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郁清棠的眸色陡然變得幽深。
程湛兮以為她生氣了,畢竟離上一輪生氣還沒過去幾分鐘,她訕訕地往回縮手,卻沒有順利地把手抽回來。
郁清棠緊緊地攥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地低下了頭,唇瓣貼了上去。
濕潤的感覺一點一點地侵蝕,帶來奇妙的舒適感。
程湛兮低頭看著郁清棠舔自己手的動作,莫名覺得這幅畫面有點……她的年齡和經歷都不足以讓她找到精確的詞來形容,幾年以后,郁清棠常常對她流露出這樣的眼神,她懂得了那個詞叫做色.氣。
程湛兮一眨不眨地望著郁清棠時隱時現的紅潤舌尖,咽了咽口水,沒有掙開。
廚房門拉開的聲響驚動了客廳沉浸其中的兩人。
兩人幾乎同一時間,一個收手一個收嘴,倏然站直。
“師母。”
“蘇阿姨。”
蘇娥站在廚房間門口,神情透著疑惑。
郁清棠若無其事道:“師母要拿什么東西嗎?”
“哦,我是,”蘇娥反應了會兒,方記起來自己出來的初衷,道,“……我來拿兩個雞蛋。”
郁清棠折身前往餐廳角落,打開冰箱拿了兩個雞蛋出來,走進了廚房,放在流理臺。
她再回到蘇娥面前:“還有什么要我幫忙的嗎?師母。”
蘇娥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程湛兮,程湛兮一改往日的嬉笑,反而特別緊張似的,垂在身側的兩只手不自覺地握了起來,溫和對郁清棠道:“沒有了,你們玩吧。”
蘇娥進了廚房,透過玻璃門看到客廳里郁清棠牽起程湛兮的手,兩個人一塊坐在沙發上,舉止親近,甜甜蜜蜜。
甜甜蜜蜜?
蘇娥皺眉,不知道為什么腦子里第一時間浮現出這個詞。
蘇娥開了灶火,搖頭兀自失笑。
在田老師家用過晚飯,郁程二人坐程家司機的車回家,程湛兮的手時不時碰一下左手虎口,被咬過舔過的地方,表情時而茫然時而沉思。
郁清棠則看著自己那邊車窗外的景色,沿途沒有說話,氣氛卻也不尷尬。
司機先把郁清棠送回家,衛庭玉在家門口等她,郁清棠和爸爸站在一起,和車里的程湛兮說明天見,程湛兮回了句明天見。
司機調轉方向駛離衛宅,郁清棠目送轎車消失在黑暗深處,回頭對上衛庭玉古怪的眼神。
郁清棠:“?”
衛庭玉恢復與往日無異的神色,溫聲關切道:“餓不餓?”
郁清棠搖頭:“剛在老師家吃了不久。”
衛庭玉笑了笑,攬住她的肩膀,一塊進了屋。
車身停穩以后,程湛兮從車上跳下來,跑著進了家門——
“媽!”
“媽媽媽!”
客廳打掃衛生的傭人告訴她宋青柔在茶室,程湛兮三步并作兩步地往茶室跑去,敲了敲門,方推門而入。
茶香彌漫。
宋青柔從一把精巧的紫砂壺里倒出淺紅色的茶水,招呼程湛兮過去喝。
程湛兮盤腿坐在她對面,左手微抬,想了想,伸出自己的右手。
宋青柔抬眼:“干嗎?”
程湛兮道:“媽,你咬我一口。”
宋青柔:“?”
程湛兮:“哎呀你咬嘛,咬虎口。”
宋青柔給了她一個“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的眼神,在她虎口輕輕地咬了一下,連牙印都沒留下。
程湛兮閉上眼睛感受,良久,喃喃道:“不對。”不是這個感覺。
宋青柔沒聽清,問:“你說什么?”
程湛兮心不在焉:“沒什么。”
孩子長大了,總歸會有自己的秘密。宋青柔沒追問。
程湛兮想了很久想不通,干脆把這事拋之腦后,端起盤子里的茶就要喝,宋青柔嘖了一聲,把冷掉的茶倒掉,給她重新斟了一杯。
程湛兮嗅了嗅茶香,慢慢地飲盡。
她看著她媽媽靈活擺弄的雙手,目光一眨不眨,道:“我也想學。”
宋青柔讓她坐到自己那邊去,手把手地耐心教她泡茶。
夜色籠罩下繁星點點,從明到暗,月輪從升起的反方向落下,沉入地平線,紅日一躍而出。
程湛兮把書包放進課桌肚,指尖的異樣觸感讓她動作微頓,她把東西拿出來,低頭發現是一封信,上面寫著:給程湛兮。
沒有署名。
信封是天藍色的,款式精美。
十六歲的程湛兮已不是一年級的小孩,事實上從小學二年級開始,程湛兮的抽屜里就時不時出現這種東西。
她知道這東西是……情書。
程湛兮第一次收到的時候好奇地拆了一封看內容,放學以后還跟郁清棠說了這件事,結果郁清棠的臉黑得可怕,還跟她說下次再敢看這種東西就一天不理她。無關人的情書哪有郁清棠重要,程湛兮后來就再也不看了,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眼神都不給。
但這封情書她沒有第一時間放回去,而是多看了兩眼。
因為信封的右上角畫了一個q版小人,畫技還不錯,從神韻看得出來是她,兩眼過后,程湛兮把情書丟進抽屜。
沒想到這封幾個小時后就會進垃圾桶的情書,卻節外生枝,惹出了不小的事端。
程湛兮上體育課回來,因為課間到郁清棠那里串了個門,所以回自己班上稍晚了些。她一進門,班里的喧鬧聲便靜下來,氣氛有些怪異。
程湛兮看到一個女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著幾張信紙,桌上還放著那封天藍色的信封。
程湛兮瞇了瞇眼。
給程湛兮寫情書的是學校的風云人物之一,那會兒中二的年輕人喜歡評什么班草級草校草,情書主人公就是某戚姓校草。戚校草不僅個子高長得帥,籃球打得好,家世在一群富家子弟里邊也是排得上號的,白馬王子本白馬。
戚校草暗戀程湛兮,還給她寫情書,消息在高一年級不脛而走,因為戚校草是高二的,所以連高二也知道了。
程湛兮本人也不是默默無聞,出眾的外表,良好的性格,優越的家世,兩人可謂才子佳人,門當戶對。
程湛兮莫名其妙有了緋聞,煩都要煩死了,尤其是郁清棠因為這件事對她愛答不理,程湛兮睜著眼都覺得兩眼一黑,她怎么這么倒霉啊?
她更沒有想到,戚校草此人心里十分沒有數,竟然還找到她班級來,約她出去說話。
吃瓜群眾們更瘋狂了,越傳越離譜,有鼻子有眼地篤稱兩家家長已經見過面了,畢業就訂婚。
程湛兮:“?”
下午程湛兮還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談話,委婉地勸她低調談戀愛。
程湛兮和班主任澄清,班主任挺開明,一副“不要擔心我只是提醒一下不會拆散你們”的寬容模樣。
程湛兮殺了戚校草的心都有了,還有那個亂翻別人抽屜的同學。
下午最后一節下課,程湛兮去找郁清棠。絕大多數同學都出去吃飯了,郁清棠在班上自習,聽到身邊椅子拉動的聲響,她沒有抬頭,接著肩膀傳來沉甸甸的重量。
程湛兮在她耳畔嘆了口氣。
郁清棠停下筆。
程湛兮的手環了上來,圈住她纖細的頸子:“嚶嚶嚶。”
郁清棠:“……”
程湛兮哭唧唧地和她說下午被老師談話的事,郁清棠看她可憐巴巴又委屈巴巴的樣子,聽到進一步流言的惱怒消散了大半。這件事的起因是給她寫情書的戚校草,亂動她抽屜的王同學,和程湛兮沒什么干系,難道要怪她長得太漂亮太招人喜歡嗎?
郁清棠等她哭完給她擦眼淚,溫柔道:“別哭了,我有一個辦法。”
程湛兮抬頭:“什么辦法?”
郁清棠略微遲疑:“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程湛兮堅定道:“只要能還我清白,我當牛做馬都無所謂。”
郁清棠:“……倒不必如此。”
郁清棠不用她當牛做馬,只需要程湛兮當她女朋友。
她們就讀的貴族高中大多數學生非富即貴,不少家長有留學背景,更別提遍地走的外籍教師,是以風氣較外界開放許多。在這里,同性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幾乎能和異性戀一樣光明正大。
程湛兮長睫毛上掛著淚珠,我見猶憐,一點即透道:“你是說我們倆假扮情侶?”
郁清棠:“……嗯。”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程湛兮的睫毛。
程湛兮拍手驚喜道:“好,就按你說的辦。”高興過后,她又道,“但情侶要怎么假裝?我沒有經驗。”
郁清棠沒忍住翻她半個白眼:“說的跟我有經驗似的。”
程湛兮牽過她的手,用自己的臉蹭了蹭她的掌心,道:“你聰明嘛,在我心目中你無所不能。”
郁清棠唇角上翹。
過后她便恢復如常,道:“一,眼睛里只可以看到我,不能有別人;二,只能讓我欺負,不能讓別人碰到你半根汗毛;三,不準收別人的情書;四,不準隱瞞我任何事情……”
程湛兮邊聽邊在心里記下,聽著聽著她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郁清棠:“你笑什么?”
程湛兮笑道:“我在想扮情侶也沒什么難的嘛,你說的這些我現在就做到了。”
郁清棠看著她眼神微妙。
程湛兮:“?”
她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對自己說?
郁清棠嘴皮子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道:“將來碰到事再隨機應變吧。”
“好的。”程湛兮對她言聽計從,道,“吃飯去嗎?我餓了。”
郁清棠放下筆,程湛兮動作嫻熟地給她收拾課桌。
兩人肩并肩往食堂走去,夕陽的余暉在兩人身后拖出交纏的兩道影子。
“郁棠棠,我想吃魚香肉絲。”
“馬上到食堂了。”
“我想吃你做的。”
“我做的有什么特別的嗎?”
“特別的愛給特別的我?”
“……”
“哈哈哈哈哈。”
郁清棠看著兀自大笑的程湛兮,眼中閃過無奈。
一副長不大的樣子,明明胸已經那么大了。
心思轉到這里,郁清棠的目光往下滑,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喉嚨。
程湛兮對覬覦她的目光一無所知,伸手來搭郁清棠的肩膀,郁清棠嘖聲,她把手收回去,改成牽著她的手。
都十年了,郁清棠還沒有接受她比自己矮半個頭的事實,只肯讓自己牽手,程湛兮心里想道。
手牽手去食堂,路上碰到牽著手的異性戀情侶,程湛兮低頭看了看自己和郁清棠的手,心頭涌現莫大的滿足感。
但除此之外,她又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同。
她皺著眉頭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那對情侶,恍然大悟。
她有樣學樣地分開了郁清棠細膩的指縫,柔白指尖探進去,和她十指相扣。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