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br> 楊州蔣家今兒來信說是老太太生了病,蔣氏收到消息,掛念在心,竟急暈了過去。</br> 侯爺見她如此,終究不忍心,“老夫人病了,該回去看看?!?lt;/br> 蔣氏的娘家在楊州,這一去,一時半會兒怕回不來了。</br> “先進宮去看一眼煙兒,免得她掛記你?!?lt;/br> 侯爺的體貼讓蔣氏動容,緊緊地抱住了侯爺,感動的哭,“此生能跟了侯爺,是妾的福分?!?lt;/br> 庚侯爺摟著蔣氏,纖細的腰身嬌弱的很,一時也動了感情,這人是她的女人,他該當護著。</br> 說進宮就進宮。</br> 庚侯爺讓人遞了消息,星煙送走蘇氏,正在屋里沉思。</br> 今兒算是將蘇氏惹惱了,那些年只有她狠著勁兒地欺負自己,哪有她受氣的。</br> 蘇夫人的手段她見識過。</br> 星煙擔心姨娘,但也知道今兒自己跪在她面前,她也不會饒過他們。</br> 如今她只祈禱姨娘能想到脫身的法子,正想著,杏枝進來興奮地說姨娘來了,星煙差點從那榻上摔下來。</br> 直接奔去了芳華殿的門口迎。</br> 遠遠瞧見蔣氏的身影,星煙鼻尖一酸,背過了身子抹淚。</br> 她想姨娘。</br> 進宮雖能保住她的命,但這里沒有姨娘。</br> 星煙穩了穩情緒,蔣氏人已經走到了跟前,星煙高高興興地將她迎進了屋。</br> 蔣氏從進門之后,也同蘇氏一樣留意了屋里的陳設。</br> 態度卻與蘇氏截然不同,蔣氏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br> “娘娘是個有福氣的人?!?lt;/br> 姨娘的身份低,以往在侯府,蔣氏在人前叫星煙三小姐,進了宮就得叫娘娘。</br> 星煙聽她叫娘娘,聽著生疏,心里酸。</br> “你們都退下吧。”</br> 待丫鬟們離去,屋里只剩下星煙和姨娘時,星煙才撲進了蔣氏的懷里,訴說思念之情。</br> “姨娘,星煙想你了?!?lt;/br> 蔣氏笑,“當娘娘了,怎的還沒長大?!?lt;/br> 一番敘舊,多少了了兩人的思念。</br> 蔣氏難免會問星煙過的如何,問著問著,最終就問到了星煙和皇上的關系。</br> 問星煙有沒有侍寢。</br> 星煙臉紅,點了點頭。</br> 星煙想起上回蔣氏給她備的藥膏,便問,“姨娘下回進宮,再給我帶一瓶?!?lt;/br> 蔣氏愣住。</br> “皇上.......”</br> 蔣氏也不知該如何問,如今皇帝才二十一二,精力正是旺盛,星煙初經人事,肯定是吃了苦頭。</br> 星煙走的那一晚,她也就講了個大概,那畫本子倒是拿給星煙看了,可星煙害羞的很,也沒看進去什么,更別說記住了。</br> “這事,煙煙得主動?!?lt;/br> 蔣氏拉著星煙的手,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星煙的臉紅了個透。</br> “引導好了,便不會受罪?!?lt;/br> 星煙聽的面紅耳赤,便岔開了話題,“姨娘今日怎的進宮來了?”</br> 蔣氏溫柔地看著她,“你只管顧好你自個兒,不用擔心我,你外祖母生病,明日我回杭州住一段日子?!?lt;/br> 從蘇氏進宮,蔣氏就知道后面會發生什么。</br> 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了兩個孩子想。</br> 她回杭州,蘇氏再長的手,也伸不到她身上來,強龍難壓地頭蛇,小商戶也有小商戶的勢力在。</br> 星煙放心了。</br> 姨娘從未讓她擔驚受怕過。</br> 蔣氏走的時候,星煙特意帶著她繞了個圈。</br> 繞到了太武殿外庚景當值的地方。</br> 經過庚景跟前,兩人的腳步放的很慢。</br> 只需一眼就夠了。</br> 三人的目光交匯,也算是團了圓。</br> 彎彎地一道月牙兒同時出現在三人臉上,就如當下雨后的朝陽,明媚耀眼。</br> 都沒說話。</br> 宮里耳目眾多,他們自來怕惹是非。</br> “往后有你哥哥在,我就放心了。”蔣氏走之前,又交代了星煙,“好好伺候皇上,記得用法子?!?lt;/br> 星煙臉上又是一陣燒。</br> 她能用什么法子?每次皇上完事了,身上的衣裳都是整整齊齊的,反觀自己,星煙閉了下眼睛。</br> ——慘不忍睹。</br> 送走蔣氏后,星煙就立在甬道口上,吹了一陣涼風。</br> 臉上的熱氣總算是消退了些。</br> 待星煙轉身往回走,一回頭,就看到了贏紹。</br> 一身石清地段龍袍,負手而立,藏了千山萬水的黑眸,正緊緊地盯著她。</br> 一如既往的清冷。</br> 而星煙卻在他身上瞧出了玉樹臨風。</br> 突然想到姨娘說的那樁事,星煙又臉紅了,且紅的更加厲害。</br> “臣妾參見皇上?!?lt;/br> 太陽光線照著星煙的半邊臉,臉上瞬間浮現出來的紅暈,贏紹看的很清楚。</br> 贏紹只是路過。</br> 恰好經過了這里,看到了她。</br> 他知道今日蔣氏進宮,她高興,但此時那臉上的一團紅,怎么看都像是在思,春。</br> 贏紹眸子微暗。</br> 瞧了一眼宮墻上投下來的太陽。</br> 已經偏西。</br> 內心某處一旦被蟲咬上,就難以消停。</br> 贏紹的身影轉了個角,肖安便折了回來,急急忙忙追上了星煙,“娘娘,皇上請。”</br> 星煙沒法抗拒,也不想抗拒。</br> 皇上找她,是好事。</br> 甬道里,星煙跟著肖安,肖安跟著皇上。</br> 到了太武殿門前,肖安自動退到了一邊,星煙跟著贏紹進了暖閣。</br> 一向喜歡干脆利落的贏紹,今兒卻有了雅興。</br> “會煮茶嗎?”贏紹回頭問星煙。</br> 暖閣內茶具茶葉一應俱全。</br> 星煙捏著指甲蓋兒,眼皮子跳動了一瞬,轉眼又平靜上了。</br> “臣妾不會?!?lt;/br> 星煙避開他的視線低頭說道。</br> 說完,她聽到了贏紹一聲笑。</br> 笑她的愚蠢。</br> 星煙后悔了。</br> 她應該說會。</br> 越是欲蓋彌彰越是證明她心虛,就算否認了七年前她一手煮茶的手藝,在侯府的這些年,她不可能沒煮過茶。</br> “臣妾可以學?!?lt;/br> 星煙笨拙地去挽回。</br> “煮茶你不會,那下棋想必你也不會?!?lt;/br> 贏紹漫不經心地坐到榻上,笑容如春風,卻溫暖不了人心。</br> 星煙聽出來了,那言語里明顯帶著戲弄。</br> 星煙不答。</br> “那你會什么?”</br> 贏紹又問。</br> 星煙會的很有多,杏枝采籬會的她都會,她還會刺繡。</br> 煮茶,下棋她也應該會。</br> 但她知道皇上此時想要的,不是讓她表演才藝。</br> ——而是想難為她。</br> 當年她為魏敦擋了那劍,他是介意的。</br> 而自己在找上他的那一刻,就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后果。</br> 星煙能做的,就是討好他,讓他盡量減少對自己的恨。</br> 星煙鞋子摩擦著地面,踩著碎步走到了贏紹的面前。</br> 她想,他應該是喜歡自己美色的。</br> 于是,</br> ——她坐到了贏紹的腿上。</br> “臣妾會伺候皇上。”</br> 星煙的聲音自來軟糯。</br> 贏紹的腿因她那一坐,往下沉,余出來的空間,剛好夠她躺在了他懷里。</br> 若說此時的星煙是位禍國的妖妃,大抵沒人會反對。</br> 星煙不知道姨娘教給她的那一套,她會不會,她怕她很難掌握得到火候。</br> 贏紹不同一般人,他是帝王。</br> 但不試試,她也不知道。</br> 贏紹又笑了。</br> 笑聲低沉,星煙能感覺到他的腹腔震動。</br> “嗯,倒算是一技之長?!?lt;/br> 星煙不覺得他是在夸她,</br> 她的腰都快被他捏碎了。</br> 星煙去親了他,摟著他的脖子,笨拙的去親了他的唇。</br> 一片冰冷,如同他這個人一樣。</br> 贏紹沒動。</br> 星煙腦子里一團火燒,也不知道自個兒在干什么了,努力去回憶那些畫本子里的圖像,姿勢。</br> 照本宣科。</br> 臨時抱佛腳。</br> 總之她將贏紹的那張臉,差點都快啃完了。</br> 唇,眼睛,耳朵。</br> 贏紹緊繃著,捏在她腰間的手愈發用力。</br> 直到星煙開始動手去解他的龍袍,贏紹才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br> 星煙沒能如愿。</br> 引導不成功,直接被贏紹摁住,辦了。</br> 只不過這回,與以往不同,贏紹沒急著進去。</br> 進去之前的那一番動作讓星煙羞澀的無地自容。</br> 星煙便知道,他什么都懂,他是皇帝,三宮六院,床第之事他不可能不懂。</br> 只不過看他心情。</br> 她的那一套,是在他面前班門弄斧,星煙迎面躺著,垂下的發絲之間隱約能看到一字鎖骨。</br> 贏紹看著她一陣一陣地喘,臉色潮紅如夜幕時分的云霞,突然說道,“愛妃喜歡帶花樣的。”</br> 星煙見不得人,拉了被子捂在自己臉上。</br> 最終潰敗的人還是她。</br> 贏紹依舊是之前的模樣,亂的只是袍子下擺。</br> 星煙看到的贏紹,一直都是著裝整齊,即便是翻云覆雨到了頂端,他仍是如此,星煙懷疑,他是不是睡覺也是合衣躺著。</br> “當年為何要背叛朕?!?lt;/br> 贏紹看著鼓起的那團錦被。</br> 突然就問。</br> 問的沙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