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程湛兮心滿意足地牽緊她的手,還前后晃了兩下，半點第一次正式牽手的嬌羞內斂感都沒有。
    郁清棠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閉上眼睛。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她額角的青筋隱約跳動了兩下。
    郁清棠忍了忍,沒有把手從程湛兮的指縫里抽出來,不管她是因為什么牽自己的手,反正是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對程湛兮來說，和郁清棠假扮情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她們平時就焦不離孟，除了上學和回家吃飯睡覺，其他時候都黏在一起。程湛兮有那么多的新朋友,沒有一個像郁清棠那樣親近。
    她們兩家的交情從父母輩就開始了,到她們倆算得上青梅竹馬,所以再親密的距離也是理所當然的。程湛兮沒有察覺那天她聽到郁清棠說這句話時內心一閃而逝的暗喜,如果郁清棠的那些協議對她生效的話,是不是意味著對郁清棠也同樣生效。
    雖然郁清棠比起她來算得上十分“潔身自好”,迫于她清冷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學校很多好感她的男女生只敢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根本不敢給她寫情書。但總歸有那么幾只拼運氣的，尋找各種機會接近她。郁清棠冷雖冷，卻不目中無人，超脫世外,正常社交她向來不避。程湛兮一眼看出那些人喜歡她，私底下不知道吃了多少醋，又不想干涉她的自由。
    從初中以后，早戀的火苗便吹向了學校,程湛兮做了好幾次噩夢，夢里郁清棠牽著一個看不清臉的男生的手，告訴她：這是我男朋友。
    現在好了，自己不談戀愛，郁清棠也不談戀愛，多好。學生就該以學習為主，她們倆互相敦促，共同奮斗，將來……
    將來什么呢？
    食堂里，程湛兮咬著筷子尖，微微仰起頭看著不遠處支撐房梁的圓柱頂，怔神了一會兒。
    郁清棠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吃飯。”
    程湛兮視線收回來，看著面前慣常清冷自持的郁清棠，歪了歪頭。
    郁清棠沒抬頭，頭頂卻跟長了眼睛似的，淡道：“你笑什么？”
    程湛兮神情錯愕：“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郁清棠抬眸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眉梢卻輕輕地往上挑起。
    程湛兮讀懂了她的眼神，她說：就你？
    引申義為：我還不了解你？
    程湛兮哎了聲，不由自主地笑出來，她用筷子戳了戳盤子里的米飯，道：“你這么懂我，將來我找不到心上人就賴你。”
    郁清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程湛兮心想糟了，她干干地張了一下嘴巴，靈機一動往回找補道：“我覺得世界上沒人比你更好了，要不我們倆一起過吧。”
    郁清棠：“……”
    算她還有點求生欲。
    程湛兮看著她陰轉多云的臉松了口氣。
    郁清棠哪里都好，就是這脾氣委實喜怒無常了些。
    “吃飯。”郁清棠再次低聲催促她。
    程湛兮應聲好，然后伸筷子夾走了郁清棠盤子里的椒鹽蝦。
    郁清棠把剩下的幾只蝦都挑出來給她，她沒程湛兮動不動走神的毛病，吃得比她快許多，吃完了將筷子放下，坐在椅子里安靜專注地看她。
    程湛兮腮幫子鼓動，不時抬起頭看她，眼睛笑得彎彎。
    郁清棠不禁莞爾，伸手過去揉了揉程湛兮的腦袋。
    兩天后，戚校草再次到程湛兮班級門外找她，程湛兮出來，門口已經或遠或近地圍滿了吃瓜群眾，戚校草穿著黑金相間的8號籃球服，額頭綁著黑色發帶，那叫一個帥，驚天動地，日月無光。
    校草的出現引起了小范圍的騷動，女生們的尖叫聲壓在了喉嚨里，眼神狂熱。
    戚校草裝作不經意地捋了一下烏黑短發，有部分尖叫聲壓不住了，在人群里迸發出來。
    戚校草放下手，卻沒有看周圍的女生，而是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教室門，驀地眼神一亮，情不自禁地往前邁了一步。
    程湛兮從里面走了出來，干凈整齊的高中制服，胸前佩戴枝葉簇擁的校徽，白膚明眸，朱唇皓齒，四周的聲音頓時靜了下來。
    方才還在心里想著自己有沒有機會的女生們瞬間打消了念頭。
    要論登對，全校沒有比程湛兮更配得上戚校草的了。不對，還有郁清棠，但那位可是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一，一心只有讀書，對談戀愛毫無興趣。程湛兮看著就像會早戀的。
    看著就會早戀的，在全校學生中和戚校草天生一對的程湛兮走到離戚校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170+的身高讓她在面對男生時只是微微揚起下巴，絲毫不顯得弱勢，反而自有一分驕傲。
    程湛兮冷冷地看著他：“你有完沒完？”
    圍觀群眾嘩然。
    上次戚校草來找她，程湛兮照顧對方的面子，沒當眾下他的臉，私底下和他說清楚了，現在又來，給臉不要臉，對付這種不要臉的人，就不該留有余地。
    果然戚校草的臉色不大好看，聲音里多了幾分低聲下氣的祈求：“兮兮。”
    程湛兮頭皮發麻。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小名出現在一個人口中這么惡心。
    程湛兮提高音量，怒道：“戚澤，死纏爛打有意思嗎？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四處宣揚壞我名譽我還沒有找你算賬呢。”
    圍觀群眾面面相覷，捧著地上撿起來的瓜表情茫然。
    是這樣嗎？所以是個郎有情妾無意的故事？不能夠吧？
    然而下一秒戚校草的反應佐證了這個事實。
    戚校草伸手去拉程湛兮的手，被程湛兮避開，他眸中閃過痛楚神色，啞著聲音道：“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是真的喜歡你。”
    程湛兮斬釘截鐵：“不行，我不喜歡你。”確切的說，是厭惡。
    怎么男的都這么自信心爆棚？
    程湛兮道：“以后不要再打擾我，否則我告老師了，還有你家長。”
    戚校草笑了，說：“我爸媽知道我喜歡你，鼓勵我追求你。”他這樣容易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年紀，喜歡上一個門庭相當的姑娘，爸媽放鞭炮還來不及，怎么會阻止？最好畢業就訂婚，那可是程家的女兒，打著燈籠都難找！
    程湛兮腹誹了句怪不得你爸媽能培養出你這樣的兒子。
    戚校草見她垂眸，以為她心思動搖，再接再厲道：“我們先交往試試，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如果你對我不滿意的話，我絕對不再纏著你，說到做到。”
    圍觀的大部分女生被他的男友力帥到，捂著嘴小聲驚呼——主要是顏值高，宛如小說里的霸道總裁走了出來。
    可惜程湛兮不吃這套，氣極反笑道：“我憑什么要和你交往試試？你算哪根蔥？”
    仿佛石子投進寧靜的湖心，周遭議論聲瞬間鼎沸。
    “這樣說話是不是有點太難聽了？”
    “怎么難聽了？也就是戚校草長得帥，他要是長得丑點妥妥猥瑣男，一副給人恩典的樣子，我支持程湛兮。”
    “都是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讓人下不來臺。”
    “戚校草肯定不是第一次打擾她，誰沒有三分脾氣，程湛兮家境又不比戚家差。”
    更多的人都在中立看熱鬧。
    戚校草臉漲得通紅，窘迫氣憤地丟下一句“你遲早會改變心意”，轉身便走。
    程湛兮叫住他：“喂。”
    戚校草回頭。
    程湛兮說：“我有對象了。”
    戚校草篤定她是借口，冷笑：“是誰？”就算是真的，他不信學校有哪個男生比得上她，程湛兮遲早會投入他的懷抱。
    程湛兮心臟緊張得噗通直跳，清了清嗓子，道：“她是……”
    人群外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是我。”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相貌清麗的少女越眾而出，一步一步走到了程湛兮面前，牽起了她的手。
    郁清棠看著表情錯愕的戚校草，眼神淡淡嘲諷。
    她沒說話，和程湛兮十指相扣的手已代表了一切。
    ***
    吃瓜群眾們四散回到各自的班級，分享這個勁爆的消息——
    “重磅消息，咱們年級的級花程湛兮談戀愛了——”
    “這算什么重磅，她不是早就和戚澤搞對象了嗎？”
    “戚澤算什么東西！”
    “？？？你是不是飄了？”
    “我是說這件事壓根就沒戚澤的事，都是他一廂情愿，人家程湛兮從頭到尾都沒搭理過他。”
    “啊？不會吧？戚澤那么帥，她不是審美有問題吧？”
    “還真沒有，你猜猜她對象是誰？”
    “何校草？胡校草？”
    “都不是！是上次校花評選力壓往屆學姐一騎絕塵的郁清棠！”
    “我天！怪不得我看她們倆總是怪怪的，親密過頭。”
    “是吧？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要是戚校草和郁清棠同時喜歡上我，我該選哪個呢？”
    “大白天的你怎么就做上夢了？”
    “哈哈哈哈哈！”
    ***
    郁清棠把程湛兮送回班級，送到座位上，捏了捏她厚嫩的耳垂，溫柔朝她一笑，方雙手插兜向外走了。
    程湛兮看著她的背影怔怔。
    同學打斷她的出神，揶揄
    道：“瞞得夠好的啊，我們都不知道你談戀愛了。”
    程湛兮本來以為她演情侶首先要面臨來自演技上的挑戰，沒想到同學這句話一說，她立刻感到了羞澀，鋪天蓋地，渾然天成得讓她自己都震驚。
    如果她將來當不成畫家，或許可以去做演員，這演技不拿奧斯卡說不過去。
    同學見她靦腆低眸，當即大為新奇，指著她哈哈大笑：“你也有這一天！”
    程湛兮心想：電影學院招生要求是什么來著？
    消息從學生傳到老師耳中，老師電話撥給了雙方家長。
    程湛兮放學回家，坐在沙發上的宋青柔向她招了招手，說：“來。”
    程湛兮把書包放下，看向她旁邊正襟危坐表情復雜的程頤，依言上前坐到對面：“怎么了？”
    宋青柔欲言又止。
    程湛兮：“？”
    宋青柔端起茶幾的水杯，兩只手握在手里，問道：“我聽說……嗯……你和郁清棠談戀愛了？”
    程頤神情更嚴肅了，老父親眉頭皺起。
    程湛兮失笑：“沒有，我們是在演戲呢。”
    宋青柔看了眼同樣滿臉茫然的丈夫，詫異道：“演戲？”
    程湛兮如此這般地說了。
    宋青柔擰眉道：“戚家怎么養出這樣的兒子？”
    程頤沉聲道：“明天我和他爸說一聲，讓他管好戚家小子。”
    程湛兮忙道：“不用了爸，事情已經解決了。”
    程頤道：“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告訴我，爸爸給你解決。”
    程湛兮坐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嬌：“知道了爸爸，不要生氣，生氣容易長皺紋。”
    宋青柔說：“這樣說你和郁清棠沒有談戀愛？”
    程湛兮搖頭。
    “那她有喜歡的人嗎？”
    “這我怎么知道？”程湛兮想了想，道，“應該沒有吧。”又堅定語氣，“絕對沒有！”
    宋青柔看著她，眼神意味深長。
    程湛兮：“媽？”
    宋青柔說：“沒事，餓了嗎？讓你爸給你下碗面條吃。”
    “好啊好啊。”程湛兮歡歡喜喜地等夜宵，吃完回房間學習。
    程頤帶上臥室門，看著坐在梳妝臺前卸妝的妻子，道：“柔柔，你剛才想說什么？”
    宋青柔動作微頓，回頭笑道：“我剛剛在想，要是兮兮能和郁辭的女兒談戀愛也不錯。”
    程頤道：“可她也是個女孩。我不是歧視同性戀的意思，但大多數還是異性戀的吧，咱女兒看著也不像有那種傾向。”
    宋青柔頗為惋惜：“你說得對。”她嘆了口氣，“不知道小棠將來會嫁給什么樣的人？”
    程頤道：“小棠不是咱家兒媳嗎？”
    宋青柔恍然驚覺。
    對啊，他兒子不是和郁清棠定了娃娃親嗎？
    都怪程淵兮，在郁清棠面前存在感低得她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淵兮最近在干什么？”
    “好像在和幾個同學搞創業，挺忙的，說要靠自己，不讓我幫襯。”
    宋青柔打消了讓他回來刷存在感的念頭，這個年紀正是學習和拼事業的時候，再說郁清棠還小呢。
    ***
    同一時間，郁清棠也向客廳的父母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是這樣。”
    衛庭玉和郁辭互視一眼，閃爍著只有彼此看得懂的情緒。
    衛庭玉幾乎是小心斟酌地問道：“所以你們倆沒有談戀愛？”
    郁清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衛庭玉不自覺地喉嚨滑動，攥住了妻子的手。
    郁辭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對郁清棠道：“真談戀愛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不用瞞著家里。”
    郁清棠嘴皮子動了動，說：“沒有。”
    單方面只能算暗戀，不算戀愛。
    郁辭唔了聲，道：“也行吧。你爸給你燉了湯，喝點兒？”
    郁清棠：“……嗯。”
    衛庭玉去廚房盛湯。
    客廳里只剩下母女二人，郁辭湊近郁清棠，肖似的兩張臉仿佛一個模子雕刻出來，只是一張成熟動人，一張尚顯青澀。
    郁辭眨眨眼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真沒談戀愛？你悄悄地告訴我，我保證不告訴你爸，他那人受不起驚嚇，我和他不一樣，不用擔心嚇到我。”
    郁清棠：“……”
    她抿了抿唇，道：“真沒有。”
    郁辭目光促狹地上下打量她，悠悠道：“是不想談呢，還是談不上？”
    郁清棠被正中要害，眸底閃過一絲羞憤，如玉的臉龐染上點點紅暈：“媽！”
    “媽什么都沒說啊。”郁辭掩口一笑，起身施施然進了廚房。
    郁清棠抬手蓋住自己滾燙的耳朵，滿臉通紅。
    她媽媽是什么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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