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姐兒本是好大的不愿意,專門等在二門處和錦姝秋后算賬,見呼啦啦下來了好幾個姐姐妹妹,頓時也笑逐顏開,抱著錦姝的大腿搖呀搖:“母親真好!”
錦姝捏捏她的小鼻頭:“小狗腿子!”
怡姐兒蹭來蹭去:“要是帶我去就更好了!”
張羅著給幾個女孩子安排住處,又是一通忙亂,吳家沒有在一處吃飯的習慣,錦姝回正春院的時候,滿院飄香。
剛還說著怡姐兒狗腿,這會兒她聞到香味,才覺得饑腸轆轆,順著香味迫不及待進了明間里:“好香,好香,王媽媽今天吃什么?”
吳衡秋正坐在桌邊,捧著本書在讀,桌子上擺著熱氣騰騰飯菜。聽見她說話,吳衡秋本能就覺得好像一一個貪嘴的小孩子。小時候父親沒生病前,他讀過幾年私塾,每次下課都恨不得立馬飛回家去,回家的路上,家家戶戶都是炊煙裊裊,他就聞著各家灶房里的味道回家,自家做的好像永遠是最香的,父親偶爾下水撈點兒魚,娘就做一鍋的餅子燉魚,玉米面的餅子盡管粗糲,可是泡在鮮香的魚湯中總是那么適宜,餅子底下的脆硬的鍋巴簡直是最美味的零食,娘總會小心掰下來,放到一邊,第二天他去私塾的時候帶上,充饑解餓。
他沉默不語,嘴邊還帶著些笑意,錦姝莫名覺得慎得慌,皺著眉毛問王媽媽:“他吃了嗎?”
王媽媽一邊擺飯,一邊回道::“沒有,說是等您呢。”
錦姝咦了一聲,湊到王媽媽耳邊說:“下次別讓他等我了,顯得跟什么似的。”
王媽媽瞥她一眼,心道,什么怎么似的,本來就是夫妻!她知道錦姝如今的心思,要是能在兩人身邊畫個楚河漢界,她才愿意,王媽媽自己覺得她就是小孩兒心性,沒個定性,半年前還對著吳衡秋要死要活的呢!
錦姝絕對不是說悄悄話的好手,吳衡秋在一邊咳了一聲:“我都聽見了。“
盡管錦姝現在并不肯用正眼看吳衡秋,被揭穿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理他,就著小丫鬟的水盆凈了手,又用熱手巾擦了手。
兩個人對坐著吃了一頓干巴巴靜悄悄的飯,末了,吳衡秋才清清嗓子道:“那....草芽兒找到人家了,明日就送出去了。”
錦姝點點頭,摸摸吃飽了圓滾滾的肚子,就要回房,吳衡秋問道:“你沒什么……”
錦姝并沒有回頭:“沒有。”
她話音未獲,吳衡秋已經開口道:“我沒有。”
他被自己語氣中的急切給驚到了,搞不清楚自己是為什么會升騰起這樣一種可以被稱作在意的情緒,這種情緒讓他抗拒,于是他說:“我不喜歡被誤解。”在他的目之所及,錦姝的后背明顯松弛了下來,錦姝輕輕地“唔”了一聲,連個側影都沒有留給吳衡秋,拖著長長的裙角跑掉了。
后日便是老太太四十五歲的壽辰,逢五逢十也算是個整壽,老太太拗不過小的,也就答應了請幾家交好的人家過府來一聚。老人家其實本身是愛好熱鬧的,只不過一是怕了貴夫人們的刻薄嘴利,二是擔心給家里添麻煩。
錦姝勸著:“什么麻煩不麻煩,請交好的人家來走動走動,既是熱鬧,也是應該的交際,母親別想太多。”
回過頭來,老太太就和舅太太不住嘴兒的夸錦姝:“……雖然是官家小姐,一點兒架子也沒有,處處為我們考慮著,又大方又得體!”
錦姝正帶著菜單和備選的戲班子過來讓老太太選,還在門外,就就聽見老太太在夸她,舅太太也跟著道:“我看這對兩個孩子也是很好的。”
老太太道:“帶怡姐兒出去認識人,讓怡姐兒會她娘家去上課,對恪哥兒也總是給他做些點心什么的,已經是非常周全了!”
錦姝掀了門簾進去:“可是被我聽見了,母親和舅母在說我的壞話呢!”
她臉上帶著佯怒,老太太一看便知道也就笑著回道:“可不是,我們再說,你還給我再添個孫子呢!”
說的錦姝一下子臉紅了,舅太太出來解圍道:“還年輕呢,姐姐太著急了些。”
錦姝忙道:“母親看看菜單和戲班子。”
老太太推到:“我哪里懂得這些,你看著辦就行!”
錦姝笑道:“那可不行,您的壽辰,不得讓您滿意了去!”便給兩個人念起菜單和戲班子來。
老太太和舅太太商量著定了戲班子,在吃的上并沒有什么挑剔的,錦姝就借口忙,趕緊出去了,出門正撞上常平。這幾日倒是難得見常平,自從上次出了草芽兒那檔子事兒,錦姝順勢收回管家的權利后,常平倒是很少出來轉悠了。
常平見她,倒是比之前恭敬了些:“表嫂。”
錦姝笑道:“幾天不見你了,微兒也不常出來,你兩個忙什么呢?”
常平笑道:“表妹在給姑母準備壽禮,我跟著打打下手呢。”
錦姝正要說話,就聽見屋里老太太叫她:“錦姝走了嗎?”她忙回身撩了門簾又進去:“怎么了,母親,門口遇見了表妹,還好沒走遠。”
老太太見常平也跟在身后,正要開口,想到了什么,就對著常平道:“你來的正好,去東廂看看那幾個小女孩兒在干什么,一會兒叫他們過來吃點心。”
常平看看自己的母親,舅太太沖她使了個眼色,她才慢慢悠悠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錦姝在一邊坐下,問道:“怎么了,母親?可是有什么不妥當?”
老太太和舅太太對視了一眼說:“剛才你舅母說起來,我才想到,你表妹今年也十六歲了,是大姑娘了,她從小和我親近,這次上京來,也想著能不能說一個京城的人家,好能常常陪著我。”
怪不得老太太剛才欲言又止,若是之前,估計老太太早就不管不顧,當著常平的面就說了,現在可見是講究了許多。
錦姝自然知道老太太和自己說這個是為了什么,她在這京城并不認識什么人,估計是想著讓自己出面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可是錦姝自己也是個假京城人士,不過保媒拉纖的活兒她倒并不反感:“行,我回頭和我娘家說說,讓我娘和嫂嫂們留意著,不知道舅太太有什么要求嗎?”
“有什么要求,不就是人老實……”舅太太連連擺手表示沒那么多少事兒。
“怎么沒要求?不要是庶子,家境殷實,做官的是首選,長得也不能太差了。”誰知道常平并沒有走,聽到舅太太的話,急吼吼地撩了門簾進來,“娘,這種事兒,自然是要和表嫂說清楚才好呀!”
舅太太斥責道:“沒規矩,這種事兒,是自己能摻和的?”
寥寥幾句,錦姝心中咋舌,要求可真不少,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姑娘,并不算是十分的出挑的,只能說是平凡人,京城做官的長得好看的殷實人家的嫡子,并不是她看常平不起,人家憑什么就會看上她呢?
于是錦姝委婉道:“表妹年紀小,和表妹年紀差不離的公子們基本上還在讀書,做官的恐怕年紀大了些。”
舅太太陪著笑臉:“外甥媳婦兒說的是!”
誰知道那常平卻大著膽子道:“誰說的,表哥年輕有為的不就正合適!”說完自覺可能有些過分露骨的,好不容易帶了些羞怯道,“我的意思是,稍大幾歲也是沒關系的。”
她畢竟還是年紀小,錦姝并不愿意多想,于是壓下了心中的那點兒莫名涌上來的不善,淡淡應道:“那好,我幫你問問我娘家。”
舅太太站起來推搡著常平道:“我平日里慣的你,不知羞,這種事兒都自己摻和,你姑母吩咐你,你還不去!”
錦姝攔著道:“舅母,這里沒外人,表妹自己心里有主意也是好事兒的。”
也許是有人和自己站在一便,為自己說話,常平脫口而出:“是呀,表嫂還不就是自己非要嫁給表哥的,結果不也是嫁了的!在咱們家過得多好。”
在現代,這種事兒不算什么,可是放在古代,絕對算是離經叛道的,錦姝難免沉下來臉來,這個齊常平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已經不止一次拿這事兒出來說話了:“還是勸表妹一句,有些事兒,我可以,你卻是不可以的,我能得償夙愿的事兒,你卻不一定可以了。這京城處處都是權貴,站在大街上,拿磚頭隨便一丟都能砸出好幾個爵爺。常安表弟說的是,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就連老太太這些日子來都不大見錦姝板起臉來的樣子,窺見她連眼底都沒了什么笑模樣,忙勸道:“錦姝別和你表妹生氣,她還是小,又想著自己是自己家人,說話難免放肆了些。”
舅太太也搡著常平,叫她道歉:“說話不過腦子,還不快給你表嫂道歉。外甥媳婦兒別氣壞自己身子,和這個死丫頭不值當的,我沒教好她。”
錦姝看著兩個老太太都覷了自己神色說話做事兒,心中于心不忍,只好嘆了口氣:“壽宴還有事兒沒張羅,我先去忙吧,表妹的事兒,我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