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客吃飯的事順利落幕,趙大娘和王燕兒幫忙送走了村里的人。</br> 云小夏把方掌柜送到院子門口。</br> 這頓飯方掌柜吃的非常驚艷,剛開始他都不敢相信,這桌上的菜居然能是小谷做出來的。</br> 直到他親眼瞧見廚房里掌勺的人就是小谷本人,心里的驚訝不減反增。</br> 云小夏可真是個寶啊,短短一天之內,竟然能把一個廚房打雜的廚藝調教到如此程度。</br> 還有她今兒說的十兩銀子一條的冷泉魚,方掌柜也甚至好奇。</br> “蕭娘子,你當真不考慮出來當廚子嗎?”</br> “如果你肯來全福樓做菜,我愿意讓出全福樓一半的盈利,以后你也是全福樓半個東家。”</br> 方掌柜此話一出,首先震驚不已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小谷。</br> 這個決定是他臨時下的,但絕不是一時沖動!</br> 以云小夏的廚藝和頭腦,絕對比他更適合做生意經營酒樓。</br> 全福樓若能請到她,肯定會上升到一個新的層次!</br> 方掌柜的話確實有點嚇到云小夏了,她表情微愣,受寵若驚的笑了笑。</br> “方掌柜,使不得!”</br> “我不過是個鄉村婦人,擔不起您這么大的厚望。”</br> “你也瞧見了,我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現在又跟村里人簽了合作的契書。”</br> “我哪有空去酒樓當廚子啊,更別提跟您一塊經營酒樓了。”</br> 她說的都是實話,就算撇開這些都不談,云小夏私心里也不想離開家去鎮上干活。</br> 哪怕是把全福樓整個都送給她,她也不想要。</br> 賺錢的方式有很多,她覺得現在這種就挺好的。</br> 既能兼顧家里和孩子,又有足夠的空間時間忙活菌子的生意。</br> 方掌柜聽到她直接就拒絕了,震驚之中充滿了失望。</br> 沒想到他拿出全福樓的一般利潤都打動不了她。</br> “你,誒,其實我早有預感你會拒絕。”</br> 云小夏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方掌柜對她是真的挺照顧的,今兒她家辦席面,人家大老遠的帶著貴重的禮物過來。</br> 這已經是給足她臉面了。</br> 拒絕了他云小夏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總覺得該彌補人家點什么。</br> “實在對不住了方掌柜,我是真的志不在此。”</br> “不過您方才提到對冷泉魚感興趣,過段時間興許我能送您幾條。”</br> 一談到冷泉魚,方掌柜立馬雙眼放光。</br> 那道十兩銀子的冷泉魚他嘗了嘗,味道果然跟一般的魚肉不同,滋味極其鮮嫩,簡直好吃的不得了。</br> 可惜一上桌就被吃光了,他顧及儀態,沒好意思跟桌上的村民搶。</br> 只吃到了兩三筷子魚肉。</br> 要是云小夏能長期供應這個冷泉魚給他,那他們全福樓就能多一道招牌菜,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層樓!</br> “蕭娘子,不知道這個冷泉魚你能不能長期供應給酒樓?就跟菌子一樣。”</br> 云小夏有些犯難的看著他。</br> 方掌柜還以為她在猶豫價錢,立馬心急的說道。</br> “價格方面你放心,一條魚我給你十五兩銀子,怎么樣?”</br> 十五兩?!</br> 確實很多了。</br> 一條魚就能賣到這個價,對鄉下人來說簡直跟做夢似的。</br> 云小夏也很心動,但她不能不為方掌柜考慮。</br> “不行。”她抵住了誘惑搖了搖頭。</br> 方掌柜又是一臉震驚加失望。</br> “為什么呢?”</br> 云小夏趕忙解釋道,“方掌柜,您別太沖動了。”</br> “冷泉魚雖然好,可它數量實在稀少,一來我也沒把握能長期給您供貨。”</br> “二來,它價格高昂,實在不適合全福樓。”</br> 清泉鎮說到底就是個小地方,住在鎮上的有錢人不算多,平時花個幾兩銀子吃道菜對他們來說可能已經算奢侈了。</br> 并不是人人都能有能力一頓飯消費大幾十兩。</br> 她給酒樓算過賬,要是真用冷泉魚做招牌菜。</br> 從她這兒進價就要十五兩了,賣價得提到三十兩往上才能盈利。</br> 鎮上幾戶人家吃得起?</br> 冷泉魚嬌貴,離開了山泉湖后基本活不過一天,普通水質根本養不活它。</br> 若是這道菜賣的不順利,魚死在后廚到頭來還是酒樓損失最大。</br> 云小夏三兩句話一點撥,方掌柜立馬就想通了,他經營了一輩子酒樓,居然在這兒犯糊涂了。</br> 清泉鎮的人,壓根就吃不起這么貴的東西。</br> 想通之后覺得特別遺憾。</br> “若是我這酒樓能開在縣里就好了。”</br> 他一臉感激的把目光轉到云小夏身上,“蕭娘子,多謝你提醒了我。”</br> 同時心里更加贊賞她的性子了。</br> 云小夏愛賺錢,卻并不像其他人那樣什么錢都賺。</br> “剛才,你本可以不必提醒我的。”</br> “我是主動提出十五兩銀子一條魚,哪怕以后賣不出去也是我自己自找的。”</br> “蕭娘子實在大義!”他忍不住給一個晚輩鞠了個躬。</br> 這種人品心性,實在令人折服。</br> 云小夏可受不起年長的人給她鞠躬,趕忙阻止了他。</br> “使不得使不得,方掌柜對我亦有恩,我云小夏向來做事只求問心無愧,哪怕是賺錢。”</br> “那個,我跟村里人簽契書收菌子,其實是想趁著旺季多囤點菌子,再把它們制成干貨。”</br> “這干貨的味道肯定不如新鮮的好吃,但總體上差不了太多,等到了菌子淡季,我再把這些干貨拿出來,還能繼續賣呢。”</br> “到時候少不了要繼續找方掌柜您合作。”</br> 方掌柜聽完她的話眼前一亮,“這個主意好啊!”</br> “蕭娘子這腦袋也不知是怎么長得,就是比我們聰明!”</br> 云小夏被他夸的都快不好意思了。</br> 而她身后的兩大兩小皆是與有榮焉的驕傲表情。</br> 他侄媳婦,他媳婦,他們娘,當然是最聰明的!</br> 方掌柜見了忍俊不禁笑了,云小夏回頭瞪了幾人一眼,讓他們收斂點。</br> 外人面前,叫人瞧笑話不是。</br> “蕭娘子不必害羞,老夫句句發自肺腑。”</br> “等你把干貨制出來,我全福樓肯定要,對我們酒樓來說,這也是大好事一件吶。”</br> 以前酒樓賣菌子也是跟著菌子生長的旺季來,到了淡季基本上就把菌子的菜給撤了。</br> 不是食客們不想繼續吃了,而是山里沒貨,想吃也吃不著了。</br> 云小夏這個主意正好可以解決酒樓一年四季的菌子供給問題,可不是大好事一樁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