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這樣問不是沒有原因的，知兒當若母，她深知石頭不是一個愛亂花錢的孩子。

她那天臨走時塞給石頭的五十元錢是讓他補養身體和給王小明買些東西做補償用的。要知道他用這錢給自己買膏藥，老娘肯定不會給他這些錢的。

做為一位家長，很多時候都不希望自己孩子給自己花錢買東西，無論孩子經濟條件是富裕還是貧窮。在家長的心中，只要孩子能常回家看看，就是最好最貼心的禮物。至于買不買東西都是無所謂的。

“你是不是把那五十塊錢花啦，告訴你多少回，娘不需要這些，你用錢給自己買點好吃的，看你現在都瘦成什么樣了。”

老娘心疼的看著石頭。

有一種愛，叫娘看孩子總是瘦的，哪怕他胖成一頭小肥豬，隔個幾天不見，當娘的都覺得的兒子瘦了。

何況石頭現在本身就瘦的像竹竿一樣呢。

石頭笑了笑，用一只手撓撓頭道：“老娘，買都買了，你就試試看，聽賣藥的說療效很好的。”

“哪個賣藥的不都夸自己賣的藥療效好，告訴你，買家永遠沒有賣家精，賣藥的都會忽悠，好人也讓他忽悠瘸了，不然他的藥賣給誰。”

老娘一邊向石頭掰扯著自己的人生經驗，一邊接過了石頭遞來的藥膏。

兒子買都買了，不收下也不行，怎么說都是兒子的一片孝心。

老娘也只是自己嘴上說說而已，其實心里美得很。

看看自己兒子，真是長大了，都知道孝順老娘了。此時的老娘，心中仿佛吃了蜜一樣甜，剛才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也沒有了，手拿著藥膏，臉上爬滿了因為嘴角牽扯出來的笑紋，就連她的眼中都有一種幸福的漩渦在流轉。

“老娘，你聞聞，這藥膏味道很足哩。”石頭看到老娘笑了，他心中的那點忐忑隨之消失，他也露出兩顆潔白的門牙對著老娘說道。

“嗯，別說，這藥膏味是挺足滴，想來是好藥膏。石頭，這副藥膏要多少錢？”老娘把藥膏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一股濃厚的中藥味道鉆入鼻腔。

老娘雖然不懂藥理，但她知道越是好藥，藥味越足。

“這個，不算貴，九塊錢一副，賣藥的阿姨說你這種情況要三個療程，所以我買了三副。”石頭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話，反正買都買了，老娘還能讓自己退回去不成。

“九塊錢？你這個熊孩子，知道這九塊錢可以買多少糧食不。不行，你給我退回去。”老娘聽到石頭的話，急忙把放在鼻子下的藥膏拿下來。

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自己的呼吸把這藥膏染臟了，這樣就退不回去了。

“不退，這就是給你買的，你一到陰天下雨就腿疼，多遭罪啊。。”石頭一梗脖子，頭轉向一邊，不敢看老娘的臉色。

不過他的嘴還是硬的，說出來的話語充滿堅定。

“你這熊孩子。”老娘舉了舉了手抬到額頂，后來又慢慢放下了，拍了拍大腿道：“哎，老娘拖累你了。有這錢，你多買點肉吃多好。”

說完，老娘不知為何有些傷心，用手擦了擦從眼角滑出來的眼淚。

隨后，她又笑了，對著石頭說道：“石頭，還沒吃飯吧。娘這就給你做飯去。”

石頭剛想上前幫老娘擦擦眼淚，沒想到老娘突然又笑了，他搞不懂老娘這是怎么了，一會哭，一會笑的。

“好啊，老娘，我想吃你烙的土豆餅，在學校的時候我天天想，可惜學校沒有賣的。”

“土豆餅，好啊，娘這就削土豆去，你等著啊，躺炕上歇會。”老娘一聽石頭要吃土豆餅，急忙放下手中的藥膏，撐著手就要下地。

“等會，娘，做飯趕趟，我先幫你把膏藥貼上。”石頭好不容易讓老娘接受自己的禮物，生怕她一會反悔，還是把膏藥貼上是真的，這樣老娘想反悔都反悔都不成了。

“看你急的，早一會晚一會能咋滴，都這么些年了。”老娘嘴上這么說著，卻沒有再動地方，安然的端坐在炕沿上，等待著石頭給自己貼膏藥。

石頭蹲下身子，蹲在老娘的腿部位置，輕輕的用手挽起老娘的褲腳。

當石頭挽起老娘的褲腳到膝蓋的位置的時候，發現老娘的小腿是腫漲著的，看似有許多的肌肉貼在骨頭上，實際當石頭按在上面的時候卻是按出一個個小坑來。

石頭沒學過醫，但看到醫書，知道這是長期營養不良形成的浮腫。

石頭再看老娘的膝蓋處，略有些紅腫，這還是天氣好的時候，如果趕上陰天下雨的時候，這膝蓋能腫成一個饅頭的模樣。

石頭輕輕的撫摸著老娘的膝蓋，心疼的說道：“老娘，疼不。”

老娘笑了笑說道：“不疼，再疼我兒子一摸就不疼了。”

石頭摸著摸著，眼睛就有些模糊了，老娘的這些病癥都是這些年來日夜操勞而形成的啊。

石頭記得自己小的時候，老娘就經常在天氣不好的時候用力的敲自己的雙腿，那時候石頭不懂，問老娘敲腿干什么。老娘當時告訴他說，因為有些乏了，敲敲腿就輕松了。后來當石頭大了些才知道，老娘那時候是因為疼啊，石頭只看到了老娘敲腿的樣子，卻沒有看到老娘額頭上那豆大的汗珠在她臉上掛著。

“老娘，等石頭將來掙錢了，帶你到大城市去看看，讓你再也不遭這個罪了。”石頭撕開膏藥的外皮，輕輕的把膏藥貼在老娘的膝蓋上說著自己將來的打算。

“嗯，行，娘就等著那一天，咱也進首都看看老人家。”老娘用手摸摸石頭的腦袋，同樣的說著自己的打算。

或許老一輩人都有著對老人家深深愛戴與懷念吧，每個去首都的人都有著同老娘一樣的想法與愿望。

“行了，別掉金豆子了，都多大人了，還像小時候動不動就流眼淚。記住，你叫石頭，石頭輕易不會流淚的。”老娘看到石頭流眼淚就是一陣教導。

在她想來，哭是女人的專利。

男人么，就是哭也得憋在肚子里哭。

“嗯，貼好了，你感覺咋樣？”石頭一邊答應著，一邊抬著看著老娘，他已經把兩腿都貼上膏藥了，此時特別想知道療效如何。

“別說，有點熱乎乎的，這九塊錢的東西就是好。”老娘感覺到膝蓋上真的有一種熱氣沿著表皮滲入體內，腿暖和了，整個人身上都暖乎乎的。這種感覺讓老娘感到很舒服，這么多年來從來沒有這么舒服過，老娘覺得自己腿上、身上都輕松好多。

老娘這回沒有用手撐著炕沿，而是直接從炕沿蹦到地上，還分別跺了跺雙腳，老娘此時臉上的笑容更盛，比之前還笑的開心。

這不能不讓老娘開心啊，藥的療效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石頭的孝心。

當兒子的能惦記著娘，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當然，如果石頭再能考上大學那就更好，這比老娘吃了什么靈丹妙藥都強。

可憐天下父母都有一顆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

但有時候，真是每個孩子都能讓父母真正的省心，能隨了他們的心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