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br> 鼓起的一塊錦被底下,星煙紋絲不動。</br> 贏紹的眼眸暗淡下來。</br> “算了,朕忘了你什么都不記得。”</br> 贏紹走出了暖閣。</br> 星煙聽到他的腳步聲消失,才拉開了頭上的被褥,一張臉被悟的潮紅,滿頭的汗。</br> 也不知道是自己悟出來的,還是緊張嚇出來的。</br> 贏紹還是太子的那會,朝中的多半勢力都在魏敦父親手上,贏紹表面上看起來風光,實則活的窩囊。</br> “如今的太子和他爹一樣,不過就是個窩囊廢。”有人隔墻議論。</br> 她如今尤還記得躲在門后的贏紹,臉色有多慘白。</br> 她安慰他說,“哥哥是太子,將來是說一不二的君王,誰都不能說你窩囊,我覺得哥哥很厲害,是他們不懂。”</br> 后來,她這個唯一懂他的人,卻成了他說一不二的絆腳石。</br> 那一晚,她擋在他劍下,救了魏敦。</br> 贏紹說的背叛,恐怕就是這個了。</br> 星煙吐了一口長氣。</br> 以贏紹現(xiàn)在的脾氣,能答應她進宮,沒掐死她,已經是他起了善心。</br> 星煙從床上爬起來,素娥進來的剛適合。</br> 素娥伺候了幾回,回回都能瞧見星煙身上的青烏,瞧著心疼。</br> “娘娘,奴婢前些日子問太醫(yī)院拿了些草藥,待會兒奴婢去給您拿,娘娘回去放水里,好好泡泡身子,能消腫化瘀。”</br> 星煙很感激,謝過了素娥。</br> 等素娥從后殿拿來了草藥,陪著星煙從太武殿里出來,已是黃昏。</br> 云興霞蔚,景色宜人。</br> 星煙沒讓人備步輦,她想自己走走。</br> 太武殿到芳華殿的路,星煙已經走過好幾回,很熟悉,借著天邊霞云的光,星煙腳步比往日走的要慢。</br> 心里裝著事,她也走不快。</br> 素娥出來時拿了一件斗篷,怕路上起風。</br> “奴婢該帶盞燈上。”素娥將斗篷披在星煙身上,瞅了一眼漸漸暗沉的天色,后悔沒提燈出來。</br> 此時剛出宮墻甬道。</br> 素娥話音剛落,前面假山后邊一陣動靜,兩人面面相窺了一陣。</br> “娘娘就在這等著,奴婢去看看。”素娥得看清楚是什么東西,怕傷著娘娘。</br> 星煙站在原地等。</br> 跟前的青石板路染了夜色,突然就安靜了下來。</br> 星煙在侯府曾經死里逃生無數(shù)回,對危險的氣息特別敏感,身邊有個風吹草動,她都能預知到。</br> 星煙的斗篷從肩頭落下,剛好掉到了宮墻邊的香爐上,宮里每隔一段,都會擺上香爐,燃著的香不似主子們屋里點的香名貴,但能防蚊。</br> 也就瞬間,星煙便被鎖了喉。</br> 星煙閉上了眼睛。</br> “嬤嬤好本事。”</br> 若真是吳嬤嬤,星煙由衷佩服她,能從冷宮里出來,堵住自己,是她的運氣,也是她的本事。</br> 身后的人沒說話,但身體抖了。</br> “庚瑗青的主意?”星煙見她不說話,又問。</br> “閉嘴!”吳嬤嬤終于出了聲,“是奴才容不得三小姐,關庚娘娘什么事。”</br> 是吳嬤嬤了,星煙死了心。</br> 星煙知道蘇夫人調養(yǎng)出來的人,都有一身本事。</br> 在侯府若不是侯爺來的及時,她鐵定就被蘇夫人身邊的老嬤嬤拉去填了井,如今能在宮里動手,看來已經到了狗急跳墻的地步。</br> 冰涼的刀子就挨著自己的脖子,星煙周身冰冷。</br> 前面素娥折了回來,嚇的魂兒都沒了。</br> 一聲尖叫,星煙覺得那刀子也離頸項近了幾分。</br> 星煙怕死。</br> ——怕自己死了姨娘會傷心,哥哥會傷心,怕他們的路走的更加艱難。</br> 遺憾有很多,星煙閉著眼睛想,她該告訴贏紹,她那不算背叛。</br> 耳邊的發(fā)絲刮起了一陣風,星煙眨了個眼的功夫,局面就變了,血散在昏暗的青石板上,不是她的,是吳嬤嬤的。</br> 星煙傻愣著,動彈不得,她膽子小,適才的那點鎮(zhèn)定,已經花光了她的勇氣。</br> 素娥哭著跑過來,抱住了她,星煙被素娥抱住轉了個方向,這才看清跟前的狀況。</br> 吳嬤嬤死了。</br> 在她身邊站著一名男子,星煙看過去第一眼,心頭有一絲波動。</br> 很熟悉,可她不敢認。</br> 依稀記得當年贏紹身邊,跟了一張清澀的面孔,與跟前人很像。</br> 星煙想感謝他,卻因為驚嚇過度,渾身卻使不上半點力氣。</br> 后來,她聽到素娥叫了她幾聲,“娘娘。”還有宮墻甬道里遠處奔來的腳步聲。</br> 再之后就沒了意識。</br> 醒來是半夜,睜開眼睛冷不丁地看著有個人坐在自己身邊,星煙一時找不回閉眼之前的片段,癡癡地看著那人。</br> 夜色將他的面孔映的更加陰郁。</br> 星煙支起身子。</br> “皇上......”</br> 贏紹頭靠在雕花木床上,聞聲轉了個方向,臉色仍舊隱在夜色中,星煙單是瞧著他這番氣勢,就生怯。</br> “醒了?”</br> 星煙腦子里的記憶慢慢跟上,臉色一點點地變化,越變越差。</br> 嬤嬤死了。</br> 她得救了。</br> 只是,皇上怎么來的?星煙暗自慶幸自個人沒死成,還有機會了卻她的遺憾。</br> 星煙突然有了膽子瞅著他,可那張臉仍舊是陌生又清冷。</br> 贏紹眉頭鎖住,突地往前一湊,停在離她臉一指的地方,暮然開口,“傻了?”額頭突然覆上了一只手,掌心碰著她額頭,一瞬又松開。</br> “還早,再睡會兒。”低沉的聲音,不似往日的冷硬,贏紹磕眼靠在床頭,沒打算走。</br> 星煙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心跳地比鼓還響,不敢動,也不敢問為何不走。</br> 他是皇上,來去自由,一切都是他說了算。</br> 上回她眼巴巴地往上貼,結果被趕了出來,卻不想第一回陪著他過夜,是這番情形,星煙睡不著,將身邊的位置挪出了好大一塊。</br> 然而,贏紹一夜都沒躺。</br> 夜色太深,星煙終究是睡了過去,直到天亮,星煙睜開眼沒見到身旁有人,便以為他走了。</br> 星煙拉開幔帳,蹭了床邊的繡花鞋,站起身卻意外地看到了贏紹,正坐在她常坐的榻邊,看著桌上的一局棋盤。</br> 星煙慌了慌神。</br> “皇上。”星煙叫了他一聲,贏紹簡短的回了一句“嗯”,并沒有回頭。</br> 星煙閑著無聊時,喜歡自己擺棋子,那棋盤昨兒早上擺的,后來事情太多,沒來得及撤,此時被贏紹盯的越久,她越心虛。</br> 近來她在他面前露出的馬腳太多,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br> 星煙正不知同他說什么好,外面突然一陣吵鬧,星煙疑惑,芳華殿自從庚瑗青走了之后,一直都很安靜,不知是誰在吵。</br> 外頭杏枝打簾進來稟報,“娘娘,兩位貴妃、還有幾位貴人都來了,說來探望娘娘。”</br> 星煙才知,適才為何那番吵鬧。</br> 星煙下意識地看向贏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