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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蠻族的征戰(165—285年)

一、波斯與羅馬兩個帝國間的連年戰爭(165—226年)

塔西佗在他的作品當中,經常會加入一些有趣的插曲,其中提到日耳曼人和帕提亞的國內狀況。他主要是想讓讀者在歷經罪惡和災難的場面后,能夠暫時放松一下心情。從奧古斯都臨朝到亞歷山大啯塞維魯時代為止,羅馬的仇敵是暴君和軍閥,他們就在帝國的心腹之地。當時羅馬的國勢已臻極點,對于發生在遠隔萊茵河和幼發拉底河之外的變革,并無多大興趣。軍隊毫無忌憚推翻皇帝的權勢,無視元老院的敕令甚至軍營的紀律,而長久以來盤旋流竄在北部和東部邊疆的蠻族,竟敢放膽攻擊這衰落帝國的行省。零星的寇邊逐漸變成大舉的入侵,給雙方都帶來很大的災難。經過很長時期互有輸贏的爭斗,許多獲勝的蠻族將整個部落都遷進羅馬帝國的行省。要想弄清楚至關重要的歷史事件,至少得對那些替漢尼拔和米特拉達梯報了一箭之仇的國家,事先就他們的特性、武力和動機做一些了解。

遠古時期的歐洲覆蓋著濃密的森林,只有少數四處漂泊的野蠻部族藏身其間。亞細亞的居民則聚集成了人口眾多的城市,他們受到幅員遼闊的帝國管轄,是工藝生產、奢華生活和極權專制的中心。亞述人統治東方世界,直到尼努斯和塞米拉米斯的權杖從懦弱無能的繼承人手中失去,米底人和巴比倫人接著均分了亞述的權勢,然而他們也被波斯王國吞并。這時波斯的武力已不限于亞細亞的狹小范圍,據說薛西斯曾統率200萬人馬侵入希臘。馬其頓的腓力之子亞歷山大受榮譽心驅使,決心為希臘復仇雪恥,后來他只用3萬士兵就征服了波斯。隨后塞琉古家族篡奪了馬其頓在東方的統治權,但不久以后又得而復失。大約就在此時,他們簽訂了一紙喪權辱國的條約,將托羅斯山以西的土地割讓給羅馬,接著又被帕提亞人從上亞細亞的各行省驅走,這支強大的游牧民族是斯基泰人的后代。帕提亞的軍隊所向披靡,從印度開始橫掃至敘利亞邊界,但最后還是自食其果,被阿德夏爾或自稱阿爾達希爾的君王所滅亡。新建立的薩珊王朝統治著波斯,直到被阿拉伯人入侵為止。巨大的變革產生了長遠的影響,過不了多久羅馬就會有深刻的體驗,這件事發生在亞歷山大啯塞維魯臨朝的第四年亦即公元226年。

阿爾達希爾的雄心壯志擊碎了地方諸侯的抵抗,并開始用武力威脅鄰近的國家。更何況他還認為這些國家在其前任渾渾噩噩、無所事事的時候,敢對波斯毫無禮遇之心甚至肆意侮辱。他很輕易地戰勝了粗野的斯基泰人和軟弱的印度人,只有羅馬是難以制伏的勁敵。羅馬人從前就曾經侵犯波斯,而現在仍舊保持著強大的實力,對于這個西方的世仇必須磨刀霍霍,全力以赴。圖拉真的勝利使邊境獲得了40年的平靜,這完全是英勇作為和穩健政策的成果。從馬可繼位到亞歷山大臨朝期間,羅馬帝國和帕提亞帝國曾經發生過兩次戰爭,雖然阿薩息斯動用了舉國之力與羅馬的局部守軍抗衡,但一般說來還是后者較占優勢。馬克里努斯因皇位不穩和天性懦弱,花費了5萬磅黃金買到了和平,原先身為馬可的部將的塞維魯皇帝及其子在亞美尼亞、美索不達米亞和亞述建立了許多勝利紀念碑。他們的戰績很不巧為內部的變革所打斷,以致無法進行完整的敘述。但只要我們看到塞琉西亞和泰西封兩個大城不斷遭受刀兵之災,就可略知一二。

塞琉西亞坐落在底格里斯河西岸,距巴比倫的北方大約45英里,是馬其頓征服上亞細亞后設立的首府。亞歷山大帝國覆滅后很多年,塞琉西亞仍舊保持著希臘殖民地的特性,那就是藝術生活、軍事武德和對自由的追求。這個獨立的共和國由300名貴族組成的元老院負起統治的責任,人口眾多,有60萬公民,兵力強大,城池堅固,只要國內各階層和諧相處,就不會將帕提亞的實力放在眼里。后來各派系瘋狂的傾軋,逼得雙方請求共同的敵人給予危險的援助,而這敵人早已虎視眈眈地站在了殖民地門口。帕提亞的君王就像統治印度的莫臥兒大帝,喜歡過祖先斯基泰人的游牧生活,其皇家營地經常設置于底格里斯河西岸——距離塞琉西亞只有3英里的泰西封平原。其宮廷奢侈豪華和專制獨裁,聚集了形形色色數不清的隨伴群眾,原本是小村落的泰西封立即發展成為一個大城市。

馬可在位期間,羅馬將領率軍深入泰西封和塞琉西亞(165年),并受到希臘殖民地友好的接待,士兵們拿出奮勇的精神攻擊帕提亞國王的居留地,結果最后兩座城市卻面臨相同的命運。塞琉西亞遭到燒殺擄掠,30萬居民命喪黃泉,這玷污了羅馬勝利的榮譽。塞琉西亞與強敵為鄰,耗盡了國力,遭到致命的打擊,沉淪到萬劫不復的地步。而泰西封經過33年的休養生息恢復力量后,開始能夠頑強地抵抗塞維魯皇帝的圍攻了(198年),然而最后城池還是陷落了,親自鎮守的國王倉促逃走,留下的1萬名俘虜和豐富的戰利品被用來獎賞羅馬士兵的辛勞。雖然經歷無數慘重的災難,泰西封依然是繼巴比倫和塞琉西亞以后東方世界最大的首都之一。波斯君王通常夏天前往埃克巴塔納避暑,享受米底亞山區的涼爽微風。泰西封氣候溫和,則成為了他冬天行宮的所在地。

羅馬的入侵行動雖然成功,卻沒有獲得實際的永久利益,因被征服地區中間有一大片沙漠與帝國其他的行省隔絕,所以羅馬并不愿保有遙遠的飛地。征服奧斯若恩王國的行動,雖然談不上光明磊落,但算起來卻有實質上的好處。這個蕞爾小國擁有美索不達米亞以北、位于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之間的良田沃野,首府埃德薩位于距離幼發拉底河20英里處,從亞歷山大時代以來,其居民是希臘人、阿拉伯人、敘利亞人和亞美尼亞人的混合種族。實力衰弱的奧斯若恩王國處在兩大敵對帝國之間,基于地緣的關系倒向了帕提亞的陣營;但羅馬的優勢力量逼得他們只有勉強順從,這點從他們的徽章可以看得出來。

馬可在位時,結束了與帕提亞的戰爭,沿途小國立場不穩,為了鞏固其忠誠度,他認為有必要加強實質的控制,遂在很多地點建構堡壘,并將一支守備軍隊進駐了尼西比斯防務堅固的城鎮。康茂德死后羅馬陷入混亂,奧斯若恩的國王企圖解脫外來的束縛。但塞維魯的強硬政策迫使他們再度順從,卡拉卡拉的背信棄義使征服工作很容易完成。最后一任國王阿布加魯斯被打上腳鐐送往羅馬(216年),他的領土成為了帝國的一個行省,首府被列入殖民區。帕提亞王國衰亡前10年左右,羅馬越過幼發拉底河獲得了穩固而永久的基地。

二、阿爾達希爾向羅馬帝國的權威挑戰(226—240年)

阿爾達希爾遂行戰爭的目標,如果僅局限于獲得有用的邊疆,掌握地形之利便于防守,那無論從謹慎還是榮譽來看都很有道理。然而這位雄才大略的波斯君王立誓要完成范圍更為廣闊的討伐計劃,他認為不管是從理性或者實力進行評估,他的軍隊都可以支撐其偉大的抱負(230年)。他以居魯士的成功作為先例:最初征服亞細亞全境,并使之一直處于繼任者的占領之下;再盡可能向普羅蓬提斯海(即馬爾馬拉海)和愛琴海發展;卡里亞和愛奧尼亞均成為帝國的行省,受波斯總督統治;從埃及直到埃塞俄比亞邊境,也都承認他的權威。波斯的統治權在這些地方因為被長久篡奪而暫時失去,但并未遭到摧毀,一旦他戴上“萬王之王”的冠冕,便等于繼承了居魯士的衣缽和神勇;他必須責無旁貸地恢復帝國過去的疆界和光榮。波斯國王命令羅馬人立刻離開自己祖先所有的行省,并且要將亞細亞還給波斯人,羅馬皇帝應以不受干擾而能獲得歐洲為滿足。這輕慢的命令由400名高大又英俊的波斯人遞送,他們騎著健壯駿馬,裝配精良武器,穿著華麗服飾,顯示出他們的主人是何等的高傲偉大。炫耀的使節并非為了談判而是宣戰,亞歷山大啯塞維魯和阿爾達希爾分別集結了羅馬和波斯帝國的兵力,御駕親征,指揮軍隊要在這場重大的戰役中一決勝負。

要是我們相信記錄的可靠,根據皇帝給元老院的咨文,現在還保存著,我們就得承認亞歷山大啯塞維魯對波斯的勝利(233年)絕不亞于腓力之子,也就是亞歷山大大帝所能獲得的榮耀。“萬王之王”率領的軍隊,包括了12萬名全套精鋼鎧甲的騎兵,700頭戰象背上的塔臺載滿弓箭手,1800輛裝上鐮刀的戰車。其龐大的實力在東方歷史上可謂前所未有——就是傳奇小說也無法想象,然而這支軍隊卻在一場戰役當中被打得潰不成軍,事實證明羅馬的亞歷山大是英勇善戰、身先士卒的軍人,也是運籌帷幄、指揮若定的統帥。波斯國王喪失勇氣逃走,羅馬帝國從而獲得豐富的戰利品并征服了美索不達米亞。咨文矯揉做作的敘述用來偽造這極不可能發生的狀況,這明顯出于皇帝的愛慕虛榮,再經過不知羞恥、奴氣滿身的諂媚者加以修飾,由遠在后方只知奉承的元老院全盤接受。

我們無法相信亞歷山大的武力在波斯有任何得益,只會懷疑所有這些在想象當中炫人眼目的榮譽,是為了用來掩飾實際存在的羞辱。相關的論點為當代一位史學家所證實,他在書中提及亞歷山大的德行時保持了尊敬的口吻,但同時坦白指出皇帝所犯的錯誤。他聲稱亞歷山大用來指導戰爭的全盤計劃確實考慮周詳,羅馬軍隊分三路同時入侵波斯,只是作戰行動并未獲得預期成效。第一路入侵軍隊行進到巴比倫的沼澤平原,抵達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用人力開鑿的河口,就被敵人的優勢兵力包圍,在波斯弓弩手箭如雨下的攻擊下慘遭殲滅。亞美尼亞國王科斯洛埃斯是羅馬的盟友,波斯騎兵在廣大的山區無法發揮作用,使得羅馬第二路遠征軍得以安全深入米底的腹地。這支勇敢的軍隊蹂躪附近的行省,幾次對抗阿爾達希爾的戰役均獲得成功,才總算給好勝的皇帝爭回一點面子。獲勝的軍隊在退卻的時候再度通過山區,但因為沒有妥善安排,也可能是命運不濟,路況太差,加上冬季嚴酷的天氣,大部分士兵因饑寒交迫而喪生。

當初的決定是這兩支分遣軍隊深入波斯領土的另外一端,由亞歷山大親自指揮主力,侵入王國的中部地區支援前者的迂回攻勢。但毫無經驗的年輕皇帝因受到母親的建議或者是因為自己害怕命運的不測,置最勇敢的軍隊于不顧,放棄了勝利的大好機會,整個夏天都在美索不達米亞按兵不動,毫無作為之下任憑師老兵疲,最后率領殘破的軍隊退回安條克。反觀阿爾達希爾,他迅速奔波于米底山區和幼發拉底河沼澤之間,親身指揮抵抗入侵的敵人,不顧自身安危,將大無畏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同羅馬久經戰陣的軍團進行幾次纏斗到底的殊死之戰后,波斯國王也喪失大量精銳軍隊,即便最終獲得勝利也嚴重削弱了原有的實力。等到亞歷山大退出波斯后,以及隨著這位皇帝去世而發生混亂的大好時機,他卻無法一展雄風、大顯身手,即使是原來的愿望也完全落空——不僅沒有將羅馬人趕出亞細亞大陸,還發現自己連區區的美索不達米亞行省都無法奪回。

阿爾達希爾的統治從帕提亞滅亡算起(240年)只維持14年而已,但這在東方歷史甚至在羅馬史上都是值得紀念的年代。他一表人才,相貌威嚴,性格豪勇,天生就是繼承帝國的國王,也是征服四鄰的英主;編纂的法典直到波斯帝國的后期也仍舊被尊為文治和宗教政策的基礎。他有許多逸事一直留傳至今,特別是對政府制度有獨到的見解。阿爾達希爾說道:“國王的權威必須由武力保護,武力得由稅金維持,所有的稅金由各項農業負擔。農業除非有公正法律和穩健政策的保障,否則無法綿延繁殖、生生不息。”阿爾達希爾將創立的帝國及對抗羅馬的雄心壯志,遺留給了沙普爾繼承。后者的性格和作風都酷似其父親,但過于好大喜功,最終只讓兩國卷入毀滅性的長期戰爭,蒙受難以恢復的災禍。

三、哥特人寇邊及德西烏斯戰敗陣亡(248—251年)

6世紀初,哥特人結束了對意大利的征服,鑒于當時已經完成偉大的事業,他們自然會沉溺于過去的光彩和未來的榮耀之中,希望保存對祖先的記憶并永世不忘。拉文納宮廷的首席大臣——博學的卡西多魯斯,對于哥特歷史上的征服者感到自豪,就將事跡撰寫成十二卷史書,后來只剩下喬南德斯改寫的簡本流傳在世。作者用最高明的手法,將這個民族的災禍和過錯略而不提,而是大肆宣揚成功的英勇行動,用許多亞細亞的戰利品炫耀勝利的成果,其中大多屬于斯基泰民族的東西。蠻族僅有的記憶是從對古老歌謠的流傳當中得來,雖然內容不一定正確,但可以推斷哥特人發源于斯堪的那維亞半島。意大利的征服者確知北方極地之國是他們的故鄉,古老血緣的聯系因為當前官員的友誼而加強,斯堪的那維亞的國王樂意放棄源于野蠻行為的偉大事跡,情愿在平靜和文雅的拉文納宮廷安享余年。

雖然不像羅馬人出于虛榮心作祟,但遙遠的北方還是有很多遺跡留存了下來,可以證明哥特人古老的居留地是在越過波羅的海的那片遼闊的國土。地理學家托勒密的時代,這個民族保有瑞典南部,留守的居民都是沒有強烈進取心的人員,其最大的地區到現在還是分為東哥特蘭和西哥特蘭兩個部分。中世紀時基督教逐漸向北部發展,哥特人和瑞典人同在一個國家,卻成為兩個風格迥異且相互敵視的宗族。后者占了上風但沒有采用趕盡殺絕的手段;瑞典人對自己的武功成就很滿足,每個時代都會盛贊哥特血裔的光輝。就在對羅馬的教廷表示不滿之際,瑞典國王查理十二很含蓄地提到,他們英勇的祖先曾打敗世界的統治者,目前他的軍隊將會更勝一籌。

經過這么多世代以后,哥特人只能保持起源于斯堪的那維亞模糊不清的傳統,同其他沒有文字的蠻族一樣,他們遷移的時間和情況沒有任何確切的記錄。橫越波羅的海是簡單而自發的舉動,瑞典居民擁有足夠數量的大型船只,全部使用人力劃槳,從卡爾基斯克隆納到波美拉尼亞和普魯士最近的港口,距離不過100多英里。他們踏上大陸堅實而充滿歷史感的地面,時間可能早至公元開始之際,至晚也是在安東尼的時代。哥特人成功到達了維斯杜拉河口,那是土地肥沃的行省,很久以后才建立托倫、埃爾賓、科寧斯堡和但特澤克等等知名的商業城市。汪達爾人位于哥特人的西邊,其大量的部落沿著奧得河以及波美拉尼亞和梅克倫堡的海岸向外發展,他們在習性、外貌、宗教和語言上完全相似,似乎說明汪達爾人和哥特人源于同一偉大的民族;后者又可以細分為東哥特人、西哥特人和格皮德人。至于汪達爾人則明顯分為赫魯利人、勃艮第人和倫巴第人等不同的稱呼,他們一開始組成很小的城邦,經過不斷的努力和發展后成為強大的君主國。

安東尼時代的哥特人仍舊居住在普魯士,等到亞歷山大啯塞維魯在位時,羅馬的達契亞行省經常受到破壞性的入侵,羅馬人已經感受到大批蠻族的迫近。此后大約有70年的中斷期,這可能正是哥特人從波羅的海到黑海的第二次遷移。確切的原因并不清楚,很多不同的動機都可以激發蠻族采取行動:設想一場瘟疫或者發生饑荒;要不就是打了勝仗或者吃了敗仗;也可能假借神明的指示;或者被勇敢領導者的口才所說服,都足以驅使哥特人的大軍向南方溫暖的地帶移動。此外受到尚武宗教的影響,哥特人無論在數量上還是精神方面,都能勝任最艱難的冒險活動。他們使用小圓盾和短劍,近身搏斗的技術可說所向無敵,無條件地服從世襲的君王,使得會議發揮著穩定和聯合的功能。當時的英雄人物是聲名顯赫的阿馬拉,他身為意大利國王狄奧多里克的十世祖,擁有的權力既來自列祖列宗建立的勛業,也源于哥特人中半人半神安塞斯的家世。

哥特人所建立的偉大事業的名聲,對日耳曼人地區的所有汪達爾國家的英勇戰士產生了激勵作用。他們之中有一些是在很多年以后才投歸到哥特人的旗幟下作戰的。最初的遷徙過程將整個部族帶到普里佩奇河岸,人們在古代就知道那是玻里斯提尼斯河在南邊的一條支流。曲折蜿蜒的溪流穿過波蘭和俄羅斯的平原,給行進的路線指引著正確的方向,也給數量龐大的牛群供應所需的飲水和草地。他們順著從前沒有走過的河道,同時對自己的勇氣極為自信,根本不認為會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止他們的前進。巴斯塔奈人和維尼第人首先出現,優秀的年輕人不論是經過選擇或是強迫加入,都能增加哥特大軍的力量。巴斯塔奈人居住在喀爾巴阡山脈之北,中間有一塊面積很大、廢棄不用的土地為維尼第人所有,將巴斯塔奈人和芬蘭的野蠻區域隔開。我們大可相信,這兩個民族在馬其頓戰爭時就已經名揚四海,后來分為波奇尼、博拉尼和卡皮幾個英勇善戰的部落,根源還是出自日耳曼人。

有學者認為薩爾馬提亞人的血統是來自維尼第人,后者到中世紀開始聞名于世。在那個位置不定的邊疆地帶,血緣關系和風俗習慣極為混亂,最用心的研究人員也會困惑和不知所措。等到哥特人前進的步伐快要接近黑海時,遭遇了血統較為純正的薩爾馬提亞人,也就是賈濟吉斯、阿蘭和羅克索拉尼幾個部落。他們也是首先看到玻里斯提尼斯河和塔內斯河河口的日耳曼人。要是我們調查日耳曼和薩爾馬提亞這兩個族群最顯著的特點,可以發現最大的差別在于一個住在固定的茅屋,另外一個則是住在活動帳篷;還有就是穿緊身的衣服還是寬大的長袍,以及娶一個妻子還是好幾個妻子。就軍事武力方面而言,最主要的組成部分一個是步兵,另一個是騎兵;其實最關鍵的還在于一個是條頓語系,另一個講的是斯拉夫語。后者通過征戰向外傳播,從意大利的國界一直散布到日本的鄰近地區。

哥特人后來據有烏克蘭地區,這片幅員遼闊的土地上非常肥沃。可供通航的河流貫穿其間,從不同的方向注入玻里斯提尼斯河;廣袤而高聳的橡樹森林遍布其間;有豐富的獵物和魚類;無數的蜜蜂筑巢于老樹的空干以及巖石的洞穴中,產出的蜂蜜在蠻荒年代是最有價值的商品。還有大量繁殖的牛群、氣溫適宜的天候、宜種五谷的土壤,以及生長極為茂盛的植被都散發著自然界蓬勃的生機,誘使著人們辛勤工作。可哥特人對天賜的恩典無動于衷,仍舊過著怠惰、貧窮和掠奪的生活。

游牧的斯基泰人向東方移動,與新到的哥特人為鄰,雙方的戰事毫無意義,即使在機緣巧合下獲勝,也無利可圖,從而可以想象得到,羅馬人的區域有著更大的誘惑力,達契亞的田地出產豐碩的谷物,辛勤的當地居民用雙手播種,好戰的民族則可坐享其成。當年圖拉真征服此地,完全基于國家的榮耀而并無實際好處,后繼幾位皇帝可能保持這種看法,逐漸削弱帝國在此保留的實力。達契亞是新近成立而且人煙稀少的行省,沒有強大的兵力可以阻止蠻族入侵,財富也無法滿足其貪婪的胃口。他們把遙遠的德涅斯特河岸當成羅馬人的權力邊界,下多瑙河地區的防線就可輕松防守,梅西亞的人民因此過著毫無警覺的生活,他們盲目認定任何蠻族的距離都非常遙遠,很難進犯他們的家園。

菲利普在位期間發生了哥特人的寇邊事件,梅西亞的土著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錯誤。兇狠的哥特領袖帶著藐視的態度橫越整個達契亞行省。渡過德涅斯特河和多瑙河的時候,他們沒有遭到任何能夠妨礙行程的敵對力量。紀律松弛的羅馬軍隊放棄了最重要的據點,原來駐守的人員因為害怕受到懲罰,于是大批投效到哥特人的旗幟之下。馬西亞諾波里斯——圖拉真建立了這個城市,用他姐姐的名字表示對她的尊敬,同時也是梅西亞的首府。當數量龐大的蠻族出現在它的城墻前時,當地居民同意支付一大筆錢作為生命和財產的贖金,才讓入侵者退回原來的地盤。第一次運用武力對付富裕而衰弱的行省獲得成功,使哥特人極為興奮且,但不感到滿足。哥特國王尼瓦率領強大的兵力再次越過多瑙河的消息,很快傳到德西烏斯皇帝耳中。這次,蠻族已經分散開來襲擾梅西亞全境,軍隊主力包括7萬日耳曼人和薩爾馬提亞人,所到之處無人敢攖其銳鋒,只有羅馬皇帝率領大軍御駕親征才行了。

德西烏斯察知哥特人到達亞特魯斯河時,尼科波里斯早已發生戰事(250年),想當年圖拉真在此留下很多戰勝紀念物。皇帝向前進軍后哥特軍隊便解圍而去,計劃奪取更重要的地點——于是他們開始圍攻色雷斯的菲利普波里斯,這個古老的城市由亞歷山大大帝的父親興建,位于海姆斯山脈山腳下。德西烏斯下令軍隊急行軍,尾隨敵軍通過崎嶇難行的國土,當他認為自己距離哥特人的后衛還有相當距離時,尼瓦卻迅速回師突襲了跟隨的追兵,對羅馬的營地發起奇襲。皇帝遭到人數眾多的半武裝蠻族軍隊追趕,第一次狼狽而逃。菲利普波里斯在一陣抵抗后,終因缺乏外援而陷落,慘遭劫掠的大城據說有10萬人被屠殺,還有更多俘虜淪為待價而沽的戰利品。先帝菲利普皇帝的弟弟普里斯庫斯,恥于用皇室身份乞求蠻族的保護而死于非命。不過,哥特人把時間耗在冗長的圍城戰上,羅馬的士氣得以恢復,德西烏斯立刻整頓軍紀,征召更多兵員。地區的守備軍隊截獲了幾批卡皮人和日耳曼人,這些人遠道趕來想從老鄉那里分一杯羹。皇帝派出勇敢而忠誠的軍官據守山嶺隘道,修復和增強多瑙河的據點工事以防范哥特人向前擴張或撤退。他受到局面好轉的激勵,焦急等待機會好發出致命的一擊,恢復自己和羅馬軍隊的榮譽。

從當前的情勢看來,哥特人不是被圍得水泄不通就是受到羅馬軍隊的追擊,軍隊中的精銳在菲利普波里斯的長期圍城作戰中消耗殆盡,兵禍連結的行省無力維持數量龐大而且任意浪費的蠻子。哥特人陷入兩難的困境,他們情愿放棄所有的戰利品和俘虜以買通羅馬人給他們開放一條暢通無阻的安全退路。皇帝認為穩操勝券,決心嚴懲入侵的盜匪,用殺雞儆猴的手段讓北方的蠻族知道厲害,于是拒絕聽取任何調停的意見。心高氣傲的蠻族則寧愿戰死也不愿當奴隸。德里布隆尼場,梅西亞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成了這次會戰的戰場。哥特人的軍隊列陣成三線配置,不知是有意的選擇還是意外的安排,第三線的前面有塊沼澤成了他們的掩護。德西烏斯的兒子本是前途無量的青年,正要準備接受紫袍的尊榮,竟于作戰開始就在傷心的老父眼前被箭矢射死。堅毅剛強的皇帝忍住悲痛,大聲向驚慌的軍隊宣布,他喪失一個兒子對帝國而言算不了一回事。

雙方的戰斗真是慘烈無比,在羅馬從悲憤和震怒的氣勢下,哥特陣營的第一線兵力終于被擊潰,第二線繼續接戰但還是面臨了同樣的下場。這時只有第三線還保持完整,準備在沼澤的通道上對貪功冒進的敵軍做最后的抵抗。羅馬軍團的運道發生了轉變,到處的淤泥讓人立足不穩,舉步前進就會滑倒。重裝士兵站在深水里面,很難拿起沉重的標槍投擲出去。蠻族習慣在沼澤地區作戰,他們身材高大而且用的矛比較長,可以投到很遠的地方殺傷敵人。羅馬軍隊在沼澤的作戰演變為無望的掙扎,最后失敗已成定局,就連皇帝的尸體都沒有找到。享年50歲的德西烏斯是位有成就的皇帝,戰時主動負責,平時和藹可親,他和他的兒子無論在生前死后,都配得上古代最光榮的令名。

四、羅馬皇帝面對危局的喪權辱國(251—268年)

素來氣勢凌人的軍團受到致命的打擊后收斂不少,他們耐心等待元老院推舉皇位的繼承人,收到敕令后用恭敬的態度表示服從。大家追念德西烏斯為國捐軀,要把皇帝的頭銜授予幸免于難的皇子霍斯提利阿努斯。但元老院有一批議員發揮了更大的影響力,他們屬意于經驗豐富而且領軍高明的加盧斯,認為只有他才能保衛滿目瘡痍的帝國。新登基的皇帝首要任務就是要解救伊利里亞幾個行省免于勝利的哥特鐵騎的蹂躪(252年)。新皇帝加盧斯同意對方保留入侵所獲的豐碩收獲,不僅包括數量龐大的戰利品,還有更羞辱人的東西,就是一大群階級和職位都很高的俘虜。他給敵人的營地供應各種用品,讓他們盡量感到方便以安撫其暴烈的脾氣,使其愿意主動離開,甚至答應每年付給他們大量黃金,條件是以后不再侵略羅馬的國土。

羅馬人民的心目當中,舉凡與蠻族的部落簽訂不平等的法律文件,都是大家不能接受的喪權辱國行為。原先之所以推舉這位加盧斯即位是為了拯救國家,現在他卻變成大家輕視和嫌惡的對象。雖然霍斯提利阿努斯死于猖獗的瘟疫,民眾也把這筆賬算在了他的頭上,就連前位皇帝在戰場陣亡,他們也懷疑是這位可恨的繼承人提出有利哥特人的意見所致。在他當政的第一年,帝國還能保持平靜無事的狀態,但不滿的情緒并沒有緩和下去,等到了不再憂慮戰事的和平時期,恥辱的感受就愈來愈深。羅馬人發現他們犧牲榮譽,并沒有換回應有的安寧,于是怒氣沖天,火冒三丈。等到帝國的財富和衰弱的狀況毫無保留展露在世人眼前時,一大群新到的蠻族受到激勵,也不像他們的同族要受義務的約束,很快進入伊利里亞各行省大肆燒殺掠奪,恐怖的行動已經危及到羅馬的門戶(253年)。

帝國的防衛看來好像被懦弱的皇帝放棄了,埃米利安努斯是潘諾尼亞和梅西亞的總督,現在就由他負起重大的責任重新編組潰散的軍隊,鼓舞低落的士氣。蠻族遭到出其不意的攻擊,很多人成為俘虜,余眾被趕出多瑙河地區。這位勝利的將領截回貢金當作賞賜分給大家,于是在戰場上被歡呼的士兵擁立稱帝。加盧斯根本不關心國家的福祉,放縱自己在意大利平安度日,幾乎同時,充滿野心的部將叛變成功并迅速進軍的消息傳來,于是他率軍前往斯波萊托平原迎戰。兩軍接近到旌旗相望的距離,加盧斯的士兵見到對手是如此光榮,對比自己在懦弱的皇帝指揮下感受的羞恥,不禁對英勇的埃米利安努斯生出敬仰之心,再加上對方要重賞起義的人員,他們為慷慨的行為吸引,于是加盧斯和他的兒子沃盧西阿努斯慘遭部下殺害,羅馬帝國的內戰隨之結束。

元老院對勝利者的權利給予了合法承認(253年5月),埃米利安努斯在致元老院的信函當中,表現出既謙恭又自負的心態。他保證在國內事務方面會聽從他們明智的意見,對于手下將領的素質也感到滿意,并要在短期內重建羅馬的聲威,把帝國從北邊和東邊的蠻族手中解救出來。他的雄心壯志受到諂媚的元老院的高聲贊許,現存的獎章可以看到“勝利的力士”和“復仇的戰神”等等封號。

新即位的君主即使真有能力實踐美好的諾言,依然需要足夠的時間,然而事實是他從勝利到滅亡還不到4個月。雖然埃米利安努斯能夠鏟除加盧斯,但面對更強有力的對手也難逃滅亡的結局。瓦萊里安奉加盧斯皇帝的命令,要他把高盧和日耳曼的軍團帶過來給予援助。瓦萊里安非常熱心而且忠誠地執行交付的任務,等他揮軍前來為時已經太晚,于是他決心采取報仇的行動(253年8月)。埃米利安努斯的軍隊仍舊在斯波萊托平原扎營,他對瓦萊里安剛正不可侵犯的性格感到敬畏,當然更怕對方據有的優勢兵力,何況他們已喪失憲法原則的保護。埃米利安努斯擁立加盧斯登基,現在手上卻沾滿先帝的鮮血,犯下了弒君的罪名,讓瓦萊里安獲得莫大的好處。瓦萊里安經過一場內戰后取得帝位,動亂的年代中擁有無瑕的聲名是罕見的事,而他更無須對被弒的先皇有任何感激或忠誠可言。

瓦萊里安穿上紫袍時已年近60歲。他的登基既沒有受到元老院的推舉也非軍隊的擁戴,而是來自羅馬世界共同的愿望。他獲得國家榮譽逐步高升之際,值得接受國人對仁德君主的垂愛,并自稱是僭主和暴君的仇敵。他出身貴族世家,為人溫和有禮,憑著淵博的學識、審慎的言行和豐富的經驗,獲得了元老院和人民的尊敬。要是人們能夠自行決定誰當主子,相信都會一致公推瓦萊里安做大家長。稱帝以后瓦萊里安可能感到自己難堪大任,或許是年邁精力不濟,出現了懶散和怠惰的狀況,所以他決定在衰老之際找個年輕力壯的同僚,與他一起共商國是,時機的緊迫使他需要將領更甚于儲君。

他曾經出任羅馬監察官,有知人之明,大可以拿紫袍作為軍事功勛的獎賞;但他放棄了可以鞏固政權、激勵人心的正確選擇,出于親情和自私的打算,他把最高的職位頒給他的兒子伽利埃努斯。這位年輕人的短處是缺乏男子氣概,素來默默無聞的他將自己罪惡的行徑隱藏。父子共同統治7年,伽利埃努斯繼續獨當一面約8年之久(253—260年),這段時間真是動亂和災難不斷。羅馬帝國處于內憂外患、四面楚歌的苦境,不但要受到國外侵略者盲目瘋狂的攻擊,還要面對國內帝座篡奪者蠢蠢欲動的野心,真是國脈危如累卵。瓦萊里安和伽利埃努斯當政這段期間,羅馬最危險的敵人依次是法蘭克人、阿勒曼尼人、哥特人和波斯人。除此以外還有一些名不見經傳的部落入侵,他們生疏而怪僻的名號,只會對讀者造成不必要的負擔和干擾而已。

五、蠻族的結盟與對意大利的入侵行動(240—268年)

法蘭克人的后裔建立了歐洲幅員遼闊、文明開化的國家。史學家為了探索他們沒有文字記錄的祖先,真是絞盡腦汁,除了可信的傳說,還有各種不同的臆測。但凡可能發現來源的每條線索都經過深入的研究,每處地點都經過仔細的調查。潘諾尼亞、高盧和日耳曼北部,都可能是這群聚集的戰士最早的發源地。學者終于摒棄了過于理想的觀點,征服者的遷徙作用是能夠被接受的更為簡單的事實。他們認為在公元240年前后,原來居住在下萊茵河和威悉河的部落,用法蘭克人的名號組成了新的聯盟,也就是現在的威斯特伐利亞地區,包括黑森伯爵的領地以及不倫瑞克和呂訥堡的封邑在內。這里在古代是喬西人的居留地,憑借無法通行的沼澤區,公然反抗羅馬軍隊;還有切魯西人以阿爾米紐斯的名聲感到自豪;也要把卡蒂族算上去,他們因勇猛無畏的步兵而所向無敵,此外還有幾個不出名的部落也住在這個地區。

日耳曼人的主要個性就是熱愛自由,奔放無羈的生活是他們最大的財富。他們問心無愧,確實在盡力護衛法蘭克人或“自由人”的光榮名號,基于彼此的默認和相互利益,他們制定出第一部聯盟法則,再以習慣和經驗慢慢予以加強。法蘭克聯盟與瑞士的海爾維第亞共同體頗有相似之處,參加的每個州保留本身的獨立主權,一起商議共同的問題,不承認有任何高高在上的領導權威,也不接受派出代表所參與的會議擁有任何約束的力量。但兩個聯盟的運用原則極為不同:瑞士基于明智和真誠的政策指導,已經獲得200年的和平;法蘭克人卻具有猜忌多變的心性、放縱掠奪的貪欲以及破壞條約的習氣,這構成了可恥而狡猾的性格特色。

對于下日耳曼人民奮不顧身的英勇精神,羅馬人早已有所領教,現在局部的力量聯合起來,直接威脅到高盧地區。帝國將要面對無法抗拒的入侵行動,需要身為儲君和皇帝同僚的伽利埃努斯親自率軍進駐抵抗。君主帶著年幼的兒子薩洛尼烏斯,在特里夫的宮廷展露著皇家的威嚴排場,軍隊則接受波斯蒂尤默斯的指揮。英勇的將領雖然后來背叛了瓦萊里安家族,但現在可是忠心耿耿地捍衛國家的最大利益。語焉不詳的頌辭和獎章隱約宣告了一連串的勝利,戰勝紀念物和頭銜證明波斯蒂尤默斯建立了很大的名聲,一再被稱為“最偉大的日耳曼征服者和高盧的救星”。

但我們只要提出最簡單的事實,就可以一舉抹殺這些浪得虛名、粉飾過當的紀念物。萊茵河雖然被尊為行省的屏障,但在法蘭克人氣勢勇猛的大舉進攻之下,卻沒有發揮阻絕的作用。迅猛的破壞力量越過河流直達比利牛斯山腳,也沒有因之停下來。過去從未受到外來威脅的西班牙,現在完全無法抵擋日耳曼人的入侵。在這12年當中伽利埃努斯統治的大部分富庶的國土,淪為了強弱懸殊、一片焦土的戰場。塔拉戈納本是平靜行省繁榮的首府,遭到掠奪以后幾乎完全毀滅,甚至晚至5世紀奧羅修斯的年代,他的作品中提到這座巨大城市的廢墟之中,依然點綴殘破不堪的村舍,訴說著蠻族的兇狠殘暴。等到這片搜刮一空的土地沒有物品可供搶劫后,法蘭克人就在西班牙的港口捕獲了一些船只,開往毛里塔尼亞地區。憤怒的蠻族給遙遠的行省帶來了極大的驚惶,他們仿佛自另一個世界從天而降,因為他們的名字稱呼、生活習慣和容貌舉止,對阿非利加海岸的居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也從來沒有人提到過。

日耳曼人素來好戰,他們自稱是超凡勇猛的斯威弗人。就像從前的烏西皮特族和滕克特里族兩個部落,集結大軍與有獨裁官之尊的愷撒接戰,戰敗后宣稱愷撒的軍隊連不朽的神明都無法匹敵,從他面前逃走根本不算恥辱。卡拉卡拉皇帝在位期間,眾多的斯威弗人出現在美因河畔,此處已接近羅馬行省,他們的目的是找尋食物和下手劫掠的機會,再就是獲得戰勝的榮譽。倉促狀況下自愿組成的軍隊,卻慢慢聚合成巨大而恒久的民族。因為有很多不同的部落加入,便取名為阿勒曼尼,意思是“全體人員”,表示雖然有不同的來源,卻能同樣勇敢,關于后面這點特性在接踵而至的入侵作戰中,羅馬人已經完全領教了。阿勒曼尼人擅長在馬背上戰斗,騎兵當中混雜輕步兵更能發揮威力。這些輕裝的步兵選自勇敢而又靈巧的青年,經過長期的訓練之后,全部都能伴隨騎兵做長途的行軍、迅速的沖鋒和緊急的撤退。

黷武勇猛的日耳曼人,過去在見到亞歷山大啯塞維魯的充分備戰時感到非常驚奇。后來又面對的另一個繼承人,是和他們一樣勇敢和兇狠的蠻子,率領的軍隊也讓他們驚魂喪膽。這些蠻族還是不斷在帝國的邊疆徘徊逗留,德西烏斯的陣亡加劇了西部地區的混亂情勢。他們使高盧地區的幾個富庶的行省遭受嚴重的損害,這也首次戳破了意大利虛張聲勢的假面具。一大群阿勒曼尼人渡過多瑙河,翻越雷提亞的阿爾卑斯山,進入倫巴第平原,直抵拉文納,幾乎就在羅馬城的視野之內,高揚起了蠻族勝利的旗幟。元老院感受到了侮辱和危險,大家的心頭點燃了古老美德的火花。兩個皇帝都在遠方指揮戰爭,瓦萊里安在東部而伽利埃努斯在萊茵河,所有的希望和措施都要靠羅馬人自己想辦法。生死存亡之際,元老院的議員負起了保衛共和國的重責大任,他們抽調留守首都的禁衛軍,再從平民中征召愿意服役的健壯青年,用來填補兵員的不足。阿勒曼尼人見到一支人數更多的軍隊突然出現,大為驚懼下,滿載擄掠的戰利品退回到日耳曼人的地區。就不諳戰斗的羅馬人來說,這是一場難得的勝利。

伽利埃努斯接到消息得知首都從野蠻人手里獲得解救,但他并不表示欣慰,反而對元老院的勇氣感到驚愕,生怕有一天他們像對付外來侵略者那樣與他對抗,要從國內的暴政中解救整個共和國。他這種天生膽小怯懦又忘恩負義的心理,臣民看得一清二楚。他發布詔書,禁止議員參加軍事訓練活動,甚至不準他們接近軍團營地。這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感除了暴露自己的短處,實在沒有任何道理可言。但富有的貴族還是樂于重拾奢侈的生活,很高興能恢復自己懶散的天性,欣然接受這種不讓他們參加軍事活動的侮辱性的命令。只要能夠充分享受自己的浴場、劇院和莊園,他們非常樂意把關系帝國安危的重大事務交到農民和軍人粗糙的雙手之中。

羅馬帝國的一位晚期作家,提到過阿勒曼尼人另一次入侵,事態更是嚴重萬分,卻讓帝國獲得了更大的光榮。據說在米蘭附近的會戰,伽利埃努斯親自率領1萬羅馬人馬擊潰了30萬的敵軍。我們可以將難以置信的勝利歸之于史學家不重證據的輕信傳言,或是皇帝手下的將領過分夸大戰果。伽利埃努斯因竭力保護意大利不受日耳曼人侵犯而運用了另外一種性質的武器,就是他娶了馬科曼國王的女兒琵琶為妻。馬科曼族是斯威弗人的部落,經常和阿勒曼尼人混合在一起從事戰爭和征服行動。伽利埃努斯允許自己這個岳父在潘諾尼亞保留很大的居住區以作為聯盟的代價。日耳曼公主那不加粉飾的天生麗質,使得見異思遷的皇帝把寵愛聚集在這蠻族少女身上,政策上的聯合也由于愛情的彩帶而更加牢固。但傲慢的羅馬民眾心中充滿偏見,將皇帝與蠻族的聯姻視為褻瀆的行為,拒絕承認她的合法地位,并將“伽利埃努斯的侍妾”這種帶有侮辱性的稱號,加在她的身上。

六、哥特人三次海上遠征蹂躪希臘(253—268年)

我們已追溯了哥特人從斯堪的那維亞,至少也是從普魯士向玻里斯提尼斯河口遷移的狀況,接著就追隨勝利的軍隊從玻里斯提尼斯河打到多瑙河。瓦萊里安和伽利埃努斯的統治下,多瑙河流域形成的邊疆地區,不停受到日耳曼人和薩爾馬提亞人的入侵騷擾,羅馬當局的防御不僅堅定且非常成功。戰火不斷的行省還能給軍隊提供毫不衰竭的兵源,伊利里亞的農民當中,出現過不只一位能夠保持地位和展示才華的將領。雖然蠻族的鐵騎經常在多瑙河兩岸徘徊進出,有時還會深入意大利和馬其頓的邊界,但皇帝派出的將領卻總能阻止他們的前進,或者切斷他們的退路。然而,哥特人敵意的激流卻轉向了完全不同的通道,他們在烏克蘭找到新的居留地,立刻就成為黑海北部海岸的主人。在這個內海的南邊,分布著小亞細亞的幾個弱小而富庶的行省,具備被蠻族征服者入侵的條件,而且本身毫無抵抗的能力。

玻里斯提尼斯河岸離克里米亞半島狹窄的入口距離僅60英里。這個半島在古代被稱為克爾松涅斯啯陶里卡,歐里庇德斯以絕妙的藝術手法,美化傳說的故事,寫出了無比動人的悲劇,部分場面發生在荒涼不毛的海岸。狄安娜血腥的犧牲,奧列斯特和皮拉德斯的到來,以及美德和宗教對抗野蠻和兇殘贏得的勝利,全都有助于表明歷史事實。這里原始的居民陶里人逐漸與海邊定居的希臘殖民區居民相互交往,野蠻的生活方式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很大的改變。

博斯普魯斯王國的首都位于海峽旁邊,通過梅奧蒂斯海再與黑海連接起來。這個蕞爾小國由陷入落后狀況的希臘人和半開化的野蠻人組成,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時期就是獨立的城邦,最后卻被有野心的米特拉達悌吞并,結果連同剩余的領土都落在屯有重兵的羅馬人手中。從奧古斯都當政開始,博斯普魯斯國王的地位雖然不高,但仍舊可視為能發揮作用的同盟。他們通過送禮、用兵及在地峽修筑一道輕便的工事,有效地抵擋住了薩爾馬提亞人出沒無常的劫掠。這個形勢險要的國家本身是一條通道,位置適中又有方便的港口,可用來控制黑海。只要國王的權杖能夠正常地代代相傳,他們都會忠實有效地執行這項重要的職責。不幸國內發生傾軋,身世卑微的篡位者為了攫取空虛的王座,出于恐懼或謀取私利,竟允許哥特人進入了博斯普魯斯的心臟地區。

征服者獲得大片久已廢棄的肥沃平原,又能夠控制一支海上軍隊,可以將軍隊運到亞細亞的海岸。那些用來航行在黑海的船只構造非常奇特,完全是用木材拼成的輕便平底船,整艘船沒有用一根鐵釘,暴風雨來臨的季節,經常會加蓋傾斜的屋頂。哥特人在這種漂浮的住處,毫不在意地將自己的命運交給深不可測的大海。船只由一些忠誠和技術都很可疑、被強迫來服役的水手駕駛。搶劫的渴望驅散了所有的恐懼,天生無所畏懼的性格在內心產生更為理性的信念,哥特人遂將航海的知識和經驗棄之不顧。

哥特人的艦隊沿著左邊的塞卡西亞海岸前進,第一次出現在羅馬行省最遙遠的城市前面。皮提烏斯有進出便利的港口和防備森嚴的城墻,以致入侵者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頑強抵抗。照理說少數守備軍隊衛戍的偏遠據點不應如此,結果哥特人被擊退,使得居民對蠻族的畏懼心理減少了幾分。就是因為有蘇克西阿努斯這樣能力出眾的高階官員防守著這一帶的邊疆,才使得哥特人一切的努力毫無作為。等到蘇克阿西努斯被瓦萊里安擢升到地位更高卻無實權的職務時,哥特人又開始對皮提烏斯發起攻擊,并毀滅了整座城市洗刷掉過去的恥辱。

哥特人在黑海發起兩次遠征行動以后,又在博斯普魯斯各個港口,編組第三支擁有500艘帆船的艦隊,我們可以很快算出總兵力的人數。學識淵博的斯特拉博明確提到,本都和小斯基泰蠻族使用的海盜船,每艘只能裝載25人到30人,因而這次強大的遠征所能運送的戰士,最多不過1.5萬人而已。后來證明入侵行動不僅限于黑海地區,毀滅的路線要從辛梅里安一直延長到色雷斯的博斯普魯斯海峽。正當他們幾乎到達海峽中途時,突然又被浪潮推回入口處。第二天刮起順風,幾個小時之內就將他們送到像湖面一樣平靜的普羅蓬提斯海,他們登陸了坐落于基齊庫斯的小島,立即使得古老而高貴的城市遭受摧毀。船只穿過赫勒斯滂海峽的狹窄通道,接著在散布眾多島嶼的愛琴海蜿蜒曲折向前航行。受到俘虜和逃兵的幫助,哥特人可以掌握船只的航行方向,發起對希臘以及亞洲海岸的襲擊行動。

最后,哥特人的艦隊在比雷埃夫斯港下錨,這里距離雅典只有5英里。這座偉大的都城正在著手各項準備工作,以便進行堅強的抵抗。克萊奧達姆斯是位工程師,奉皇帝的命令前來加強海岸城市的防守能力,以對抗哥特人的入侵。他已開始修復自蘇拉以來任其倒塌的古代城墻,但他的技術沒有達成預期的效果,入侵的蠻族變成了文學和藝術發源地的主人。就在征服者盡情掠奪和狂歡之際,他們停泊在比雷埃夫斯港的艦隊,只有少數兵力守衛,受到了英勇的德克西普斯出其不意的攻擊。當時他和工程師克萊奧達姆斯一起逃出雅典,匆匆組成一支志愿軍,成員有農夫也有士兵,發誓要為國家遭受的災禍雪恥復仇。

但是,這種英勇的行為沒能拯救沒落的雅典,不僅無法打擊北方侵略者前所未有的士氣,反而激起他們更深的恨意,他們把狂暴的憤怒傾瀉在希臘每一個地區。想當年相互征戰不休的底比斯、阿爾戈斯、科林斯和斯巴達,現在竟沒有能力編組軍隊應戰,甚至無人防守已經損毀的堡壘。無情的戰火順著海上和陸地,從最東邊的蘇尼烏姆一直燃燒到西岸的伊庇魯斯,直到哥特人進入意大利的視線,迫在眉睫的危險才把毫無動靜的伽利埃努斯從美夢中驚醒。全副戎裝的皇帝率領軍隊阻止敵軍進犯,他的出現似乎壓下了敵人的氣焰,同時讓對方的實力分散。他很快與赫魯利人談好條件接受他們的歸順,在瑙洛巴圖斯族長的領導下,大批蠻族愿意為羅馬效力,羅馬授予其執政官的尊榮以示鼓勵,這樣羞辱的事例以往從未發生過。

很多哥特戰士討厭單調、危險而辛苦的航海生活,所以很快沖進梅西亞地區,想要打開一條通路,越過多瑙河回到烏克蘭的定居地。羅馬將領之間的傾軋帶給了蠻族活命的機會,否則他們難逃全數被殲的命運。劫掠隊伍的殘存人員回到船上,通過赫勒斯滂海峽和博斯普魯斯海峽回航,歸途還乘機搶劫了特洛伊海岸;這個地方因荷馬史詩獲得不朽的聲名,從此也會把哥特征服者的殘暴長存于記憶之中。等到他們知道自己已經安全抵達了黑海盆地,便在色雷斯的安奇阿盧斯登陸,那里離海姆斯山不遠。他們開懷浸泡在舒適無比的溫泉里面,一洗多月來的辛勞,剩下的路程不多也就容易航行。這是第三次也是最大一次海上遠征的大致狀況,有人會覺得難以想象,當初只有1.5萬名戰士的隊伍,經歷如此大膽的冒險犯難過程,是怎么的維持人員損失和分兵作戰?當他們的人數由于戰死、船難和溫暖氣候的疾病逐漸消耗時,又有一大群土匪和逃兵為了搶劫,投效到他們的旗幟之下。再就是大量逃亡的奴隸,他們大部分具有日耳曼人和薩爾馬提亞人血統,一心要抓住自由和報復的機會,不斷補充進他們的隊伍。

哥特人在這幾次遠征中認為自己已經克服巨大的危險,應該獲得應有的榮譽。有些在哥特旗幟之下共同作戰的部落處于史料不完整的時代,他們有時會區分開來讓大家知道,有時就全部混合在一起無法辨別。這支蠻族的船隊從塔內斯河口出發,對于這樣一個人種雜亂的團體,后人用含糊而熟悉的名字稱他們為斯基泰人。

七、波斯國王沙普爾擊敗羅馬大軍(253—268年)

波斯開創新局面的君主阿爾達希爾和他的兒子沙普爾,擊敗了阿薩息斯王朝贏得勝利。在那個古老皇族的眾多親王當中,只有亞美尼亞國王科斯洛埃斯保住了性命和獨立的地位。他依仗強大的國力,不斷利用敵方的逃亡人員和不滿分子,依靠著與羅馬的聯盟,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勇氣保住了自己。雖然有長達30年的戰爭,但他的軍隊保持著常勝的英名,但后來還是被沙普爾派出的刺客暗殺。亞美尼亞愛國的總督,要維護國家的自由和皇室的尊榮,懇求羅馬保護合法的繼承人提里達特斯。這時科斯洛埃斯的兒子還是一個幼童,羅馬盟軍又遠水救不了近火,波斯國王親率一支難以抗拒的大軍向著邊境前進,年輕的提里達特斯成為了國家未來的希望,一個忠心的仆人將他救了出來。在之后的27年中,亞美尼亞心不甘情不愿地成為大波斯帝國的一個行省。沙普爾輕易獲勝因而意氣風發,他充分利用羅馬的天災人禍和墮落習性,迫使卡雷和尼西比斯強大的守備軍隊投降,隨即將滅亡和恐怖擴展到了幼發拉底河周邊的廣大地區。

重要的邊疆已經喪失,忠誠的盟友被摧毀,再加上滿懷野心的沙普爾迅速獲得勝利,羅馬人深感羞辱和危險。瓦萊里安聊以自慰地提到,萊茵河和多瑙河在他部將的嚴密防衛之下,足可高枕無憂。縱使他年事已高,仍然決定親臨前線保衛幼發拉底河的邊疆。就在他通過小亞細亞之際,哥特人的海上侵襲也已經中止,飽受蹂躪的行省獲得了短暫而不可靠的平靜。等他渡過幼發拉底河,與波斯國王在埃德薩的城墻外遭遇(260年),卻一戰而敗成為了沙普爾的俘虜。有關此一重大事件的詳情至今模糊不清,我們只能根據僅有的少許線索隱約知道羅馬皇帝犯了一連串的錯誤,那就是輕敵妄進以致自食惡果。他把一切都托付給禁衛軍統領馬克利安努斯。這個一無是處的大臣,只能讓他的主子在被壓迫的臣民面前,裝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樣,卻被羅馬的敵人輕視和侮辱。由于他的軟弱無能或者是別有用心,帝國的軍隊陷入無法發揮殺敵勇氣和作戰技能的困境。

羅馬軍隊不顧犧牲地想要沖破波斯人的重重圍困,但都在遭受重大傷亡的狀況下無法實現。沙普爾以優勢兵力包圍羅馬人的營地,耐心等待著日益惡化的饑饉和瘟疫,可以保證贏得最后的勝利。喪失斗志的羅馬軍團毫無紀律,發出怨言,認為瓦萊里安是這次災難的罪魁禍首,他們發出叛變的喧囂要求立即投降。雖然想花大批黃金買通對方同意他們撤退,但現在波斯人認為勝券在握,根本不把蠅頭小利看在眼里,反而扣押了前來議和的使者,列出作戰隊形前進直抵羅馬人營地的防壁,堅持要與皇帝當面談判。瓦萊里安在四面楚歌的情況下只能將自己的生命和尊榮交給敵人處理。會商的結果自是意料之中,羅馬皇帝成為波斯的俘虜,驚慌失措的軍隊放下武器。顧盼自雄的沙普爾在大獲全勝之后決定推出一位完全聽話的繼承人,登上瓦萊里安垮臺空出的帝座。基里阿得斯是安條克犯案累累的逃兵,選他出來是為了侮辱羅馬帝國的君主之位,不管被俘軍隊是如何的不愿,波斯勝利者還是要貫徹自己的意志。

這個奴性已深的逃兵為了討好主子,不惜出賣自己的國家,帶領沙普爾的軍隊越過幼發拉底河,經由卡爾基斯向安條克這座東方名城前進。波斯騎兵的行動是如此迅速,要是公正的史學家所說的話可信,安條克突然遭到攻擊的時候,懶散的居民正群聚在劇院欣賞表演節目。安條克不論公有或私人的壯麗建筑物,全部被洗劫一空,還有很多徹底被摧毀,無數的居民不是被殺就是被擄走成為奴隸。只有埃米薩的大祭司下定必死的決心,才能暫時阻止這毀滅的浪濤。他穿著一身祭神的袍服,出現在大批信仰虔誠的農民隊伍前面,雖然只有投石器當武器,他還是要保護他們的神祇和財物不要落到瑣羅亞斯德信徒(指波斯人)骯臟的手里。塔爾蘇斯和其他的城市同樣被毀,只能很悲慘地證明除了這個特殊的例外,敘利亞和奇里乞亞的征服都無法阻擋波斯大軍前進的步伐。托羅斯山脈的通道狹隘,原本可以據險固守但還是被放棄了,沙普爾由此得以對卡帕多細亞的首府凱撒利亞形成包圍之勢。

這座濱海的城市在羅馬只列在二等,但卻有40萬居民。德謨斯提尼負責指揮作戰,他并沒有受到皇帝的任命,完全出于自愿保衛自己的國家。他固守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凱撒利亞被一個醫生出賣而陷落。沙普爾的威名在帝國東部令人聞風喪膽時他收到了一份無愧于帝王之尊的禮物。那是一支滿載著珍奇的珠寶和昂貴物品的駱駝隊,隨同厚重的貢品一起送了過來,那是帕爾米拉最尊貴最富有的元老奧登納圖斯的一封言辭尊敬、不卑不亢的信。那個傲慢自大的勝利者說:“誰是奧登納圖斯?怎么這么大膽竟敢給他的主子寫信?要是希望我減輕對他的懲罰,就應該自動反綁雙手,爬到我的寶座前面來。他只要稍有猶豫,他和他的國家就會大禍臨頭,自取滅亡。”同時表示要將禮物扔進幼發拉底河。像這樣逼人走向絕路的做法,使得帕爾米拉人只有振奮全部力量周旋到底,于是奧登納圖斯和沙普爾兵戎相見。在奧登納圖斯的精神感召下,從敘利亞的村莊到沙漠地區的帳篷間,他們集結人員組成了一支小規模的軍隊,盤旋出沒在波斯大軍的四周,擾亂他們的撤退行動,掠劫他們的財物牲口,還搶走了那位偉大國王幾位妃子,這是比珠寶還值錢的東西,最后使他帶著幾分混亂和尷尬退回幼發拉底河彼岸。奧登納圖斯靠著過人的功勛為自己的名望和地位奠定了基礎,羅馬帝國的尊嚴在受到波斯的凌辱后,總算讓一個帕爾米拉的敘利亞人或稱為阿拉伯人找回了一點顏面。

八、伽利埃努斯極其羞辱的性格與作為(253—268年)

歷史的回響雖然不及仇恨和諂媚的呼叫來得洪亮,但仍然要譴責沙普爾濫用征服者的權勢。我們聽說身穿紫袍戴著枷鎖的瓦萊里安,被展示在群眾的面前時完全是一副落魄王侯的可憐相;還聽說只要波斯君王上馬,腳下就要踩著羅馬皇帝的脖子。盡管所有的盟邦都在勸他,要記住命運的興衰無常,提防羅馬會東山再起,要讓有身價的俘虜成為和平的保證,不能只當作泄憤的對象,但沙普爾卻完全置之不理。等到瓦萊里安受不了種種羞辱和悲哀死去以后,他的皮被剝下來填進干草做成人的形狀,好幾代都保存在波斯最著名的廟宇里。比起愛虛榮的羅馬人經常建立的銅像和大理石像,是更加真實的紀念碑。這個故事非常感人更富于教育意義,只是真實性值得懷疑。現在仍舊保存著東部的王侯寫給沙普爾的信,經過推斷都是冒名偽造。再說身為充滿猜忌的君王,為了對付競爭的敵手,如此公開侮辱帝王的尊嚴,也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事。至于瓦萊里安在波斯受到什么待遇不得而知,然而可以肯定地說,他是唯一落到敵人手中的這位羅馬皇帝,在監禁當中悲慘度過絕望的余生。

伽利埃努斯皇帝長期以來都忍受著嚴厲的指責,對于他的父親和同治者的遭遇,雖然得知消息以后心中暗喜,但外表看起來不動聲色,只是說道:“我深知家父只是個凡人,他表現得如此勇敢,沒有讓人感到任何遺憾。”羅馬為不幸的君王悲痛不已,身為人子喪失人性的冷漠態度,卻被一些奴性十足的廷臣當成堅強的英雄氣概和斯多噶精神而加以贊揚。伽利埃努斯成為帝國獨一無二的皇帝,他輕浮多變和頤指氣使的性格,真是讓人無法恭維和描述。任何一種技能只要他想學,以他天賦的才華都可以做得很出色,但由于他極其聰明卻缺乏判斷力,變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除了作戰和治國這兩項最重要的工作不會,他通曉很多新奇而無實用價值的技能——他是辯驚四座的演說家,也是風格典雅的詩人,是善于養花蒔草的園藝家,也是手法出眾的廚師,卻唯獨不是個合格的皇帝。當國事危殆需要他親臨指導和加強呼吁時,他卻與哲學家柏羅丁高談闊論,時間被消磨在瑣碎和無聊的消遣上面,不然就是準備體驗希臘的神秘儀式,或是在雅典的最高法院參加辯論。像他這樣極度炫耀自己的天分,等于在侮辱那些缺乏才識的普通人。他對勝利裝模作樣的嘲笑態度,更是加深了公眾受到的屈辱和無奈。他對于接連不斷傳來的入侵、戰敗和叛變的報告,只用淡然一笑表示接受,并裝出無動于衷的神情,拿來一些丟失行省的產品,然后不經意地問道:“要是得不到埃及的亞麻布和高盧的阿拉斯掛毯,難道羅馬就會毀滅了不成?”不過在伽利埃努斯的一生當中,有幾次因為受到強烈的刺激,而變得像一個英勇的軍人和殘酷的暴君,直到對血腥感到滿足,或對抗爭感到疲倦,他才又會不知不覺恢復天生溫吞慵懶的性格。

九、三十僭主及其后續的影響(253—268年)

這時的政府掌握在沒有實力的君王手里,帝國各行省都有一大批人起來反對瓦萊里安的兒子,企圖篡奪帝位成為不足為怪的事。奧古斯都王朝的史學家出于非常玄妙的想法,要拿羅馬和雅典各有30位僭主進行比較。他們特別選出這個數目,后來逐漸為大家所接受。但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這種對比既無必要也沒有道理。一邊是單一城市的統治階層聯合組成的30人議會;另一邊是在廣大的帝國里面起伏不定、形勢各不相同的競爭敵手。我們又能從這兩者之間找出何種類似之處?除非我們把加上皇帝頭銜的婦女和兒童都算進去,否則就無法湊成“30”這個數目。

伽利埃努斯的統治再怎么令人反感,好在只出現了19個窺伺帝位的篡奪者:東部地區有基里阿得斯、馬克利安努斯、巴里斯塔、奧登納圖斯和芝諾比婭;高盧和西部行省有波斯蒂尤默斯、洛連阿努斯、托維托里努斯和他的母親維多利亞、馬略和泰特里庫斯;伊利里亞和多瑙河的邊界有英格努烏斯、里基里阿努斯和奧略留;本都有薩圖尼努斯;伊索里亞有特雷貝利阿努斯;色薩利的皮索;亞加亞的瓦倫斯;埃及的埃米利安努斯和阿非利加的塞爾蘇斯。把這些不知名人物的生死存亡做個交代,將是一件繁重的工作,不僅毫無教育意義也無法引起大家的趣味。我們只能研究一下可以強烈標示出那個時代的狀況、人民的舉止習俗和那期間的人物具有的處世態度、理想抱負、行為動機和天命氣數,以及篡奪行為所造成的毀滅性后果的特質。

僭主這個令人厭惡的稱呼,在古代是用來表示非法篡奪最高權力的人,并非指某人有濫用最高權力的意圖,所以僭主并不一定就是暴君。在高舉起義旗幟反對伽利埃努斯皇帝的人士中,有幾位是品德高尚的模范人物。幾乎所有的反叛分子都有相當的才能和勇氣,當初他們建立功勛受到瓦萊里安的賞識,逐漸被擢升到帝國最重要的職位。這些自封為奧古斯都的將領們,或是以卓越的指揮能力和嚴格的紀律要求才獲得了軍隊的尊敬;或是以戰爭的英勇與成就受到全軍將士的崇拜;再不然是因為個人的性格開朗、慷慨大方,得到大家的贊許和愛戴。他們獲勝的戰場就是被推舉登基的地點。覬覦帝位的僭主即使是出身不堪,比如當過競技場兵器保管員的馬略,也有無畏的勇氣、無敵的體能和率直的性格;曾經低賤的職業的確為他的擢升帶來了嘲諷與訕笑,但也絕不會比為數不少出身農民和士兵的對手更為卑微。

在一個天下板蕩、群雄并起的時代,每個天才人物都能把握最好的機會。身處戰亂頻仍的環境,軍事才能是通向成功和榮譽的青云之路。19位僭主當中,只有泰特里庫斯是元老院議員,皮索則是唯一的貴族。卡爾孚尼烏斯啯皮索是努馬第二十八代直系子孫,因為母系方面的親屬關系,有權在家里掛上克拉蘇和龐培的畫像。他的祖先獲得共和國所有最高的榮譽,羅馬古代的豪門貴族中,只有卡爾孚尼烏斯家族經歷幾代愷撒的暴政還能幸存。皮索個人的品德也能增加古老門第的光彩,即使篡位的瓦倫斯下令把他處死后也曾經極度懊悔地承認,就是敵人也應尊敬圣潔無瑕的皮索。他雖然死于反對伽利埃努斯的武裝起義,但承蒙皇帝寬宏大量,元老院以敕令正式表揚了這一德行高尚的叛逆者。

瓦萊里安的將領們對于深受尊敬的老王感恩不已,全都不愿服侍他那奢侈怠惰、沒有出息的兒子。羅馬世界的帝位如果得不到忠誠的支持,對皇帝的反叛就很自然地被看成是愛國的行為。如果深入研究篡奪者的心理狀況,可以發現很多是基于恐懼,而并非是受到野心的驅使。他們害怕伽利埃努斯殘酷猜忌刻薄的性情,也同樣畏懼軍隊突發的暴力行動。要是軍隊突然對某位將領產生了極為危險的好感,聲稱他有資格繼承帝位,這時他就命中注定成為被殺的對象。在這種朝不保夕的形勢之下,最謹慎的做法只有決心先享用帝王的尊榮再說,寧可在戰爭中試試自己的運氣,也總比等著喪命在劊子手的刀下要好得多。每個心不甘情不愿的犧牲者,在士兵的歡呼聲中被推上寶座之際,都會為即將來臨的不幸暗自傷悲。薩圖尼努斯在登上帝位那天說道:“你們失去了一個有能力的統帥,倒是推舉出一位非常可憐的皇帝。”

后來接連發生的各種想象不到的動蕩,證明了薩圖尼努斯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在伽利埃努斯統治期間冒出來的19位僭主,沒有一個能夠享受平靜的生活,壽終正寢。只要披上鮮血淋淋的紫袍,就等于激起其追隨者的恐懼和野心,好讓他們起而模仿和效法。處于爭權陰謀、軍事叛亂和內戰威脅的重重包圍中,君王們全身戰栗仿佛置身于懸崖的邊緣,經過或長或短的寢食難安的焦慮時日,終究都會落得不可避免的下場。這些旋起旋滅的君王們分別由他們統領的軍隊和行省,奉承其應得的尊榮。但他們擁有的權力建立在叛亂的基礎上面,永遠得不到法律和歷史的認可。意大利、羅馬和元老院始終依附于伽利埃努斯的正統地位,把他視為帝國唯一的統治者。這位手腕高明的君主確實能夠放下身段,以瓦萊里安兒子的身份滿懷感激之心,對奧登納圖斯獲得勝利的軍隊致謝,認為他們值得接受榮譽的稱呼。在羅馬人普遍的贊許下,經過伽利埃努斯的同意,元老院把奧古斯都的頭銜頒給了勇敢的帕爾米拉首領,似乎要將東部委托給他全權負責。事實上這一切早已為他所有,更將之像私產一樣被傳給了他那大名鼎鼎的遺孀芝諾比婭。

即使一位哲學家對于人世的一切災難無動于衷,但要是看到一個人從農舍到皇宮,再從皇宮到墳墓的迅速轉移過程,就是再冷漠的天性也會深有感觸。身為命運多舛的皇帝,他們的被推舉、掌權和死亡,對于臣民和部從同樣帶來了毀滅性的作用。致命的高升所要付出的代價,經常是要用巨額的賞賜來支付軍隊,所需的錢財要從枯竭的人民身上壓榨出來。不論人格多么高尚,用意多么純正,只要走上篡奪這條不歸路,就得把掠奪和殘酷的行為實施到底。一旦僭主不支倒了下去,大批的軍隊和行省就會跟著遭殃。等到國家的武力因為個人紛爭而消耗殆盡時,沒有防衛力量的行省便被入侵者長驅直入。就是最英勇的篡位者處于如此混亂的情勢之下,也要被迫與羅馬的敵人簽訂屈辱的條約,用極為高昂的代價買到蠻族的中立或協助,甚至容許懷著敵意的獨立民族,進入到羅馬帝國的心臟地區。

十、名將克勞狄重振軍威開創大業(268—270年)

羅馬帝國經由瓦萊里安和伽利埃努斯可悲的統治,幾乎要毀于軍人、僭主和蠻族的手里,來自尚武好戰的伊利里亞行省的幾位出身低微的君王,終挽救帝國于將頹之際。在大約30年的時間里,先后由克勞狄二世、奧勒良、普羅布斯、戴克里先和他的同僚馬克西米安平定內亂,擊敗外敵,整飭軍紀,重建強大的邊防,從而贏得了“羅馬世界中興之主”的光榮令名。

打倒一位柔弱的僭主,可以為后續的英雄開創出路。憤怒的民眾將災難歸咎伽利埃努斯。這是他寡廉鮮恥的行事態度,以及漠不關心的施政作風造成的結果。他根本沒有榮譽觀念,而這是公德淪亡以后唯一可恃的力量。就他來說只要能夠保有意大利,無論是蠻族獲得一場勝利,還是羅馬失去一個行省,乃至有個別將領叛變,都不影響他過著的安寧享受的生活。最后,駐防在上多瑙河地區的軍隊,擁立他們的主將奧勒良登基稱帝(268年)。他原本僅僅統治雷提亞貧瘠的山地,現在越過阿爾卑斯山占領米蘭威脅羅馬后直接挑戰伽利埃努斯對意大利的主權,要在戰場決一勝負。

皇帝被這侮辱的行動所激怒,同時也覺察到逼近的危險,潛伏在本性之中的英勇突然爆發,一掃平日慵懶的形象,強迫自己離開奢華的宮殿,全副戎裝地站立在軍團前面,向著波河前進去迎戰他的對手。在這個已改名為龐蒂洛羅的地方,阿達河上的橋梁就是這次戰爭的紀念物。整個行動過程證明控領通道對雙方都極為重要,雷提亞的叛軍頭目戰敗,身受重傷退回米蘭。接著立即開始了圍城作戰,米蘭城墻自古以來遭受無數次的攻擊,到今天仍然屹立不倒。奧勒良知道自己的實力已不可恃,若想得到外來的援助,唯一的希望就是要使沒有成功的叛變所能擴展波及的范圍產生更大的影響。

奧勒良最后的辦法是使圍攻者失去忠誠報效之心,他派人散發傳單要求敵方軍隊放棄其毫無價值的主子。指控伽利埃努斯為自己的享受犧牲大眾的幸福,最有功勞的臣民只要引起猜忌就會喪失性命。奧勒良很有技巧地將恐懼和不滿在對手的主要將領之間散播,禁衛軍統領希拉克里阿努斯、聲名顯赫的高階將領馬爾西安以及指揮達爾馬提亞衛隊的希克索斯,形成了地下的陰謀組織。他們的想法是首先要終止對米蘭的圍攻,然后盡快執行大膽的計劃。誰知伽利埃努斯的突然死亡,使得一切迎刃而解。

這一天時間已經很晚(268年3月20日),皇帝還在大擺宴席時聽到警報傳來,奧勒良率領軍隊離開城鎮列出陣式準備背水一戰。伽利埃努斯從來都不是畏戰之輩,他馬上從絲質的臥椅上起身,來不及穿好全副胄甲也沒有集合衛隊,就跳上馬背全速馳向受到攻擊的地點,在狀況不明的情勢下被敵軍包圍,黑夜的混戰之中受到了長矛致命的一擊。伽利埃努斯處在彌留之際,愛國的情操竟油然滋長,他最后交代將帝位傳給在帕維亞指揮分遣軍隊的克勞狄。皇帝的遺言被大家接受并很快傳送出去。這批陰謀分子樂意遵守,他們原來的打算也是要把克勞狄推上寶座。皇帝死亡的消息傳出以后,軍隊一度表示懷疑和憤恨,但等到每個士兵可以得到20個金幣的犒賞后,疑慮自然消失了,憤怒也趨于緩和。然后他們表示同意這次推選,承認新任皇帝所建立的功勛。

克勞狄出身隱蔽、不為人知,奉承之徒杜撰傳聞加以潤飾,掩蓋了其低賤和寒微的家世。人們只能知道他是多瑙河地區某個行省的土著,年輕時代就進入軍隊。他為人審慎而又英勇,深得德西烏斯的賞識和信任,元老院和人民都認為他是優秀的官員,值得拔擢加以重用。瓦萊里安初時并未注意,仍舊讓他在下層擔任軍事護民官。沒過多久皇帝就發覺克勞狄的功績,晉升他為伊利里亞邊區的將領和行政首長,指揮駐防在色雷斯、梅西亞、達契亞、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所有的軍隊,接著指派他為埃及的行政長官,后來又以代行執政官頭銜任阿非利加總督,大有希望榮登執政官的高位。

圍攻米蘭的行動仍在持續,奧勒良立刻發現,原來的策略已成功,但卻找來了一個更堅決的對手。他很想與克勞狄談判,簽訂結盟和瓜分疆域的條約。英勇無畏的皇帝回答:“告訴叛徒,這種可恥的建議應向伽利埃努斯提出,他也許會有耐心聽這一套,接受這個和他同樣卑鄙的同僚。”明示了毫無余地的拒絕。再繼續堅持下去顯然毫無作用,這逼得奧勒良獻出城市和軍隊,任憑征服者處置。

克勞狄為了恢復帝國古老的光榮,著手進行艱巨的工作,首先是重整軍中秩序,喚醒軍隊的服從意識。他憑著資深指揮官的威望經常告誡軍隊,軍紀廢弛會導致戰亂頻仍,最后軍隊本身也蒙受其害。人民不堪過度壓榨和搜刮,生計絕望導致不事生產的怠惰心理,無法供應一支龐大而奢華的軍隊,就連最基本的衣食都會發生問題。歷代君王在位時深感朝不保夕,為了護衛個人安全不惜犧牲臣民的身家性命,隨著軍隊權力日增,個人的生存更無保障。

其時,日耳曼人和薩爾馬提亞人擁有著不同的祖先,現在都投效到哥特人的旗幟之下作戰,已經集結在黑海的軍隊(269年),比起以往的實力都更為強大。涅斯特河是流向黑海的一條巨川,他們在河岸建立了一支有2000艘船的船隊,甚至有人說是6000艘,無論這數字是多么不可思議,其數量還是不夠載運原來所計劃的兵力,那就是32萬蠻族軍隊。不論哥特人的真正實力有多強大,就這次遠征的氣勢和成效來看,準備工作還不夠完善。這支龐大的船隊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技術生疏的舵手無法克服狂暴的海流,狹窄的海峽壅塞了太多的船只,以致發生多起互撞事件,以及擱淺或觸礁。

蠻族軍隊對歐洲和亞洲的海岸發起了幾次襲擊,鑒于敞開的國度過去常常遭受掠奪,所以城市防備森嚴。他們的突擊無功而返,而且還會蒙受相當大的損失,船隊彌漫著沮喪的氣氛,甚至要做分道揚鑣的打算。有些部族的族長帶著他們的隊伍,航向克里特島和塞浦路斯島。但主力還是堅持原來更穩妥的路線,最后在靠近阿索斯山的海岸停泊,遭到突襲的帖撒洛尼卡是馬其頓行省最富有的首府。蠻族的攻擊因為克勞狄的迅速救援而受到阻撓,同時也可看出他們作戰只憑兇狠勇氣,毫無技巧可言。獻身軍旅的君王迅速趕至戰場,親自率領帝國所有的軍隊前來決一死戰。哥特人無心戀戰,立刻拆除營地,放棄圍攻帖撒洛尼卡,船隊留在原處不加理會,轉而橫過馬其頓山地,進擊意大利最后的防線,要在那里與克勞狄對陣。事件的結局遠超過他的心愿和世界的期望,這是一場光輝的勝利,克勞狄從大群蠻族手中拯救了整個帝國,后代子孫尊稱他是“哥特人的克星”,以此揚名千古。

瘟疫橫掃過人數眾多的蠻族,最后證明這對征服者同樣有致命的危險。克勞狄在位只有短短兩年,戰績輝煌,令人難忘,在舉國的哀慟和頌贊聲中病逝在西米烏姆。他在臨終前召集國家和軍隊的重要官員,當著大家的面推舉奧勒良接任帝位,他認為這位將領是完成他遺志的最佳人選。克勞狄具有很多方面的美德,他的勇氣、和藹、公正、節制以及珍惜名聲、熱愛國家,使他名列確能為羅馬紫袍增添無限光彩的少數皇帝之中。君士坦丁是克勞狄兄長克里斯帕斯的孫子,等到他統一帝國后,先帝的德行和功勛受到宮廷御用文人的極力吹捧。這些頌揚之聲被傳述為引導克勞狄升天的神明,酬報他在塵世的功績與忠誠,要讓他的家族在帝國建立永恒的基業。

十一、奧勒良收復失地和芝諾比婭的歸順(270—275年)

克勞狄戰勝哥特人,奧勒良殲滅阿勒曼尼人,重建后的羅馬軍隊在對抗北方的蠻族時已經能夠維持古代的優勢。奧勒良這位英勇善戰的皇帝的第二件任務是要懲治國內的僭主,將帝國已經分裂的部分統一起來。奧勒良是受到元老院和人民承認的皇帝,但他統治的區域受到限制,只能及于意大利、阿非利加、伊利里亞、色雷斯及所屬的邊疆地區。高盧、西班牙和不列顛,以及埃及、敘利亞和小亞細亞,仍舊分別為兩位叛賊所有。過去這些篡權者可以開出很長的名單,現在只剩二人仍逃脫應有的懲罰,何況這兩個寶座竟為女人所占,使羅馬蒙受了更大的羞辱。相互爭奪的君王在高盧行省不斷起落,波斯蒂尤默斯嚴肅的個性只是加速自己的滅亡。他鎮壓在門茲稱帝的競爭對手后,拒絕讓軍隊搶劫反叛的城市,最終在7年的統治之后,成為貪婪軍人手下的受害者。

泰特里庫斯原來是阿基坦的總督,位于高盧的這個行省一直平靜無事,他所擔任的職位適合他的個性和所受的教育,但后來經不起野心勃勃的女贊助人在旁唆使,也穿上紫袍繼位稱帝,統治高盧、西班牙和不列顛有四五年之久。就不守法紀的軍隊而言,他既是君主也是奴隸;他對軍方心存畏懼,軍人則對他表示輕視。等英勇而幸運的奧勒良終于公開宣布,要達成統一帝國的目標,泰特里庫斯才敢透露自己處于悲慘的地位,懇求皇帝趕快來拯救自己這個不幸的對手。他很怕私下的聯系被軍方發覺,到時性命一定不保。他已經無法統治西部這片疆域,只有背叛自己的軍隊,才好讓帝國完成統一;他表面上裝出要打內戰的樣子,領導軍隊進入戰場對抗奧勒良,卻故意把營地設在最不利的位置,將自己的計劃和企圖全部告知敵人,然后就在開始行動之前,就帶著少數親信人員逃走(271年夏季)。反叛的軍團為自己的長官出賣,雖然引起的混亂使士氣受到了影響,但仍舊不顧犧牲做困獸之斗,直到最后一個人被砍倒為止。這場令人難忘的血戰發生在香檳的沙隆附近,法蘭克人和巴塔維亞人組成的非正規協防軍,在奧勒良的壓迫與勸說之下撤退,全部返回萊茵河。帝國終于恢復了平靜的狀態,皇帝的聲名和權威從安東尼邊墻一直傳播到赫拉克勒斯之柱。

早在克勞狄當政時,奧頓在無外力援助下,就敢單獨反抗高盧的軍團,經過7個月的圍攻,這座歷盡磨難、早已苦于饑饉的城市方才陷落,受到劫掠。在另一方面,里昂堅決抗拒奧勒良的大軍,后來只知道里昂受到了嚴厲的懲罰,然而沒有人提到奧頓得到任何獎勵。的確,這就是內戰的政策,睚眥之仇必報,再造之恩難記,因為報復有利可圖,施恩則所費不貲。

隨后奧勒良進入亞洲(272年),敵手是個女性統治者,只有這點才會使人產生輕視的心理,除此以外他占不到半點便宜。因為芝諾比婭的武力和權謀,比提尼亞已經發生動搖,現在因為奧勒良親臨,又對羅馬表示歸順。奧勒良在行軍時走在軍團前面,接受安錫拉的投降。經過一段堅持不懈的圍攻以后,在一位市民的叛降協助下奪取了提亞納。按照奧勒良對軍隊慷慨而對敵人兇狠的脾氣,他會讓城市任憑憤恨的士兵燒殺掠奪。但出于尊重宗教的心理,皇帝對哲學家阿波羅尼烏斯的同鄉采取了寬容的態度。安條克的市民得知大軍壓境后全部逃離城市,皇帝立即發布安民告示,號召逃亡人員回鄉,對于那些沒有選擇余地,被迫在帕爾米拉女王手下服役的人員,全部赦免不予追究。這種出乎意料的仁慈作為,使得敘利亞人心悅誠服,一直到埃米薩的勢力范圍之內,人民都愿意支持這支仁義之師。

至此,芝諾比婭要是不采取行動,任憑西方的皇帝進入到首都100英里以內,她的聲譽就會受損。決定東方的命運在于兩次會戰,因為地區的環境極其相似,第一次在安條克附近,而另一次則是在埃米薩周圍,很難分辨出其中有什么差異。帕爾米拉的女王參與每一次會戰,都要親臨戰場鼓舞士氣,執行的作戰任務交給扎伯達斯全權負責,這位將領曾經在征服埃及的戰事中展現了軍事天才。芝諾比婭有數量龐大的軍隊,其中大部分都是輕裝弓箭手和全身鎧甲的重裝騎兵。奧勒良的騎兵由摩爾人和伊利里亞人組成,他們抵擋不住對手聲勢驚人的沖鋒,便在邊打邊退的狀況下混亂地向后逃走,帕爾米拉騎兵則奮力追趕。羅馬的騎兵經過整頓等待機會進行反擊,再用不斷的纏斗困惑對手,使得他們無法脫離戰場,終于打垮了過于笨重,運動不靈的重裝騎兵。雙方交戰時,東方的輕裝步兵先是用盡箭矢,接著在短兵相接的近身搏戰中失去了防衛的能力,他們沒有甲胄護身,幾乎赤裸,完全暴露在軍團的刀劍砍殺之下。奧勒良早已編組好這批久歷戎伍的老兵隊伍,他們原來駐扎在上多瑙河地區,經歷過阿勒曼尼戰爭嚴酷的考驗,獲得了驍勇善戰的英名。

奧勒良皇帝行軍越過埃米薩和帕爾米拉之間的沙漠地區,這期間不斷受到阿拉伯人的襲擾,他不得不讓軍隊尤其是行李和輜重避開行動剽悍的匪徒積極而大膽的搶劫。匪徒們經常看準時機發起襲擊,得手后很快逃脫軍團遲緩的追擊。圍攻帕爾米拉是最困難也是最重要的任務,精力過人的皇帝親自參與進攻,身體也被標槍刺傷。然而神明的保佑終歸有限,圍攻的成敗也無法預料。奧勒良認為最合理的辦法是提出有利的投降條件,女王可以很光彩地退位,市民仍舊保有古老的權益。但他的意見遭到嚴詞拒絕,同時伴隨著侮辱性的言辭。

芝諾比婭之所以表示出如此堅決的態度,是因為她認為在短期內,羅馬大軍只要受不了饑饉的壓力,就會循著沙漠原來的路線退兵。讓她更有信心的是東方的君主不會坐視不理,特別是波斯國王,必然會出兵保護作為屏障的盟友。但奧勒良的幸運和堅毅克服了許多困難,就在關鍵時刻沙普爾的去世使波斯的權貴無暇他顧,只派遣了有限的援軍前來解帕爾米拉之圍。皇帝或用武力對付,或出手大方地花錢收買,很容易地就令他們全部無功而返。敘利亞各地派遣按時出發的運輸隊,陸續不斷安全抵達皇帝的營地,再加上在埃及獲得勝利的軍隊,在普羅布斯的率領下全部歸建。芝諾比婭直到此時才決定逃走,她騎上速度最快的單峰駝,即將到達幼發拉底河的河岸,但還是在離開帕爾米拉大約60英里的地方,被奧勒良的輕騎兵追上,被當作俘虜送到皇帝尊前。她的首都不久開城投降(273年),并出乎意料得到寬大的處理。兵器、馬匹、駱駝以及大量的黃金、銀塊、絲綢和珠寶,全部歸勝利者所有,只留下600名弓弩手編成守備軍隊。皇帝回到埃米薩花了很多時間對東方行省進行賞功罰罪。有些行省受到瓦萊里安被俘的影響,對羅馬失去了忠誠之心,直到帝國獲得戰爭的勝利才又重新歸順。

戎馬奔波的奧勒良還有最后一件工作要完成。帕爾米拉反叛期間,菲爾穆斯在尼羅河地區作亂,聲勢不大卻造成危險的后果,亟須出兵鎮壓以免情勢擴大難以收拾。菲爾穆斯實際上是埃及的富商,自稱是奧登納圖斯和芝諾比婭的朋友和同盟。他在同印度的貿易過程中與布倫米人和薩拉森人建立了親密的關系,這兩個位于紅海海岸的民族很容易進入了上埃及地區。他鼓動埃及人起義爭取自由,并帶領大批憤怒的群眾攻進亞歷山大里亞城,在那里他穿上紫袍稱帝,開始鑄造錢幣,發布告示,招募軍隊,到處夸口只需用紙張貿易的盈余,就可維持作戰的需要。烏合之眾的隊伍在對抗奧勒良的大軍進攻下怎會有防守之力?菲爾穆斯很快被擊敗,捕獲以后經過拷問立即處死。奧勒良現在可以向元老院、人民和他自己祝賀,不到三年的時間,他就使羅馬世界恢復了和平與安定。

后來有個才智出眾的羅馬皇帝說過,他的前任奧勒良具有的才能,適合指揮一支軍隊而不是統治一個帝國。然而奧勒良認為自己的天賦和經驗實非常人所能及之萬一,舉行凱旋式以后不過幾個月,他又領軍進入戰場(274年10月)。鑒于邊境眾多的軍團不安其位,發起國外的戰爭不失是明智之舉,加上波斯國王因瓦萊里安的受辱而沾沾自喜,仍舊毫無忌憚地侵犯著羅馬帝國的尊嚴。皇帝親自率領紀律嚴明而又驍勇善戰的軍隊,完全不顧兵力是否具有優勢,直接向著分隔歐亞兩洲的海峽進軍。那時他應該體會到,再至高無上的權力也無法防范絕境中的反抗。

他對身邊一位被控受賄的秘書發出威脅的言辭,大家都知道這并不是說說就算。這個秘書唯一的希望,就是使軍隊中一些重要軍官陷入同樣的危險境地,讓他們像他那樣處于恐懼之中,他冒充主子的筆跡列出了一長串的血腥名單。這些人一看到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即將被處死,根本沒有懷疑這是欺騙行為也無法加以驗證,大家決定殺死皇帝以求自保。奧勒良在從拜占庭向赫拉克利行軍的途中,遭到了一群陰謀分子的攻擊。動手的人由于地位很高,所以能夠留在他的身邊,經過短暫的抵抗后皇帝死在了繆卡波爾的刀下(275年1月),這還是他平素最喜愛和信賴的將領。軍隊對他的去世感到惋惜,元老院對整個行動表示厭惡,人們一致認為他是英勇善戰而且掌握機運的君王,對于暮氣已深的國家進行了有效卻過于嚴厲的改革。

十二、克勞狄啯塔西佗受元老院推舉及其崩殂(275—276年)

那一年的9月25日,執政官在元老院召集會議,宣稱帝國即將遭遇危險而嚴峻的狀況,這時距離奧勒良被害已過去8個月。執政官輕描淡寫地提到,軍隊已經呈現出不穩的情勢,任何時刻發生的任何微小事件都可能引發兵變。接著他用雄辯的語氣表示,只要推舉皇帝的重大決定繼續拖延下去,各種災禍就會隨時發生。根據他得到的消息,日耳曼人已經渡過萊茵河,占領了高盧一些重要據點和富庶的城市;野心勃勃的波斯國王使得東方一直警報不斷;埃及、阿非利加和伊利里亞正受到國外和國內武力的威脅;立場不穩的敘利亞寧愿接受女性的統治,也不愿臣服于神圣的羅馬法律。接著執政官對首席議員克勞狄啯塔西佗說話,請他就“推舉適當人選即位為帝”的重要議題發表意見。

我們品評人物,如果單單以德行風范而不以時勢造化而論,那我們對于塔西佗比國王還高貴的家世應深表崇敬之意。羅馬有位獨領風騷的歷史學家,著作嘉惠后世彌久長新,塔西佗議員自稱系其后裔。他當時已75歲高齡,始終保持潔身自愛的習性,憑著巨額的財富和榮譽,更能光大祖先的門楣。他曾經兩次出任執政官,雖然家產達5萬到7萬磅黃金之多,卻仍然過著文雅而有節制的生活。他能夠以尊敬的態度和忍耐的毅力,歷經荒淫無道的埃拉伽巴盧斯到精明英武的奧勒良,目睹了多位君王的賢明或不肖使得他對帝位萬人之上的責任、危險和誘惑,具有正確的理解和認識。他孜孜不倦鉆研先賢的著作,深知羅馬制度和人類天性。民意所趨一致認為塔西佗是帝國最適合繼位的公民,當這種令人不悅的謠言傳到耳中后,他決意退休回到坎帕尼亞的莊園。他勉強順從執政官召請,回任元老院最高席位,對重大問題提供建言,幫助國家因應時局,此前他已經在巴亞宜過了兩個月悠閑的隱居生活。

但塔西佗的榮耀和生命都很短暫,深冬之際被迫遠離坎帕尼亞輕松的退休生活,經過長途跋涉來到高加索山脈的山腳,他的身體因不習慣軍營的艱苦而變得非常衰弱,心理負擔更加劇了身體的勞累。軍人們有一陣子激起對于公德的熱誠,將憤怒和自私的情緒暫時克制下來,但很快又故態復萌,對于年邁的皇帝表現得非常粗魯,營地和帳篷到處都在爭吵。塔西佗溫和友善的性情只能引起他們的輕視之心。無力化解軍隊派系之間的內訌,使塔西佗感到極為痛苦,他不可能滿足他們貪婪的索求,最后終于認識到要想調解這種脫序的狀況是毫無希望的期待。塔西佗認為軍隊放縱任性,不把法律微弱的約束力放在眼里是最難克服的惡習。他一直對此感到焦慮和失望,因此縮短了在世的時間。這位無辜的帝王是否為軍人所殺害不得而知,但可以斷言軍隊的驕橫確實是導致塔西佗死亡的主因。皇帝駕崩于卡帕多西亞的提亞納(276年4月12日),在位時間只有6個月20天。

塔西佗甫一去世,他的弟弟弗洛里努斯不等元老院的批準,就迫不及待地穿上紫袍登基了,表現出不似人君的猴急模樣。對羅馬制度的尊敬與否,會影響軍隊和行省的態度,弗洛里努斯突如其來的野心,雖然不致引起他們的反對,卻受到了強烈的指責。如果不是那位在東方的英雄將領普羅布斯勇敢地站出來,大聲為元老院打抱不平,這種不滿的情緒就會在竊竊私語中逐漸消失。不過這次帝位的競爭還談不上勢均力敵,歐洲的軍團實力非常強大,他們支持塔西佗的弟弟;軟弱的埃及和敘利亞軍隊如果沒有這位能力高強的領袖,接戰以后根本沒有勝利的希望。運氣很好而又積極進取的普羅布斯克服了所有的困難,他的對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習慣在寒冷的地區作戰,小亞細亞酷熱的氣候使很多人生病甚至死亡,證明當地夏季的衛生條件對身體有害,很多人的逃亡使得兵員數量減少,以至于山區的隘道都無人防守,最后塔爾蘇斯開城投降。弗洛里努斯登基不過3個月,軍隊就背叛了這位受到輕視的皇帝,讓他輕易成為結束內戰的犧牲者(276年7月)。

十三、普羅布斯的繼位及其宏圖大展的作為(276—282年)

奧勒良已經粉碎了羅馬四周敵人的抵抗,但他去世后各方的蠻族又卷土重來,聲勢更為強大。在普羅布斯短短6年的統治期間,這些蠻族再度被皇帝積極的英勇征戰而平定。論武功他不輸古代英豪,重新恢復了行省的和平與秩序。帝國最危險的邊區是雷提亞,經過他大力的掃蕩,無須顧慮還會否有敵人留存。他擊潰薩爾馬提亞人飄忽不定的隊伍,運用令人敬畏的手段迫使蠻族歸還了掠奪的戰利品。哥特人要求與英勇善戰的君王結成聯盟。他深入山區擊敗了伊索里亞人,并圍攻奪取了幾個堅固的堡壘。他非常自豪于制伏國內頑強的敵人,這些人過去一直的倨傲無禮深深傷害了帝國的尊嚴。篡位者菲爾穆斯在上埃及引起的事端一直沒有被完全平息,托勒密和科普托斯的城市,在與布倫米人聯盟后加強了防務,仍舊維持暗中叛亂的狀況。要想懲治埃及的叛軍和南部野蠻的協防軍,必然會使得波斯的宮廷提高警覺,“萬王之王”就會終止與普羅布斯的友誼。

須知他建立的勛業大部分是由于其個人的英勇無敵和指揮有方,所以為他寫傳的作家感到非常驚奇,何以他能在短短6年之內,參加那么多遠距離的戰爭。他將次要的行動交給部將負責,選賢任能是他治績的一大特色。諸如卡魯斯、戴克里先、馬克西米安、君士坦提烏斯、伽勒里烏斯、阿斯克勒庇德圖斯、安尼巴里阿努斯以及很多其他的重要官員,以后不論是登基治國,或是輔弼朝政,都在奧勒良和普羅布斯的麾下受過嚴格的訓練。

普羅布斯對共和國最大的貢獻應該算是光復高盧(277年),他從日耳曼蠻族手中收回了70多個欣欣向榮的城市。自從奧勒良去世以后,這個最大的行省受到蠻族肆無忌憚的掠奪。在眾多兇狠的蠻族入侵事件當中,人們比較清楚的,是英勇的普羅布斯連續擊敗了蠻族三支大軍。當然有些情形只能靠事后的推斷:比如把法蘭克人驅回他們的沼澤地區。法蘭克可能是指一個聯盟,所以取的這個名字帶有“自由參加”的意味。他們占領著沿海一大片平坦地區,萊茵河貫穿其間,經常泛濫成為積水的湖沼,此外像是弗里西亞族和巴塔維亞族都加入了這個聯盟。還有他擊敗的汪達爾人的分支勃艮第人,過去一直在奧得河到塞恩河之間到處流竄,尋找可以下手搶劫的城鎮,現在只要歸還所有的戰利品,皇帝就允許他們全身而退;這方面也讓蠻族感到慶幸,但要是他們不遵守條約的規定,就會立即受到嚴厲的懲處。

皇帝與被征服的日耳曼民族簽訂了和平協定,其中最有利的一項就是蠻族履行義務,征召1.6萬名身強體壯的青年,填補羅馬軍隊所需的人員缺口,分配到行省后再以每批50到60人的規模,分別派到羅馬軍隊以作為緊急補充之用。這個明智的做法是將蠻族對羅馬的協助,在無形之中發揮最大的作用。到后來人力的供應成為不可或缺的項目,因為意大利和內地各行省早已習慣于文雅的生活,人民羸弱不堪,無法承擔軍備的重任。雖然萊茵河和多瑙河艱苦的邊疆地區,使人民在身心兩方面都適合軍營的辛勞工作,但連年的戰爭使人口數量逐漸減少,家庭的破碎和農業的凋敝影響最大,不僅摧毀了人力資源,更要斷送未來數代的希望。普羅布斯采用具體而正確的計劃,讓被俘或逃亡來歸的蠻族人組成新的殖民地,分發土地、家畜及農具給他們,多方采用各種獎勵措施,使他們安定下來成為共和國的兵源,用來取代人力資源業已枯竭的邊疆。他曾經運送一大批汪達爾人到不列顛的劍橋地區,讓他們無法逃走也沒有能力作亂,結果證明他們果然能忠心耿耿地為國服務。

投降的大批法蘭克人安置在本都的海岸地區,主要著眼于加強邊疆的實力,制止阿蘭人的入侵。有一支船隊停靠在黑海的一個港口,結果落在法蘭克人手里,他們決定冒險通過不知底細的海洋,從費西斯河回到萊茵河的河口。船隊輕松地通過了博斯普魯斯海峽和赫勒斯滂海峽,進入地中海到處巡航,隨心所欲地進行報復和搶劫,不斷襲擊毫無戒備的亞細亞、希臘和阿非利加海岸。敘拉古是一個富庶的城市,過去雅典和迦太基的海軍在港口里曾鏖戰不休,現在卻被一小群蠻族掠奪,戰栗的居民大部分慘遭屠殺。法蘭克人再從西西里島前進到赫拉克勒斯之柱,非常放心地向著大洋航行,沿著西班牙和高盧海岸,成功地找到穿過不列顛海峽的通路,完成了極其漫長的航程令人驚嘆不已,在巴塔維亞和弗里西亞海岸安全登陸。這次成功的實例教導著他們的同胞,只要善于利用運動快速的優勢,就不必畏懼海洋的危險,只要發揮積極進取的精神,就會開辟一條新的路線可以獲得財富和榮譽。

普羅布斯雖然保持高度的警覺和積極的作為,也不可能立刻使廣大版圖內的每個行省都受到約束,受到嚴密的管制不出任何差錯。蠻族只要抓住帝國內部戰爭的良機,就會掙脫加在身上的枷鎖。當皇帝出發去解救高盧時,將東方的指揮權授予了薩圖尼努斯,這位深受信任的將領戰功赫赫,經驗豐富。基于君主出征在外,加上亞歷山大里亞人的蠢蠢欲動、朋友的危言聳聽以及自己的畏懼之感,迫不得已高舉叛變的旗幟,普羅布斯只能親自前來處理。等到東方的事件剛剛處理完畢,西方又產生了新的問題,波諾蘇斯和普羅庫盧斯又在高盧起兵造反(280年)。這兩個軍官作戰英勇,雖然一位好酒而另一位好色,但絕非懦弱無能和貪生怕死之輩,并聲言要保持崇高的品格,并不畏懼強加在身上的懲罰,結果還是不敵普羅布斯過人的才能。皇帝獲得勝利卻依然保持了仁慈的風格,讓他們無辜的家人保住了財產和生命。

普羅布斯的治軍不如奧勒良殘酷,但軍紀方面的要求同樣嚴格。后者對違紀官兵的懲罰極其暴虐無情,前者讓軍團進行各項勞動沒有閑暇為惡。普羅布斯治理埃及期間著手進行改革,使得這個富庶的地區獲得了很大利益。尼羅河的航運對羅馬來說非常重要,于是他完成多項重大工程,讓軍人用雙手建構廟宇、橋梁、柱廊和宮殿,等于轉變角色成為建筑師、工程師和農民。據稱漢尼拔為防止軍隊習慣于怠惰生活,終日無所事事容易發生危險,要求他們沿著阿非利加海岸栽種大片橄欖樹林。根據類似的方法,普羅布斯命令軍團在高盧和潘諾尼亞的丘陵地開墾葡萄園。

當一個人執行自以為得意的計劃,即使是賢德之士也會因此而感到躊躇滿志,容易忘記拿捏謙和的分寸。普羅布斯就是沒有充分考慮部屬的耐性和意向,軍人職業上的危險只有靠生活的歡娛和閑散才能補償。要是軍隊的責任因為農墾而不斷加重,最后的結果不是因不堪負荷而發生解體的現象,就是因氣憤而濫用暴力設法擺脫。普羅布斯欠妥的做法,據說已激起軍隊不滿。他重視群體的利益甚于軍隊的特權,甚至表示國家如果想得到長久的和平,最理想的方式是立即廢除傭兵和減少常備軍隊。他不慎將這釜底抽薪的意圖透露出來結果遭到了殺身之禍。

十四、卡魯斯稱帝及其家族的絕滅(282—285年)

軍隊對普羅布斯的慘死深表哀傷和悔恨,一致宣稱禁衛軍統領卡魯斯最有資格繼承帝位。提及這位登基的君王不免令人覺得可疑,他以具有羅馬公民的身份沾沾自喜,不像前面幾位皇帝,要么是外國人要么就是蠻族出身,所以卡魯斯很喜歡與先帝們比較血統的純正。當時有人覺得好奇便追查他的身世,發現真實情況跟他的說法大相徑庭。他的祖先可能來自伊利里亞、高盧或者是阿非利加;雖然身為軍人卻已接受良好的教育,擔任過元老院的議員。然而要是授予其軍隊最高的職務,就他的年齡來說已經過于衰老。當時帝國的文官和軍職的資歷是分開計算的,但他卻能獲得一致的擁護,可見其自有過人的長處。他受到普羅布斯的重用和尊敬,對于此拔擢之情一直深表感激,嚴格說雖然他反對謀害普羅布斯,然而弒君的行為使他獲利最大,所以他無法逃避成為幫兇的嫌疑。他以眾所周知的操守和才能感到自豪,原本純樸寬厚的性格卻不知不覺間變得嚴厲殘酷,就是替他寫傳的那些并無名氣的作家,都在犯愁是否要將他放在羅馬僭主之列。卡魯斯登基時大約60歲,兩個兒子卡里努斯和努梅里安均已成年。

登基的卡魯斯和軍團一致同意,準備發動延誤已久的波斯戰爭。他在出發遠征之前將愷撒的頭銜頒授給了兩個兒子,并且賦予長子卡里努斯以皇帝同等的權力,指示年輕的君王要先平定高盧新發生的動亂,然后坐鎮羅馬負責治理西部各行省的政務。老邁的皇帝指揮了一場會戰獲得了大勝,使伊利里亞的安全得到了保障,1.6萬名薩爾馬提亞人伏尸戰場,還有2萬多名蠻族被俘。羅馬軍威大振,決定乘勝進軍,不顧隆冬天氣通過了色雷斯和小亞細亞地區。最后他帶著小兒子努梅里安到達了波斯帝國邊界,將營地設于高山頂上,將敵人的財富和寶物指給軍隊看清楚,要他們大膽入侵,將之據為已有。

卡魯斯并非只用夸口的言辭激勵士氣,他親自率領軍隊蹂躪美索不達米亞,凡是阻攔的敵人全部遭到鏟除。他在敵人迎風而降的順勢中占領了塞琉西亞和泰西封,帶領獲勝的大軍越過底格里斯河,把握住了最好的機會入侵波斯。現在波斯最高會議正全力應付國內黨爭,同時大部分兵力被牽制在印度邊界。羅馬和東方知道當前這種狀況一定會認為穩操勝券。一些阿諛奉承的言論和一廂情愿的想法也大肆夸張要滅亡波斯、征服阿拉伯、蕩平埃及,最后甚至要一勞永逸解決斯基泰人的入侵問題。但卡魯斯注定要讓預言落空,他可能連話都沒有說出口,因為其突然臨頭的死亡將這一切全盤否定(283年12月25日)。

先帝崩殂的噩耗很快從波斯邊界傳回羅馬,元老院和行省都祝賀卡魯斯的兒子登基(284年)。兩位走運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門第和功績有何優勢,以為兩者之中只要有一項非常人所及,就可穩保帝王之尊,并且視為理應當然之事。他們的出身和教育與庶民沒有不同,只因為父親稱帝而能晉身皇家尊榮。卡魯斯在位約16個月后去世,將帝國的基業遺留給兒子繼承。要想在遽登大寶之時而能保持平常心,必須講究潔身自愛和謹言慎行,可是身為長子的卡里努斯欠缺應有的德行。

卡魯斯皇帝著手進行波斯戰爭時,為保障家族財產安全,將西方的行省和軍隊交給長子統治,這雖然合乎政策需要,卻也明顯基于自私的動機。等他接到消息得知卡里努斯的胡作非為后,心中感到無限羞愧和懊惱,并表示要加以嚴辦,以對公眾有所交代。同時他要收養君士坦提烏斯以代替不肖子,這位操守廉明且英勇過人的將領,當時正任達爾馬提亞總督。但收養的打算稍有延誤,卡魯斯死后更是作罷。無法無天的卡里努斯更無忌憚,揮霍奢侈的程度較之埃拉伽巴盧斯毫不遜色,殘酷不仁更甚于圖密善。

卡魯斯的兩個兒子自從父親去世,彼此還未晤面。他們的安排是先拖一段時間,待弟弟在波斯戰爭得到光榮的成就,就用敕令要他回到羅馬舉行凱旋式。至于雙方的職位和權責,行省或整個帝國的劃分都沒有確定,但依據二人性格,要想聯合統治看來不會維持太久的時間。兩個人的性格有很大的差異,容易引起手足之間的猜忌。即使就羅馬最腐敗的程度而言,卡里努斯都罪該萬死。努梅里安則僅僅適合做一個太平皇帝,他言行舉止和藹可親,操守德行也受到公眾的喜愛和尊敬,對詩文和演說都有很深的造詣,雖然已擢升到最高的地位,但態度謙虛顯得更為尊貴無比。

卡魯斯死后還不到8個月,羅馬軍隊才以緩慢的行軍方式離開底格里斯河班師回國,到達色雷斯的博斯普魯斯。軍團駐扎在亞細亞的卡爾西頓,此時皇帝的行轅已經通過了赫拉克利亞,抵達位于歐洲的普羅蓬提斯。軍營到處流傳努梅里安已經死亡的消息,而有個心懷不軌的奸臣,仍然假冒皇帝的名義行使皇權的消息。眾人剛開始是竊竊私語,后來變成群情激動的喧囂。性格暴躁的士兵無法忍受長期懸疑不決的情況,帶著強烈的好奇心闖進了皇帝的帳篷,發現努梅里安的尸體橫陳床榻。根據過去的病情,大家相信他是自然死亡,然而之前掩飾的行動卻可以被認為是犯罪的證據。身為禁衛軍統領和皇帝岳父的阿培爾,之所以采用令人產生懷疑的措施,是想讓自己受到推舉繼位稱帝,結果反而為他帶來無情的毀滅。雖然軍隊被激起狂怒和悲傷的情緒,但還是愿意遵守正常的程序,可見在伽利埃努斯以降幾位武功顯赫的皇帝教誨之下,全軍已經建立了嚴明的紀律。所有軍隊奉命向卡爾西頓集結,阿培爾被鐵鏈鎖住當作罪犯押解過來。在營地中央成立了一個法庭,將領和軍事護民官組成了最高軍事會議,他們立即向軍隊宣布,選擇衛隊指揮官戴克里先繼承帝位,處決阿培爾,為受大家愛戴的皇帝復仇(284年9月)。

我們的講述在進入另一位皇帝的統治之前,要先簡要交代努梅里安的兄長面臨悲慘下場。卡里努斯擁有大量軍隊和充足資源,本能夠支持他以合法的名義統治帝國,但個人私德有虧抵消了他在出身和地位上所占的優勢。他父親忠誠的下屬都瞧不起這個不學無術的兒子,更畏懼他的殘酷傲慢,人心都向著他的對手。甚至元老院也不諱言,寧愿接受一位篡臣也比僭主要好。戴克里先運用各種政治手腕激起國內的不滿,在冬季進行密謀活動,公開準備要打一場內戰。到了春天,東方和西方的兩支軍隊在馬古斯平原遭遇(285年3月),這是位于多瑙河畔的一個小城。從波斯戰爭凱旋的軍隊,早已耗盡體能和兵員,戰力無法與以逸待勞的歐洲軍團相比,兩軍接戰以后東軍隊伍被擊破。在這悲慘的時刻,戴克里先不僅是帝位甚至連生命都將不保。但卡里努斯雖然由于英勇的士兵獲得了優勢,最后竟也由于軍官的叛逆喪失了自己的生命。有位軍事護民官的妻子因為被他勾引要找機會報復,一擊之下,卡里努斯身上流出的鮮血中止了內戰的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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