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狗最先跑了過去，喜水和九未兒別扭的跟在后邊，直到挨著拉二胡的黑衣人差不多倆個身位，站定打量眼前的人……

說是老頭不太確切，但確實還是上了些年紀，目測六十左右，穿著黑色的襯衣，黑色的牛仔褲，腳蹬一雙黑色的旅游鞋。

不過顯而易見是個盲人，滿是風霜的臉上架著一副寬邊墨鏡，身邊的凳子旁還支著一桿細竹竿，墨綠色的竹竿，看上去應該是火竹的材質，把手已經沁出包漿，油滑光潤。

瞎子老者翹著二郎腿，腿上立著一把二胡，看上去也頗有年頭，蟒皮崩的琴筒，琴桿啞然無光，琴軸的音階調校到位，琴弦扯的很緊，來回拉動的琴弓上下翻飛。

琴聲悠揚，尤其是這么近的距離，二胡那特有的悲涼感，在這老頭手里演繹的淋漓盡致，尤其是選的這首“人靜安心”，本來是懷念逝世摯友，此刻聽來真的莫名產生一種憑吊感。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就連瓦狗這樣從小到大聽港臺音樂長大的城市小孩，都陷入意境中，足足神游了幾分鐘才回歸現實。

高手！喜水心底暗暗贊嘆，這二胡拉的可以上電視了，不亞于那些所謂的表演藝術家，果真是高手在民間啊，斜眼瞟到身旁的瓦狗正要開口，剛想攔住這個很可能開黃腔的，不過已經遲了。

“好！好'一曲肝腸斷，天下何處覓知音！'”瓦狗拍著巴巴掌：“大爺，你這琵琶彈的真不錯！”

“噗！”喜水頓時想裝作不認識這貨，九未兒更徹底，臉已經扭到一旁，不用猜，嘴角應該微微上翹。

“啊？”撫琴的老者一愣，順著聲音來的方向，滿不在乎的哈哈大笑：“年輕人，這是二胡，不是琵琶咯。”

這回換成瓦狗一愣，再看身邊的喜水，已經隔自己老遠，保持看上去是陌生人關系的距離，這才知道自己又犯個傻，馬上打著哈哈說：“啊，哈哈，大爺，我口誤，你這二胡拉的真地道！”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可能很久沒有聽到一個外人的恭敬，老者嘴角上揚，感覺對瓦狗的馬屁很受用：“好說，好說，哈哈。”

喜水也走上前去，特別留意觀察老者的雙目，隨著自己身子移動，略微有些延遲的偏了偏頭，一般盲人視力受損，但其它感官敏銳，尤其是聽覺非常靈敏，能聽到明視人聽不到的細微聲響。

像喜水這么移步，如果是裝瞎的，頭是一動不動的，因為一切盡在眼中，人類的視角寬幅接近165度，完全不用扭頭。

但若是真看不見，下意識會稍微歪頭，把自己耳朵調整到最佳角度，以便聽到下一步的聲響，判斷下一步的行為，這動作雖小，但卻說明這老者是真的失明，不是裝的。

“老人家，”喜水不善與陌生人交談，但直覺告訴自己，這個瞎老頭可能是這個鬼市上唯一的“老人”了，就是說是真正吃死人這碗飯的，不是那些尋常擺攤的能比。

“老人家，方便請教點事情嗎？”喜水不會拐彎抹角，開門見山。

瞎老頭歪著腦袋，尋著聲音來的方向：“不方便。”一句話就把喜水堵死了。

瓦狗一聽這老頭讓喜水吃了個灰，臉上肌肉都擠到一堆去了，笑是不好笑，憋著又很難受。

“……”這不按套路，喜水一下呆在原地，張張嘴又不知道說啥，旁邊的九未兒又扭過頭去。

看來還是得瓦狗出馬了，這貨插科打諢再討好賣乖有一套一套的心得，果然，不用喜水使眼色，瓦狗嬉皮笑臉的功力又發揮出來。

“大爺，你剛才彈的是什么曲子啊，聽著吧，胃里返酸，鼻子發堵，就跟小蝌蚪找媽媽一樣。”瓦狗形容詞貧乏，不過用這種白話反而更直觀。

“嘿嘿嘿，”瞎子老頭也不解釋，聽瓦狗這么說，自顧自的樂呵。

“大爺，你這二胡拉的地道，起碼也得有幾十年功力了吧。”瓦狗開始沒話找話：“學這個難不難啊，我們學校經常讓我們培養興趣愛好，可我啥也不會，這個好學不？”

瞎子老頭臉上依然掛著笑，揚揚眉毛，也不搭理瓦狗的問話。

“就是這曲子太古代了，要是能拉點不一樣的就好了。”瓦狗倒是不介意。

誰知，瞎子老頭一聽瓦狗這么說，當下又把二胡立了起來，琴弓放在弦上醞釀片刻，當胳膊把琴弓往前一送時，緩緩流淌出一首熟悉的旋律。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歲月在墻上留下小時候……”

情不自禁的跟著悠揚的曲調哼唱出歌詞，不得不承認，這曲周杰倫的“東風破”音階準確，音調完美，幾乎是原版復刻，尤其是幾個間奏，和錄音室里的一模一樣。

這下，瓦狗是徹底服氣了，如果之前還有點套近乎，聽完這一曲，瓦狗差點就跪下了。

“大爺！收個徒弟唄！你老拉的簡直太絕了！”

喜水的內心像被雷爆橫掃過一樣，瓦狗這貨想一出是一出，就算這個瞎老頭不想搭理自己，大不了再重新找過，這戲演的也太過了吧。

不過和瓦狗想的完全兩樣，這家伙眼睛里充滿著真誠，小學入少先隊都沒有這么虔誠，那是閃著一種叫信仰的光芒。

可惜老頭是瞎的看不到，本以為這句玩笑話會被一笑置之，讓喜水意外的是，那老頭臉上的笑意竟然緩緩褪去，仿佛看見了瓦狗的決心一般，伸出手，朝瓦狗擺擺：“你過來。”

這……輪到喜水有點方了，這是什么橋段？武俠小說里隱藏的世外高人找徒弟嗎？下一步是不是要把一甲子的功力傳給瓦狗？

瓦狗依命邁上前兩步，距離瞎老頭差不多半米，瞎老頭深處手想要夠，結果半空撈了兩下只撈到空氣：“你屬牙膏的嗎？讓你走兩步，你就走兩步，再近點！”

于是瓦狗又往前走了半步，這下被瞎老頭一把攥住。

瞎老頭是坐著的，首先碰到的是瓦狗的大腿，“蹲下！你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