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非凡的除夕夜伴隨著數不盡的歡聲笑語。</br> 隔壁房間,蕭苒跟比自己大兩歲的姐姐蕭蕓一起，守著自家小四歲的親弟弟和舅舅家的表弟。</br> 兩個男孩正坐在電腦面前激情玩著雙人游戲，兩姐妹就在旁邊聊天。</br> 方才蕭苒去開門接了個帥氣的男生進來,蕭蕓就站在門口看著,對他充滿好奇，“那是誰啊？”</br> “住在隔壁的鄰居。”她言簡意賅的介紹江遲舟的身份。</br> “鄰居？是來找希希的嗎？”</br> “是啊。”</br> 聽見這話，蕭蕓眉頭一皺，站了起來,“希希喝醉了啊,讓他一個男生進去不方便吧？”</br> 蕭苒連忙將她拉住，緩緩解釋道：“他們認識很多年，比我們更加熟悉。”</br> 她在顏家借住半年,已經充分感受到,兩家人多熟。顏爸顏媽都很相信江遲舟，她又憑什么不信呢？</br> 更何況，一個要找,一個愿見，她也阻止不了。</br> “而且,江遲舟他人很好。”蕭苒是這么評價他的。</br> 打消心底的戒備,蕭蕓環顧整間臥室，露出羨慕的眼神，深深感嘆,“苒苒，你運氣真不錯,可以住在二姨家上學，這個房間好舒服。”</br> 房間風格清新雅致，擺設家具樣樣俱全,不像她們以前，小時候三個姐妹擠在一個臥室，大姐出嫁后，她們兩姐妹睡在一起。</br> 總之，從小到大都沒有體驗過獨立臥室，更沒有像電腦這些東西。</br> 蕭蕓拿起旁邊那瓶外表精美的熏香棒，靠近鼻尖聞了聞，清新自然地香味沁人心脾。</br> “聽說二姨對你特別好，你干脆留在她們家當女兒得了。”蕭蕓隨口開了個玩笑，話里話外都表現出對妹妹現在生活的羨慕。</br> 然而，聽到這些話的蕭苒只是默默低下頭。</br> 如果可以，她更愿意住校。</br> 因為她是顏希的表妹，時常會被人提出作比較，甚至是班上的同學都對此表示驚奇，“你是顏希的妹妹啊？你跟你姐一點都不像。”</br> 對啊，那個大她一天的姐姐永遠是人群中的焦點，跟她一點都不像。</br> 大約過去二十分鐘，蕭家兩姐妹打算去探探隔壁房間的情況，剛打開門，就跟從旁邊那間屋子走出來的江遲舟撞個正著。</br> 大概猜出姐妹倆的心思，江遲舟主動說明：“她睡著了。”</br> 蕭蕓不認識這個男生，對他的警惕性更高，還是特意去顏希房間看了一眼才放心。</br> 路過蕭苒身邊時，江遲舟留下一聲真摯的謝意，“謝謝。”</br> 謝謝她今天打開的那扇門。</br> 乍一聽見那聲謝語，蕭苒有些錯愕，但很快明白過來，江遲舟道謝的含義。</br> 她扶著墻壁，溫熱的手心輕輕貼在冰涼的墻面，第一感覺是冷，可她沒有移動位置，而是讓手心逐漸適應墻壁溫度。</br> 時間可以讓人適應一切。</br> *</br> 柔軟的唇輕輕吻在鼻側的美人痣上，她從那個少年的眼中看見了無比虔誠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溫柔得醉人。</br> 她清楚地聽見呼吸聲變得急促，酣酡耳熱，手指緊張地攥著黑色毛衣，圓潤的粉色指甲壓出一道淺白月牙。</br> 溫熱氣息交織，不知隔了多久散去，殘留滿室溫香。</br> 酒意上頭，她疲憊的閉上眼睛，一頭栽進少年寬闊堅硬的胸膛。</br> 然后……</br> 夢醒了！</br> 藏在被窩里的兩只手只露出半截手指抓住柔軟的毛絨毯，顏希睜大眼睛，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br> 過了許久，才機械般的眨動一下。</br> “鈴鈴——”</br> 放假后就把手機開啟鈴聲模式，耳邊傳來的音樂正是來電提醒。</br> 顏希翻身坐起，拿過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舟舟”備注讓她大腦暫停休業，雙手跟接到燙手香芋似的發抖，把手機扔在毛毯上。</br> 來點鈴聲接連不斷，顏希腦子一懵，反手將屏幕扣在床上，假裝沒聽見。</br> 完了。</br> 這下完了。</br> 她只聽說過男生會做春/夢，卻沒想到突然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也會在夢里干壞事。</br> 而且，占便宜的對象居然還是江遲舟！</br> “啊……”她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怎么會夢到江遲舟親她呢！</br> 不由自主的抬手輕觸鼻側那顆美人痣，出生到現在，那顆痣的位置，她記得清清楚楚。</br> 從被窩鉆出來的手指余熱未消，貼在鼻側依然柔軟溫熱，就像那誘人的唇……</br> “顏希，你清醒一點！”趕緊拍拍臉蛋讓自己認清現實。</br> 難道是因為青春時期少女心萌動，而平時跟她接觸最多的異性是江遲舟，所以她夢到了江遲舟？</br> 這又讓她想起幾個月前那個意外的“奶茶吻”，不過，夢里的感覺比這個還要曖昧。</br> 完了，她的夢中情人居然長成了江遲舟的模樣，這下徹底完蛋了！</br> 以后要怎么見他？</br> “嗚嗚嗚。”顏希把臉埋在手心，逃避現實。</br> 撿回手機，靈巧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出一行字給江遲舟發送過去：【現在不方便接聽電話，有事可以直接給我發信息。】</br> 不方便接聽電話是假的，慫才是真的。</br> 第一次做那樣的夢，她心虛得很，覺得愧對多年伙伴，在夢里毀人清白。</br> 她怕接通電話會露餡，能避則避。</br> 舟舟：【你昨天，睡得好嗎？】</br> 顏小希：【很好、超級好、特別好！連夢都沒做！】</br> 舟舟：【就沒發生點特別的事？】</br> 顏小希：【沒有啊，我一覺睡到現在。】</br> 一個人在旁敲側擊試探，一個人在拼命地掩飾，只有冰冷的文字才能任由心虛的人們組織語言，還不用擔心露餡。</br> 后面的聊天就恢復正常，江遲舟告訴她，等會就要跟爸媽出門走親訪友，問她要不要出來見一面。</br> 心虛的顏希哪里敢見，只想把腦袋藏進被窩躲起來。</br> 可沒過一會兒，房門就被人敲響，伴隨著母親的起床喊話，“希希，醒了就趕緊收拾出來，被讓人遲舟等太久。”</br> 顏希：！！！</br> 前一秒拒絕見面的人直接進了家門。</br> 再慫都要佯裝成什么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去打招呼，顏希慢吞吞的脫掉毛絨睡衣，換上毛衣跟外套，踩著棉拖“悠悠噠噠”走到出門。</br> 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顏希擺出自認為無懈可擊的微笑，半舉著手跟他打招呼，官方式乖巧，“hi，早上好，新年快樂。”</br> 生硬的“乖巧”表現令人感到不適，江遲舟眉頭一蹙，“你沒睡醒？”</br> “我很清醒！”她著重強調，同時努力地把那幾幕曖昧畫面從腦海中抽出，就是不敢看江遲舟的眼睛。</br> 視線落在某處褶皺不平的地方，江遲舟自然而然伸手替她牽出壓在里面的衣領子，顏希下意識縮起的頸窩，身體往旁邊一側。</br> 顏希的反應出乎他的預料，一時之間無法確定顏希是否記憶斷片。</br> 他設想過顏希記住那個吻和遺忘那個吻的結果，卻沒有推測到這樣的表現。</br> 顏希并沒有排斥他，但一直在躲他的眼神……</br> 找不到答案，江遲舟突然扭轉話題，“想要紅包嗎？”</br> “嗯……”要是平時，顏希肯定折騰他占便宜，今天卻特別客氣，“不用了吧……”</br> 目光微垂，江遲舟眼底情緒晦暗不明，但只是放任自己表露片刻情緒，就迅速收斂其他多余的心思。</br> 他親自把顏希揣在外套兜里的一只手抽出來，將一個金燦燦的方形紅包放進掌心，襯得白皙手指泛出一層薄薄的紅光，“小朋友應該收到紅包。”</br> 似含溺寵的聲音酥得人耳根發軟，顏希楞了一下，想起夢里那道溫柔的眼神。</br> 按照夢境里那么親近的觸碰，即便是她睜著眼也看不見江遲舟的眼神和表情，因為那是視線盲區。</br> 可這會兒聽見這道聲音，潛意識就有了畫面感，很強烈的告訴她：就是這種感覺！</br> 顏希覺得，新一年的江遲舟好似變了個人，比以前溫柔多了。</br> 待她反應過來，江遲舟已經揮手跟她道別，聲音消失在門外。</br> 因為過新年，江遲舟隨著爸媽走親訪友去了。</br> 邊邊搖著尾巴過來，趴在電視機前。這會兒顏希沒精力陪它玩耍，身體靠在墻邊，手指揉按腦袋，舒緩精神疲憊。</br> 昨晚喝了酒，今天起得晚，大姨一家在早晨八點就已經離開，蕭苒也要等開學才回來。</br> 爸媽都沒有上一輩父母供養，不需要看望老人，昨天也已經跟關系最近的兄弟姐妹聚過，可以休息兩天，再開始拜訪朋友。</br> *</br> 除了偶爾督促學習之外，顏爸顏媽很少約束女兒放假時間，再加上顏希的考試成績達到他們的小標準，哪怕顏希躺在沙發上、吃著薯片看電視玩手機，也沒人管。</br> 沒有班主任的群里，大伙聊地熱火朝天，偶爾發個口令紅包，每個人可分得的數額很小，同樣的口令刷了整整幾頁。</br> 有人在群里苦叫連天：【一大早就被爸媽從床上拽起來，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回老家，這里山好高、風好大、我好冷。】</br> 他發出一張自己穿著厚實棉襖迎風而立的閃照，閱后即焚。</br> 后面就有人接梗：【你們已經不錯了，大年初一，我爸媽給我包了一個紅包，同時送我幾套練習題，讓我抓緊時間做完……】</br> 下面有人評論，復制刷樓：【太慘了吧。】</br> 也有人在看笑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r> 聊到這個話題，顏希順手拍下薯片照片發到群里，“我爸媽過二人世界去了，我一個人在家躺著玩、坐著吃，干啥都沒人管。”</br> 眾人驚嘆：【果然，爸媽是真愛，孩子是意外！】</br> 過年走親訪友，跟熟悉的長輩來往還好，有時候跟著父母去見那些叔叔阿姨，她連稱呼跟人都對不上號。</br> 對于她來說，自由自在的狀態是真的令人心神愉快。</br> 屏幕頂端彈出新消息，書宇發來私信：【中午要不要出來吃頓飯？】</br> 顏小希：【哪些人啊？】</br> 她下意識的認為是小團體聚會，書宇卻說目前只有他一個。</br> 書宇的媽媽工作很忙，連新年都在加班，書宇跟父親那邊的親戚沒有來往，現在也是一個人在家。</br> 書宇解釋：【看到你在群里說一個人在家，就想喊你出來一起吃個午飯了。】</br> 但顏希并不想為了單純蹭頓午飯出門，除非是三四人的聚會，最好是有姐妹的那種，聊天暢快。</br> 她跟書宇吃飯？</br> 書宇那性子慢吞吞的，十句話綜合在一起都是同一個意思，并不適合嘮嗑，只適合傾聽。</br> 但她不習慣對方單純的傾聽，她更喜歡自己聊到某個話題的時候，對方能夠產生共鳴。</br> 正想著，屏幕彈出新的對話框，是沈笑言發來的語音，“希希，中午出來吃飯啊，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錯的店。”</br> 有姐妹相約，那就不一樣了！</br> 她跟沈笑言在一起的時候，不僅可以聊天吃飯，還能逛街購物，或者嘗試其他游戲，完全不無聊。</br> 顏希一口應下，定好時間，回房整理衣服和頭發。</br> 過后才看見沈笑言臨時拉了個討論組，里面還有書宇。</br> 三個人的聚餐，也行！</br> 他們約在環境雅致的西餐廳，雖然是西餐廳，但這家店消費水平都在接受范圍之內。</br> 顏希進去的時候，書宇早已經坐在那里等待，兩人打過招呼，書宇拿起身旁的手提袋遞給她，“新年禮物。”</br> “啊？出來吃個飯還有新年禮物收啊？”</br> 書宇準備了兩份，分別給她和沈笑言。介于上次那串價值不菲的手鏈，顏希悄悄打開，果然，又是一個貴重的首飾。</br> 這大概就是富二代的快樂吧，喜歡送禮，還專挑貴的。</br> 飯局結束后，沈笑言有事先走，顏希攔住書宇，把禮物還回去，“這東西太貴重了，你收回吧。”</br> 視線落在精美的禮物袋上，書宇不肯接，眸色微暗，“只是一份禮物而已。”</br> 顏希抿著唇，往后退了一步。</br> 盯著顏希手腕上那只表，書宇無奈垂下手，兩人之間的氣氛近乎凝固。</br> 他從沈笑言那里聽說過那只表的來歷，也知道顏希很愛惜。</br> “小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br> “你說。”</br> “如果這是江遲舟送你的禮物，你會拒絕嗎？”</br> “當然……”話說到一半被強行咽回去，“仇人”送的禮物她收，朋友送的禮物她不收，這不是很奇怪嗎？</br> “不會，對嗎？”書宇顯然已經看穿她的心思，第一次想要打破兩人之間固定的關系格局。</br> “你別誤會啊，我是真拿你當朋友的，只不過咱們都還小嘛，平時一起玩玩就好，禮物就真的不用。”顏希也意識到自己的雙標行為，但她想法不變。</br> 在她的認知里，這種禮物不適合她跟書宇之間的關系，至少現在她承擔不起。</br> 最終，書宇并沒刨根問底，只淡淡的回了句：“我知道了。”</br> “嘶……”這種事情，她也沒辦法解釋，多說多錯。</br> *</br> 忙碌奔波于各親戚朋友家中，顏希混到不少壓歲錢，江遲舟塞給她的那個不多不少，里面裝著五張紅票票。</br> 這幾天沒有見面，信息也很少。</br> 以前沒怎么覺得，最近倒是經常想起那個人，大概是因為他臨走之前塞到手里的紅包，亦或者是因為……她太閑了？</br> 那個令人臉紅心跳加速的夢沒有再出現，當時那種心虛感也隨之消失。</br> 都說她是沒心沒肺的性子，她只愿意記住讓自己開心的事。</br> 大年初七那天，顏希出門扔垃圾，跟回家的江遲舟不期而遇。</br> 幾日不見，顏希一眼就看出他的變化。</br> 江遲舟剪了一頭清爽利落的短發，深藍色的長款大衣襯托著他頎長的身形，線條明亮的臉型輪廓看起來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沉穩氣質。</br> 轉瞬之間，他就要成年了。</br> 然而此刻，不僅顏希在觀察，對面的江遲舟也注視著她。</br> 愛美的姑娘大小就不愛穿棉服，因為在她看來，棉服容易顯得臃腫，所以顏希會排斥。</br> 趙秋靜想辦法給女兒搭配好看又暖和的套裝，小時候將將就就穿著，年齡再大些，顏希就開始自己給自己挑衣服。</br> 她的欣賞水平不錯，也很擅長穿搭，跟現在最流行的一樣。</br> 質感柔軟的高領毛衣嚴絲合縫遮掩脖頸，讓人倍覺溫暖；下半身短裙搭配白皙膚色的隱形打底褲，再加一雙淺色長靴，既保暖、又好看。</br> 被那道強烈的視線盯得心情浮躁不安，顏希準備打破沉寂氣氛時，對面的江遲舟終于開口：“你怎么長胖了？”</br> 顏希：“？？？”</br> 狗男人！</br> 會不會說話！</br> 尷尬的氣氛一消而散，顏希沖過去懟他一臉，“我長胖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br> 網上流行的語言被她融會貫通，可惜，江遲舟簡單一句反問就把她打回原形。</br> “沒吃過？”</br> “我……”顏希咽下口水，強行憋出一句：“那是宋姨請我吃的。”</br> 這是她最后的倔強！</br> “呵……”唇邊溢出輕笑，江遲舟的表情在顏希眼中放大，她覺得，這是在嘲諷她！</br> 腦回路清奇的姑娘費力擼起衣袖，“打一架！”</br> 他們之間，輕輕松松就找回了曾經相處的感覺，只不過，只有自己最明顯自身的變化，無論是時間還是感情。</br> -</br> 開學前一周，顏希收到沈笑言發來的逛街邀約信息：【姐妹在嗎？有空出來跟我約個會嗎？】</br> 她口中的“約會”自然是指逛街購物，女孩子之間的交流模式。</br> 即將開學，很長一段時間不能瀟灑，顏希想要抓住寒假的尾巴，玩得舒心。</br> 約好時間，沈笑言還專門提醒：【穿漂亮點，我最近新買了個像素超好的手機，給你拍照。】</br> 沈笑言喜歡更新朋友圈，每次出去吃飯或者買了什么好看的衣服，她都習慣性的拍下記錄，發到空間。</br> 有些女孩天生就喜歡鏡頭下各種不同的自己，顏希就是其中一個，所以她在挑衣服這件事上花費了不少時間，連頭發也編織出花型，別著精致耀眼的珍珠發夾。</br> “糟糕，要遲到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她的拖延癥犯了，穿搭完整之后，距離約定時間就只剩下二十分鐘，人還沒出門……</br> 顏希順手把手機揣兜，迅速穿上鞋子出門。</br> 江遲舟倚在走廊上吹風，聽到那邊門里傳來動靜，余光下意識追隨，視線被那枚心形發夾吸引。</br> 不是因為一枚發夾多么特別，而是他看出來，顏希今天編了頭發，一看就是特意打扮過。</br> “要出門？”</br> “是咯。”</br> “去做什么？”</br> “約會啊。”</br> 江遲舟隨口問，她就隨口答。</br> 卻不想，剛才還散漫慵懶的江遲舟突然站直身體，離開通風口向她靠近。</br> “約會？”他懷疑是自己聽岔了。</br> 趕時間的顏希沒聽出他語氣不善，手機時間提示著她距離約定時間又拉進一步。</br> “哎呀，我要遲到了，先走了。”顏希沒時間跟他解釋，撫了下頭頂發夾，轉進電梯。</br> 從小區走出來，顏希準備打車，又突然想起這幾天，附近道路擁擠，如果坐車，還真不確定什么時候能到，索性直接走路過去。</br> 一千米的距離并不遠，路過兩個紅綠燈，顏希站在原地等待第三個紅綠燈路口。</br> 說要去“約會”的姑娘沒心沒肺，悄悄跟來的江遲舟臉色黑成鍋底。他跟在顏希身后保持一定距離，就想看看她到底要跟誰約會！</br> 江遲舟一邊跟隨一邊觀察四周，憑著極好的視力，在對面那群來往的路人中捕捉到一個略熟悉的模樣。</br> 顏希往前方走，對面那個人也在往前走，而且那人似乎也發現顏希，不時地看過來。</br> 心頭的疑惑逐漸被揭開，江遲舟面色沉郁，顏希的約會對象是——書宇？</br> -</br> 馬路邊上，顏希低頭按手機跟沈笑言交流，偶爾抬頭看以上前方的綠燈倒計時。</br> 運氣不好，走過來的時候剛剛變紅，她足足等了一分鐘，終于可以通行。</br> “顏希！”一道破裂的嗓音劃過耳邊，顏希剛邁出的右腳僵在半空中，她的衣領被人往后一提，腳步跟著移動。</br> “誰！”顏希反射性的扭頭，江遲舟趁機把人轉過來面向自己，大手扣住顏希的后腦勺往自己身前一按，柔軟的臉頰緊貼上炙熱的胸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